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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救赎之卷72 片段 Part3 那不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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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狱比至高天寒冷得多，还未入冬就已经飘起了雪，城外沸水河蒸腾起热气，将整座都城笼罩在茫茫白雾里。守城的魔军领着他走过沸水河上的吊桥，穿过螺旋迷宫的底层，带到了阿兰萨王城的正厅。
大厅中央深红色的地毯铺了一路，从殿门一直铺到高高台阶上的王座脚下。大厅四周的壁炉都点燃了，王座上坐着新入主第四狱的鬼王别西卜，在极寒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领口松开的衬衣，背后猛兽皮毛制的披风从台阶上垂下。
红毯之上只能跪，不能站。带他走进王宫的守军一进门就跪在地毯上，往前膝行两步后禀告。别西卜连眼睛都没转过来，就挥手让他们下去了，他斜靠在椅背上极不耐烦的看着手中厚重的书册，半天才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你不在这条地毯上膝行而过，为什么来见我。”
跟莫斯提马不同，别西卜是个挑剔又喜欢颐气指使的人，王座台阶下跪满了给他递书递水递零食的侍从，还有一个猫女侧坐在他垂到阶梯的披风上面，想必是个性宠。
“我不是第四狱的魔族，我来这里是为了给鬼王大人献上一样宝具”，路西法说道。他伪装成一个黑法师的样子，披着厚重的黑袍，用兜帽和漆黑的面纱遮住了自己整张脸，声音透过几层布料，显得沙哑。
“这刚才带你进来的人已经说了，他们应该也告诉了你，早在数个月之前我就不再为噩梦迷宫收集宝具了。阿兰萨王城如今牢不可破，连玛门都得绕开了走。所以我问你，还走进这里干什么？我不欢迎蒙着脸又要站着说话的人。这张红毯上，玛门，墨菲斯特菲利斯，亚巴顿，还有其他的魔王，他们可以和我站着谈交易，你是谁？”
不仅挑剔还多疑，充满了敌意，比莫斯提马麻烦的多。路西法在面纱之下皱了皱眉，“大人为什么不听听我带来的东西能做什么，我也没有想从您这里取的什么报酬，我带着诚意而来，希望鬼王大人能从此彻底占据第四狱。您抢夺莫斯提马的领地损失了不少部下，如今墨菲斯特菲利斯在第三狱召集龙骑士，玛门已经占据了白沙滩，亚巴顿和巴贝雷特在第五狱合谋，阁下恐怕在不久之后会腹背受敌……”
“诚意？我已经彻底占据了第四狱，瓦沙克的人在噩梦迷宫当中全军覆没了数次，亚巴顿和阿加雷斯根本就不敢来，是我和墨菲斯特菲利斯共同赶走了愚蠢的莫斯提马，墨菲斯特不会反对我的。玛门杀了利未安森才是腹背受敌，匆忙跑到第七狱连鬼火森林都不敢进。你带来的诚意，是质疑我守住阿兰萨的能力？”
“阁下也不可能永远都在城中不走出去。”
“螺旋迷宫守的是王城不是我，你这么好奇，不妨去问问莫斯提马是谁在城外揍的他”，别西卜冷哼了一声，转头就喊来了两个守军，“你们把这个东西扔给第一狱的莫斯提马。”
守军长刀劈落的同时，那道黑影化成一缕青烟，反而往前一步出现在了离王座更近的地方。路西法将手中的宝石，递到了别西卜面前。那是一块近乎透明的琉璃，中央燃烧着不会熄灭的火焰。
别西卜看着那块石头眯了眯眼，叫停了再次蜂拥而上的守军，“你有点本事，不要任何报酬，那你给我这个‘宝具’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个预言师，因为一次预见而来为鬼王奉上最牢固的江山。这个宝具要阻拦的不是您现在看到的敌人，而是未来的敌人。他们更加狡诈，更加残忍，更加贪婪，数千数万年后你会碰到最棘手的敌人，他能打破此刻噩梦迷宫中摆放的所有宝具，能击溃数千法师布下的迷障，能用你的血浸没通往王城的道路。”
“你怎么知道……”，别西卜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惊讶了两秒过后又平静下来，恼怒的瞪了黑法师一眼。控制噩梦迷宫的契约宝具放在王宫塔楼的底层，唯有他自己的血才能开启，这个黑法师不可能知道什么“通往王城的道路”。预言师向来胡话连篇信口雌黄，不过是些糊弄人的伎俩。
“将你的面纱拿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个来自第六狱安纳托利亚郊外的预言师，一个居住在高山上的逃亡者，恐怕真容不会让鬼王殿下感到高……”路西法尚未说完，就被突然掐住了喉咙。别西卜已经从王座上离开了，一瞬间就用三指掐住了他的脖颈，稍微用力就能扭断他的颈项……另一只手则扯开了他脸上蒙着的面纱。
“……金色的眼睛……很少见”，那张脸确实令人惊讶，仔细看却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唯有那双眼睛的颜色像融化的精金，眼睛周围浮起着脉络分明的青筋。预言师总是盯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看，戒指，宝石，枯萎的花瓣，甚至是天空的一角，久而久之就疯疯癫癫入了魔，眼睛也会像这样青筋暴起，血脉僵化，再过不久就会失明。这么看来这预言师倒不像是说假话，他能感受到指腹上抵着的动脉上传来阵阵脉搏。
“当一个逃亡者可不轻松，第六狱的瓦沙克和阿加雷斯都不会放过你，你可以留在这里，像他们一样。”
“鬼王大人若信我带着诚意而来，就收下这个宝具然后放过我。我可以立下血契，若我是其他魔王派来的奸细，您只需敲一敲您王座上的扶手，就可以取走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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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极长的时间，费尽了心思去悄悄设计这样一个“宝具”，噩梦却依然纠缠着他的夜晚。那些荒唐的梦境像一把利刃一般刺进他的心脏，让他感到无止境的痛苦和愤怒，进而越发憎恨起梦中那个将天地都拖入熔炉的自己。
他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他是路西法，是光耀晨星，是神族的弥赛亚，是将天堂领入黄金时代的救赎者。他希望光明永不落幕，希望所有人都能在乐土中自由的活着。
他不会背叛他的爱人，也不会背叛他的国度。他不会遭到兄弟的背叛，也绝无可能将利刃刺向他们的心脏与脖颈。
但那梦境太真实了……滚烫的鲜血真的从他的双手之间流过，他满目都是猩红，血与沙覆盖了巍峨的王城。那是他的王都……建立在深渊地底的漆黑的建筑群，犹如伏在白沙滩上的巨兽，它拥有最坚硬的外壳，内脏却早已慢慢的腐烂……
漫天狂沙都盖不住的漆黑火焰，烧灼着每一面旗帜。他看到直至云霄的钟楼坍塌，重锤将大地砸入地底熔岩当中，数百米高的钟摆从高空落地，将排布在王宫广场上的红玉雕塑砸成满地齑粉。他听到铺天盖地的吼声和近乎疯狂的大笑，黑暗中的王国亦像那个疯子那样癫狂。
那不可能是他。
路西法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背后的薄纱被汗水浸湿，至高天的光芒从窗户洒进，竟然照的他睁不开眼睛。隔着眼皮他看到大片惨白的光晕，再从那光晕里看到那些诡异的面孔……他熟悉的人与不熟悉的人，绝望的，疯狂的，憎恨的目光。
他感到自己的掌心黏湿一片，伸到眼前竟然看到掌心淋漓的鲜血——他的手心在流血，双眼在流血，心脏在流血……
端着茶水进来的侍从突然惊叫了一声，手中的杯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找拉斐尔或者沙利叶看过了吗，这或许是谁的诅咒……”
路西法走在大圣堂里，连圣所的光芒都不能驱散他所感受到的寒意，荒诞的梦境使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海之上，使他窒息。他如此真切的感受到黑暗国度中燃起的血火，感受那些他熟知与不熟知的人内心的愤怒与憎恨，感受到他们的背叛，亦感受到那位孤独的君王如烈火般的疯狂。
他感到悲哀。那个魔王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相貌，漆黑的头发与羽翼，如血海一般猩红的双眼。那是纠缠着他夜晚的噩梦，亦成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害怕看到那样绝望而疯狂的场景，害怕看到在烈火中沉没的王都，害怕看到那双猩红眼睛当中的血泪。这世上不该有人要承受灵魂的折磨，如果那是将来的自己，他宁可自己从未存在过。
这样疯狂的人不可能感受到任何的爱，也再达不成任何的理想，只能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毁灭。魔王终是将天地都拖入炼狱的人。
“我不清楚……也或许这不是什么诅咒，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未来……他说不出这句话，耶和华正用右手剥开他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瞳孔。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因为噩梦而一蹶不振，沙利叶和拉斐尔都查不出任何原因，他只能来到大圣堂。
“你说时空魔法可以通往过去，现在与未来，可未来到底是没发生过的事……通往未来又会到达何处呢？回到过去，若我在过去做了不同的选择，那‘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没有人可以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被彻底抹去，即使在过去你以为自己改变了未来，也不过是为现实发生过的事做了更充足的准备而已。至于未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子的疑问。”
路西法突然抓住了耶和华的手腕，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境……他在魔龙的脊背上逃窜于第四狱鬼火森林的上空，遥望远方直通天地的噩梦迷宫，他的下方魔族军队在厮杀，上方静之空将整片云层封冻。
不过是为现实发生过的事做更种族的准备……过去是不会改变的……难道他的梦境也会变成现实……
“你怎么了？”
“我怕我背叛，背叛我们共同的理想，背叛过去所付出的努力，怕我的信仰战胜不了我的野心，我……”
说出真话的那一刻他感到如释重负。他的理想与他的野心，耶和华应该知道这一点，知道他们除了同样的爱以外有着更大的差异。他不会愿意成为像耶和华那样冷漠，空洞，不自由的个体，不会自称平等地爱着所有人。但他也不想变成那个魔王，那是一道更可怕的幻象，与光荣，与信仰，与自由无关，那不过是斗不过命运自欺欺人的狂徒，一个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悲哀者。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知道的，我和你想的不同，我内心一直有一种隐秘的冲动，想将天堂变成我理想中的模样，而我的理想和你的理想，不是同一个终点。我希望这个世界自由，也希望你自由，希望我们能彼此诚实而自由的相爱，拥有私心也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你说那是一种倒退，那是与荣耀与权柄无关的狭隘私欲，可我希望你能坦然的拥有私欲，希望你幸福，希望我们幸福。”
“我想去未来看一看，想见到未来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