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救赎之卷71 治愈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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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那沃土孕育出硕果，让那和风细雨吹打出繁花，让那生灵沐浴着光明。是啊……趋光者所求正义，所求理想，所求除信仰之外孑然一身。他听得上天的话，亦得万物的智慧，他便能宽容，慷慨，忠义，纯洁……他在之处便是乐土。可你说……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光明，我从来没有学会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离我而去，甚至是内心大笑着奔赴生命的终点，亦不明白，这片光明永不熄灭的乐土，对我们而言，成了永生的牢笼。”
“……那时候我念诵着白玉石板上最初的律法，它划定了善与恶，光与暗，进而规束了我们的喜与悲。我第一次站在白玉阶前的时候，只看到神族洁白的羽翼遮满圣殿，看到他们眼里的光。那些光芒，比圣座上光明的本源更具温度，使我的内心亦如极乐之土，孕育出爱的繁花硕果。可您说这是狭隘的。”
“那确实是狭隘的，我只知晨星眼中的光芒盛大，却不知他在白玉阶上的时候唯独看到了众生朝他跪伏膝行时在砖瓦上磨出的凹痕，道道凹痕铺满通往圣堂的路。如今，我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他的眼中也是闪着光的，那包藏着爱与恨的光点在深青色的瞳孔之中闪动，比厅堂内半金银的叶脉更加耀眼，带着人性内心柔软的温度。
“等到天凉起风，日影飞去的时候你要回来……可你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回来呢……”拉斐尔的双手合在胸前，双目垂落，面容如念诵祷词般虔诚，他的指尖沾着白玉石板上抚下的灰尘，薄薄一层覆在他的指腹。他恐怕那已经是故人久别，想念化作的尘土。
“拉斐尔——”
圣灵之音在以空洞的语调呼唤他的名字。
拉斐尔睁开眼，仰头注视着厅堂尽头那道白影。圣音寥落数千年，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他的神主，他的父亲。跟从前一样不显露自己的真容，以冷漠而空洞的声音传达谕令。而许久未见的预言天使捧着厚重的书本站在神主身侧，面容亦如清冷的圣灵之音那样不带丝毫的动容。
他该猜到的，七重天幕如今也只有他了。
“父神”，他用右手搭上左肩，朝着神明闭幕垂头，“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一把银灰色的短剑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上。冷硬的剑柄触手如同寒冰，拉斐尔恍惚了一瞬，短剑从他的手腕一侧滑了出去，铿锵一声落到地上。
那是一把断掉的剑，剑刃从中被截成两段，断口处泛着诡异的冷光。
拉斐尔盯着那把断剑睁大了眼睛，右手从肩膀上落下，垂在身侧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您希望我前往耶路撒冷……杀掉……”
不可能的……他根本不是米迦勒的对手。米迦勒不该死……凭什么米迦勒要获得这样的结局。没有人比米迦勒更像一个天使了，他符合圣人历上近乎所有被全天堂称赞的美德，他是至高天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他剑锋所指之处魔鬼尽灭，他是真正该被人永世铭记与传颂的弥赛亚。
“这是米迦勒留给你的，埋于创世山的三把利刃，如今只剩下这把卡提那[2]。耶路撒冷，他也留给了你，杜兰达尔将在半日之后粉碎，那也是路西法死去的时间，那时你要前往四重天，诛杀进犯天堂的魔鬼，或者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在千万神族的注视之下向魔鬼求和，奉上无数殉道者用鲜血的生命守护过的国土，背负所有人的仇恨。诛杀魔鬼……可他如何用一把没有剑锋的刀刃诛杀燃烧着狂血的恶鬼呢，炽热的鲜血会泼满耶路撒冷城，生命消亡时的哀鸣会贯穿七重天幕与七重深渊。他只能以懦弱和背叛保全众生的性命，或是以最后一滴鲜血成全众生的信念。
“倘若我未战而降，将月之崖峭壁上的珍珠供奉给魔鬼呢，父神也觉得无所谓吗。”
他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果然是这样……您希望教会我的英勇与正义，忠贞与恪守，我终是学不会的。父神同样也是为了一个人而让七重天幕冒如此大的风险，又怎么能说服我为了您的子民而放弃自己的所爱呢。我不能让米迦勒背负魔化背叛的骂名，也不能让他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过的都城化为泡影，即使这意味着我对您的背叛，对光与暗所有信仰的背叛。我在水晶天躲了亿万年，这片地方对我而言是极乐净土，但我现在放弃了。我会打开城门，为魔鬼送上宝石，我想他们在沙场上已经品尝过了足够多的鲜血——”
“拉斐尔，我不需要理由。”
“可我想知道原因”，拉斐尔俯下身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那柄断剑，食指擦过圆钝的刀刃，只在皮肤上磨出了一道浅白的划痕。
“青铜时期我看到了卡麦尔那双魔鬼一样猩红的眼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时我相信他是正直忠义的。可我不知道爱是能让人变的如此脆弱的东西，莱拉一死，他从天堂传颂的圣者到趾高气扬横行无忌的享乐主义者竟然在一夜之间。后来我知道路西法和沙利叶三番两次前往地狱深处，从魔宫之中取得了拉贵尔叛变的证据，黄道十二宫的军队包围了大祭司府邸，迫使拉贵尔认罪。从那时到现在，唯一的背叛者只有路西法一人。而您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拉贵尔的生命，在沙场上给卡麦尔判了死刑，唯有路西法，走到了现在。过去我以为路西法成了副君，甚至夺取了大圣堂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不会有异端审判和荒唐的罪证。我们……一起走过的是一条通往理想乡的道路，有殉道的圣者，有死去的无辜者，有苟活下来的罪人，但最终这片浸满血与泪的土地会沐浴荣光，成为真正公正，自由的国度。”
“可我后来知道了，谁都没有差别，白玉阶上的不是信仰，而是诅咒。这是权力的诅咒，谁靠近它就会……像您一样，麻木不仁。那些人根本不是死在了通往理想乡的道路上，只是成为了圣座战争的牺牲品。您所说的正义，所说的公平，所说的信仰，都是欺骗我们的吗。”
“这个答案，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吗。”
“……”，拉斐尔无声的笑起来，说出这些话以后他终于感到了释然。他救不了任何人，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撕毁了这一番信仰的悖论。他感到由衷的释然与喜悦，也从未有过哪一时刻，比现在更希望拥抱那些逝去的故人。即使排布在他周围的是冰冷的白玉石棺。
“我知道了，一切国度，荣耀，权柄，都是属于您的——”他起身，最后朝着那道白色的影子弯腰垂首，匆忙离开了英灵堂。
“拉斐尔还是不明白”，预言天使在一旁摇头，空洞的眼神当中竟然呈现出一丝惋惜，“不明白您真正想让世人铭记的是什么。我也一样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能像您所说的那样，让路西法和杜兰达尔一同消失呢。”
“路西法……”圣灵之音念出这个名字，紧跟着一阵沉默，“路西法要为他的傲慢和残忍付出代价，那么我也该为我的偏私和冷漠而付出代价。路西法会承担整片光与暗的仇恨，而我会承担他的仇恨。”
“难道让他回到过去，就能改变你们所犯下的错误吗。”
“他回到的只是一段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时间，直到他真正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否则他在过去的时间轴上走过千万次，依然只能走到此刻的结局，永远登不上大圣堂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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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几重天已经到了傍晚了，透过视线尽头下方的云层，能看到六重天的天空已经被夕阳余晖染成了一片橘色。今天的晚霞似是比平常更加灿烂，浓烈的暖色似要冲破云霭密布的天堑。至高天依然笼罩在一层不变的光芒里。
副君主宫的正厅此刻也站满了人，那些手足无措等着神谕或者副君谕令的六翼天使，从耶路撒冷东方匆忙赶上来的大贵族……他们目睹了杜兰达尔光芒之外血与沙混成一片的惨状，听到了震裂天地的号角声，此刻正围在大厅里六神无主的等着救赎。
可惜这天堂早没有副君了。米迦勒魔化了，用恶鬼的獠牙撕开了耶路撒冷城的防线，还有谁敢举起神之权杖，当作众生的庇佑呢。
尚达奉在大厅的最内侧与这座宫殿的守军争论，他突然不胆怯也不结巴了，慷慨激昂的宣扬着圣洁教义，恳请守军退开一步让他进入宫殿内层。他想见到梅丹佐，希望梅丹佐重新成为手握权杖的人，来发号施令，来假装这个天堂还有秩序可言。
拉斐尔才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了，他恼怒的将那把短剑指向第一个涌向他的神族，圆钝的剑锋只差一寸就要刺进拜丘的脖颈。
这群人，不久之前也是这样围在大圣堂里“恳请”他成为副君，处决米迦勒。
“拉斐尔殿下，你这是为什么？”拜丘看不出那柄断剑根本刺不破自己的皮肤，在离拉斐尔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诚惶诚恐的跪伏下去。
“不为什么，我倒是想问你们这一个个都指望我做什么——半天之后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了，路西法要死了，米迦勒也要死了，你们会迎来新的时代，没有战火和硝烟的时代——”拉斐尔更上前了一步，拜丘终于避开了他的剑锋，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的离他数米远，他用一柄断剑在人潮涌动的大厅里划出一片诡异的寂静，一步步朝着大厅尽头走去。
驻守在回廊两侧的守军将交错的长矛收回到两侧，在他踏入内殿之后又重新阻挡了回去。金铁交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这声音让他想起星辰之战时的大圣堂，也想起月之宫殿里满地的鲜血。
至高天竟是这样一个地方。
自从梅丹佐入主这里，拉斐尔从未在副君宫殿里受到任何阻拦，他像这个宫殿真正的主人，来去都不曾引起任何瞩目和怀疑。空荡荡的回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中庭四周寂静一片，两侧紧闭的殿门自他身旁闪过。
他推开尽头那道最为熟悉的殿门，迎来从窗外洒落的大片光芒，终于看到了那张如绵羊一般沉默又柔和的脸庞。那双眼睛里也是有光点的，只是他从没仔细想过原因。
“梅丹佐……你早知道的是不是，你从来没收到过神谕……你不是神最大的拥护者，却是他最大的忤逆者，你知道他要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逃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救赎之卷71 治愈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