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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救赎之卷69 勇者与囚徒 “我希望你 ...

  •   “米迦勒在将人带回耶路撒冷城……”,那道铺满鲜血与尸骸的道路蜿蜒又宽阔,在无垠的荒草上铺出一道黑红,即使看不真切,玛门也看出来了米迦勒想要做什么。

      “嗯”,路西法像早就料到那样点了点头,丝毫不为米迦勒的抗命而感到愤怒。米迦勒不会像他命令的那样将驻守在耶路撒冷城外的守军啥的一干二净,他要成全神族的英勇和忠义,宁可自己成为背负骂名的魔鬼。

      米迦勒的剑锋所指之处魔鬼尽灭。这句话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他也早就不记得了。从青铜时代至今,他和米迦勒终究是从未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过。他可以杀掉那十万天使军,甚至杀掉更多的神族,却永远不会从米迦勒嘴里得到认可。就像烈火烧不开顽石。

      路西法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沙场,一直在笑着,猩红的眼角却突然涌出了两道热泪。透明的水痕从他侧脸上划过,落进紧扣的衣领,落进战马光滑的皮毛里。米迦勒就要死了,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死在神族的乱刀之下,死在荒唐的信仰里。

      那一时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人的死亡,想起了耶路撒冷城的第一块砖石,想起了堕入深渊时所看见的渊墟海。

      “米迦勒才是傻死了,根本不值得的”,他哼笑着,像是自言自语,“乌利尔,墨菲斯特,加百列,别西卜,现在又是米迦勒,都是为了什么呢。玛门,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

      路西法摇了摇头,“我现在明白了,自由的代价。你们都要做不惧战亦不惧死的勇者,而我要做空王冠下的囚徒。”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玛门愣了愣,又听到前方一阵惊呼声。米迦勒真从十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了,要沿着这条血路背负着万人的仇恨走回耶路撒冷去,走到杜兰达尔的审判下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米迦勒的毅力,还是该佩服路西法的无动于衷。耶路撒冷近在眼前,他们的仇敌已经满身浴血,魔军在路西法的背后蠢蠢欲动,似是也要不计死活冲进杜兰达尔的光柱之下。而路西法在这儿又哭又笑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君主是王冠的囚徒,是被千万人的愿望所淹没的囚徒”,谁也听不懂的话,米迦勒也同样说过的。玛门满不在乎的说,“直白点,我是为了钱,陛下你欠我的恐怕耶路撒冷都还不清了。”

      路西法仰头看着高悬于天的杜兰达尔再不说话,侧脸上的水痕从眼角一直划到颈间。他牵着缰绳的手放开了,突然转头看着玛门。

      “……”那道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肩膀上,玛门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路西法盯着他肩上那个金刻倒十字的肩章,竟然显得十分高兴。这种表情在目中无人丧心病狂又诡计多端的路西法脸上,他可没见过几次。

      “好,所以你要活下去,看到耶路撒冷的繁华,再回到潘地曼尼南去。你一定要回去,拉哈伯在等你,深渊里有无数人在等你。别去送死,别让仍何人去送死。”

      还没等玛门回答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路西法就走了。他背后展开的六支黑羽翼,亦像黑夜一样深邃。

      路西法像一只让狂风吹动的风筝,越过了下方泥泞的战场和弓箭手投射过来的箭雨,义无反顾的撞进了杜兰达尔的光柱之下。

      玛门看着那道光芒睁大了眼睛,路西法走过光之刃了,他在光芒的背后回头,然后漆黑的六翼被云层包裹,像一道烟雾一样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

      耶和华是偏心的神,他教导你公平与正义,却行着不公平的事,他说每个灵魂都自由,却将神族当作白玉阶前献祭的羔羊,他倡导着和平与爱,却用最暴戾的方式统治万民。他不是神,他与神毫无关系,这世上根本是没有神的。只有凌驾在圣座上的君主。

      杜兰达尔是给他的圈套,是一个他不得不踏进去的圈套。穿过那刺眼的光柱之后周围再没有血与火的气息,没有铺天盖地的砍杀声,没有耶路撒冷神族那一阵阵的呼喊。眼前一道云层铺就的阶梯通往巍峨屹立的大圣堂。

      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连飞鸟都没有。沉重的钟声敲响,像在催促他走进宏伟的圣所。

      大圣堂内是一如既往的空旷,巨大的彩绘窗在地砖上铺下变幻莫测的影像,尽头两侧的碧青石台里灌注着不会停歇的流水。

      路西法背后的漆黑六翼并不收拢,长发披散,满身业火烧著的罪孽,像深渊一样浓烈,与这光明之所已格格不入。

      他站在白玉阶前直视着圣座上的影子,“你希望我走进这个圈套。”

      “路西法,我希望你忏悔。”

      那道影子丝毫未动,只有缥缈的圣灵之音传入他的耳中。圣灵之音不带丝毫的情感,像在宣读一条律令。

      “我不会忏悔”,路西法回答的毫不迟疑,“我是失败了,走不过杜兰达尔的审判,摧毁不了你的天国。所以我站在这里,走进永不止息硫磺火湖,接受你的‘惩罚’,但我永远不会忏悔。”

      “是吗。”

      路西法不再回应,只抬头注视着圣座。圣座上只有一道影子,虚无的像烟雾一样,似乎一阵风就能将白雾吹散。这片地方是虚假的,这个圣堂是虚假的,这是耶和华给他设下的圈套。要让他承认自己的失败,忏悔自己的罪孽,然后被投入硫磺火湖。他会被绑上处刑架,永不熄灭的火焰会永远灼烧他的身躯与灵魂,他会感受到永无止境的痛苦。直到痛苦足以抵消他的罪孽。

      他的罪孽?真是可笑极了。他做的事,与耶和华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他可以失败,可以死去,可以在火湖之中哀嚎与翻滚,但永远不会承认这是个错误。

      事到如今成败也真的不重要了。从年幼时第一次站在白玉阶上诵读那份改写过的理想国起,他看到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光,这光明的源头深深烙印近他的血脉。过去他站在真正的大圣堂里仰视圣座,俯视在台阶下扣首的群臣,透过七重天幕的云雾看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注定要走进那片黑暗中去,又要在黑暗中燃起烈火。

      “我不会将你关入硫磺火湖中折磨,真正的硫磺火湖,在于人心当中”,圣灵之音又一次横穿过圣堂的顶端,余音绕着飞扶壁,“路西法,你总是这样不留余地,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道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了,吐字间带着轻不可闻的叹息。圣座上的影子站起来,在他身后一道铺满金光的殿门洞开,刺眼的光线从缺口处漫出来,霎时间淹没了整个圣所。

      路西法再睁不开眼睛,他想漂浮在空中,又从高空毫无征兆的往深处堕落。

      “我希望你忏悔。”

      ====

      至高天日复一日的钟声永远不会停歇,从大圣堂的钟楼里传出来,似要敲醒这座昏沉的帝国。拉斐尔站在空荡荡的白玉阶前,双手时而负在背后,时而在身侧握拳。从凌晨开始不断有下重天的战报传上来,说着米迦勒魔化了。米迦勒魔化了,这天堂可是要完了。他撕碎了无数文书,走进空旷的大圣堂,依然摆脱不了身后那烦人的,永无止境的,质问般的祈求。

      这会儿无数人跪在他的身后,尚达奉,拜丘,默克菲勒,还有无数耶路撒冷贵族的家主。他们请求他成为新的副君,新的主帅,新的耶路撒冷城主人。

      “拉斐尔殿下……当机立断,当机立断啊,米迦勒已经魔化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朝天使军出手,亲手杀死了自己当初的手下。他在逼近杜兰达尔……逼近耶路撒冷城……”

      “你们还敢提杜兰达尔?!米迦勒已经魔化了,你们自己相不相信这样的话?!是谁在耶路撒冷驻守了两百多天,是谁召出杜兰达尔重伤了别西卜,制裁了几十万的魔军,是谁在你们躲在月之崖宫殿里的时候染满鲜血?!现在说出米迦勒魔化了这样的话,你们自己相信吗?!你们所有人,所有人!过去口口声声请求着米迦勒的庇护,称呼他为神族新的弥赛亚,称呼他是圣者,转头就要我成为天堂新的正义去制裁他?!耶路撒冷城所有人都看着他召出杜兰达尔之后被魔军捕获,现在认为他是背叛者,你们……”拉斐尔将尚达奉递到他手上的权杖摔在白玉阶前,空荡荡的圣殿里只有他怒不可遏的声音。

      “可是米迦勒殿下现在背叛了天堂,羽翼变成了漆黑,双目变成了猩红,这也是所有人看到的……无论他之前怎么样,现在总是……恐怕要将耶路撒冷的防守击溃了。”

      “那你说我凭什么能审判米迦勒,就凭这可笑的权杖?!谁不知道几次光暗之战我拉斐尔主战的战役输多赢少,米迦勒立于不败之地。这耶路撒冷的防守要米迦勒一人驻守,现在又要由他一人击溃,你们算是什么?!天要他来撑,地要他来覆,你们算是什么?!”

      圣堂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因为愤怒而失真的余音回荡在四壁。白玉阶上空空荡荡,那些跪在他身后的神族一言不发,也不肯动一动让出一条路来。他们算是什么,在米迦勒背后苟且偷生的人。他自己又算什么呢,身为御前天使看着天国金门被魔鬼踏碎,躲在水晶天里闭门不出,面对几十万魔军和满身罪孽的恶鬼束手无策,面对路西法的阴谋除了朝更废物的人发怒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自己又算什么呢。拉斐尔冷笑起来,“都给我让开,这副君谁爱当谁当,我现在去耶路撒冷……”

      “拉斐尔殿下怎么能如此冲动行事,您是守护神座的御前天使,如今天堂最大的仰仗,怎么能不顾千万的神族,跑到耶路撒冷城外的战场上送死……您要是有什么不测,谁还能在至高天上引领所有的子民……”

      又是尚达奉,这个懦弱无能的废物突然不结巴也不恐惧了,拦在他的身前说着深明大义。如今天堂最大的仰仗,当真是可笑极了。他从来都没想过成为什么仰仗的,站在白玉阶最前方的殊荣固然光芒四射,但从来不是属于他的。事到如今他也终于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殊荣,而是一种诅咒。

      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一个得到了好下场。米迦勒怎么可能魔化……他永远不会相信米迦勒的背叛。这一定是路西法的阴谋……拉斐尔想起米迦勒带他去创世山那天,想起星辰之战上米迦勒将死的那一刻,想起更早之前他们仍像兄弟的时候。他也同时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青铜时期的异端审判,想起了莱拉瓦迪斯死时他看到的那双腥红的眼睛,想起了拉贵尔在大圣堂里淡然接受了自己反叛的罪名,想起了卡麦尔从一个正义的圣者变成一个嚣张跋扈的权贵,最后没能从光魔法中回来。他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根本没有人背叛过,没有人魔化过。

      过去他曾那么努力想要挽回失去的生命,懊悔于自己的无能想要拯救被过去纠缠的灵魂。可他救不了任何人。卡麦尔死后,路西法堕落后,每一天每一天都是折磨。他曾想着等路西法成为了副君,天堂会变的更好,等米迦勒守住了耶路撒冷,无止境的悲剧就会结束。实际上他才是杀死他们的人,他的胆怯,他的无能,他的懦弱逼死了一个又一个御座前的圣者。这跪在大圣堂里的每一个人和他一样是满手罪孽的凶手。

      他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想不了极乐之土这样的深明大义,爱不了这天下所有的生灵。他想的不过是自己喜欢的人珍惜的人能够活下来,快乐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想的不过是还能再听见由加花园里那平静的钟声,看到葡萄藤年复一年的撒下绿荫。神将治愈,终究救不了任何人。

      “天堂最大的仰仗,七重天幕千万无辜的神族子民,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米迦勒要死了,他要死了……你们都是杀死他的凶手!你们所有人,过去也是这样杀死了卡麦尔!我恨你们……他们都是因为你们才死的,我恨你们——”腰侧的长剑在瞬间出鞘,拉斐尔握着剑柄的手五指发白,颤动不止,剑锋所指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深青色的眼睛里不可抑制的落下热泪,长剑在右手颤抖着松开后铿锵落地,“米迦勒是我的哥哥啊,我恨你们所有人,恨这个夺走他的生命,否认他的忠心的天堂,可他让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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