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9、救赎之卷68 信仰与忠诚 他与神族在 ...
-
“米迦勒殿下……为什么”,奥菲尼握在剑柄上的手在克制不住的颤抖,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动作。昨天开始就有人传言说米迦勒魔化了,那时他在耶路撒冷南方的营地上驻守。听到那骇人的留言之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失手打死了两个传播“流言”的神族。然而短短半天的时间,米迦勒堕落的流言传遍了耶路撒冷,其他神族跟他一样震惊,愤怒,惶恐,甚至是不知所措。而他不看到那漆黑的羽翼,总不能相信米迦勒魔化的传言。
现在他看到了,火之天使圣洁的六翼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整片黑夜一样浓的羽翼。背叛了纯白信仰,属于深渊的颜色。
先前听到的流言一遍遍在他脑内回放,惊恐的嗓音逐渐变得失真,像魔鬼呢喃着恶毒的诅咒:
“我听说米迦勒殿下接受了路西法的邀请,他成了一个魔族。”
“米迦勒殿下在天堂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因为杀戮,因为仇恨,因为贪婪,因为欲/f/望,堕天的神族不都是如此吗。”
因为杀戮,因为仇恨,因为贪婪,因为欲/f/望……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他在米迦勒手下任职已经数万年了,早在光暗之战之前,早在路西法堕落之前……这天堂有无数人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堕落,但他相信米迦勒殿下是不会的。
而现在他所钦佩的人正背负着罪孽的黑羽朝耶路撒冷城走来。从魔鬼的阵营当中走向自己曾守护过的都城。
周围有人在不断的喊他,催促他发号施令,催促他指挥驻守在城外的天使军迎战魔鬼。那嘈杂的叫喊声穿过他的耳膜,丝毫灌不进他的脑海。那里唯有魔鬼的诅咒一遍一遍的回放,看啊,你的信仰是无用的,忠诚是无用的,你所追随的人成了魔鬼,他放弃了自己的誓言,放弃了他守护过亿万年的土地,放弃了你们这些拿不稳刀剑的无用之徒。
在他眼前不远处,天使军的剑锋已经连成一片刺眼的光潮。米迦勒只身朝着耶路撒冷城的方向走来,背后漆黑的羽翼像要遮住日光。这下他看清了,看清了对方猩红色的眼睛,和与魔鬼无异的张狂笑容。
“米迦勒殿下,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奥菲尼的眼睛死死的睁大着,掌心握着剑柄,颤抖的手臂却几次都没能将长剑从腰侧拔出。他的声音颤抖,理智像雪崩时的山峦,直到鲜红的血迹泼洒在他的眼前。
米迦勒不会等他们,他甚至没有拔出自己的剑,而是用右手直接洞穿了一个神族的胸膛。用与恶鬼无异的手段,昭示般的将尚在跳动的活心托举在手中,在所有惊慌,愤怒的神族面前,五指收紧,血浆在他掌心中轰然爆开。
他用恶鬼般戏谑又张狂的语调嘲笑道,“奥菲尼,你这就忘记了我教过你如何挥剑吗。”
========
“米迦勒,这值得吗”,路西法依旧站在魔族军阵的最前方,无动于衷的看着耶路撒冷城外发生的一切。米迦勒只身冲入了天使军中央,那漆黑的六翼在顷刻间被白羽吞没,而后一道道猩红的血泉喷往上空。神族愤怒的吼声越来越大,刀光剑影闪动如一片海潮。才被雨水洗去血迹的四重天荒原再一次慢慢染上鲜红。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玛门清点过龙骑士的人数后回到了队伍中央,他看到路西法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战场,竟然有了一种路西法现在无比开心的错觉。他不明白路西法的目的是什么,路西法叫停了所有的魔军,让他们等在原地一步都不要动。前方战场上的厮杀声都已经撕裂寰宇,道道血泉比痛呼来的更快,他早已看不清米迦勒在哪里,只能看到天使军那纯白的制服渐渐染红。
没有人能冲进十万人的敌军中央还活着出来的。路西法想要耶路撒冷的守城军死的一个不剩,大可以站在原地抬手遥遥一指,让恶毒的黑魔法在人群当中爆炸。或许天使军会拼命来阻止黑魔法的咒文,就像阻止他劈碎耶路撒冷的城墙一样,但他毫不怀疑路西法依然能像一个神祗一样满脸轻蔑的将魔法引爆在人群中央,毫不顾忌交战在一起的神族魔族有多少人会死。米迦勒也应该可以用烈火将荒原连同荒原上的神族烧的一干二净才是,犯不着只身冲入敌营……至少现在看来,神族对米迦勒而言也是彻底的敌人了。
迎接火之天使不是欢呼也不是掌声,而是刀剑。
“他会死的,没有人能孤身从十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这不是饿狼捕食白兔,炽热的鲜血泼上来的时候,再胆怯的人都不得不鼓起勇气,何况在失去米迦勒之后仍能站在耶路撒冷城外的天使军中不会有一个懦夫。米迦勒再是厉害,终究也是鲜活的血肉之躯,他的皮肉可以被刀剑割开,骨骼可以被重击碾碎,内脏和血管可以被沸腾起来的狂血灼烧,他不被看不到缝隙的刀剑砍死,也会被自己体内彻底失控的狂血从心脏开始烧尽。
空气中漫过来一阵腥风,玛门已经嗅到了血债血偿的味道。他转头看着路西法,看到那双燃起熊熊火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路西法或许正是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知道他会死的。我给过他机会了,成为我们的盟友,在深渊之中,在魔族的欢呼和敬仰,在神族的仇恨当中活下去。杀掉那些企图杀掉他的人,摧毁那些忘恩负义之徒,或者被忘恩负义者的乱刀砍死。”路西法并不转过头来,依然看着前方越来越猩红的战场,他眼底那凝固的猩红又开始烧灼起来,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竟然慢慢的笑出来声音。不像平常那目空一切的嗤笑声,而是发自内心的大笑,“看吧,不值得,米迦勒是个傻子,他的信仰,一点也不值得。”
===
他不能停下。
魔族拥有更敏锐的感官,无数人的叫喊声,咒骂声,祷告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似乎成倍的放大了,像沸腾的水盈满他的双耳。周围的神族终于不再惧怕他,手中刀剑无比狠厉的直刺向他的方向。米迦勒身边倒下的躯体越来越多,而之前神族因为恐惧和彷徨,不敢靠近他而留下的圆圈却越来越小。空气中血的气味和羽翼燃烧的气味竟然变的甘甜,像用愤怒与仇恨酿的酒,从鼻腔往炽热的血管中注入甘澧。
他的双手注满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亦是过去他同族的血,是他立誓守护的国土上泼洒出的血。这是战争,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他看到奥菲尼的双眼保藏着仇恨,蓝绿色眼睛像腾起了愤怒的火焰。奥菲尼终于不再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堕落,为什么背叛,为什么成为魔族,为什么将刀剑挥向盟友的方向。而是爆发出了与无数神族一样的呼喊,终于不再视他为长官,为盟友,视他为仇人,为恶鬼。
因为这是战争,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但他们的信仰不会死。他记得那些愤怒却坚定的脸庞,记得弥赛亚天使军团当中的人,他们曾在大圣堂中起誓,手中长剑与胸中热血将作天堂的盾,直至死亡带走他们的灵魂。
死亡确实要带走他们的灵魂了。他多想为这些忠诚而英勇的战士哭泣,哀悼他们短暂的生命,哀悼他们占满鲜血的身躯,哀悼他们守护过的正义。荣光该从天上落下,鲜血浸泡过的旗帜将裹住他们的驱壳,极乐净土将接纳他们的灵魂。
但事实上,哪有这样轻易的事呢。
并非忠勇就能迎来胜利,并非虔诚就能获得救赎。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所以有人的羽翼染为漆黑,抛弃光明信仰在深渊之中追求自由,追求公正。但他们不明白自由的代价,自由与公正不是他能赐予的。他米迦勒不能,路西法不能,哪怕是神也不能。
奥菲尼的剑锋在几次失手之后终于捅进了他的肩膀,他听到骨骼被切开的声音,听到对方口中的呐喊。米迦勒大笑起来,伸手折断了贯入肩膀的利刃,“奥菲尼,现在是不是害怕死亡了,你们是不是害怕死亡了——”
奥菲尼用折断的剑刃擦过他的手臂,用毫不畏惧的眼神回应着他,他听到更震耳欲聋的吼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信仰,没有人会因为失望和仇恨而染黑自己的羽翼。
魔化的只是他一个人,他能背满他们的仇恨,能点燃他们鲜活的血液,能唤起他们的忠诚。路西法希望他死去,希望他对天堂失望,希望他像黑暗低头,希望他真正成为暴戾又嗜血的恶鬼。但路西法永远不会明白的,他们的信仰不会死。
路西法的堕落不会让他们的信仰死去,他的堕落也不会让他们的信仰死去。
高悬在半空的杜兰达尔离他越来越近了,米迦勒抬头看着半空,满目猩红当中那道光柱依然那么刺眼,越来越多人蜂拥着挤往他的方向。他们的白翼染血,剑锋染血,双目染血,拼命要将他拦在耶路撒冷城外。
他们都要死去了,死在他这个恶鬼的手下。但没有人会后退一步,没有人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怀疑自己坚守过的光明,没有人会放下手中的利刃,直至他的呼吸停止。
有人在大喊着,“天国在上,为了鲜血过后的和平,为了我们的所爱和所恨——”
是啊,为了鲜血过后的和平,他们的鲜血,不是白白流下的。为了所爱和所恨,这是死亡都不会带走的东西。他与神族在圣堂之前立誓,与魔族在烈火之中举杯,所爱和所恨,勇气和坚持,是永远都不会死去的。
米迦勒走过的地方满地都是尸骸,那是一条从数万人中厮杀出来血路,从耶路撒冷的荒原上一直延续到光之刃的末端。更多尚能战斗的神族都追在往他的方向,企图将剑锋刺进这个恶鬼的心脏。
他不能倒下,他要将这些活着的人带回耶路撒冷去。杜兰达尔会杀死他,他们会杀死他,但他唤起的仇恨和热血不会死去。耶路撒冷不该再铭记他了,不该铭记他作天堂的弥赛亚,不该铭记他作繁华之都的主人,而该铭记他为一个恶鬼,一个被真正的勇士斩杀在光之刃下的恶鬼。耶路撒冷的恐惧会消失的,仿徨会消失的,天堂少了米迦勒依然可以是那片净土。
他会像路西法希望的那样死去,却不会像路西法希望的那样将光明拖入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