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268、救赎之卷67 圣者

　　“米迦勒殿下恐怕真的魔化了……昨晚不止一个人听到了下方钟鼓齐鸣的欢呼声，还有斥候亲眼看到他和玛门从主营帐里走出来，有六支漆黑的羽翼，和一双魔鬼般猩红的眼睛。这会儿消息早就在耶路撒冷传开了，弥赛亚天使军团不肯相信这一点，奥菲尼失手杀了几个传播‘谣言’的耶路撒冷神族，现在请求您的审判……”

　　“审判什么？！”拉斐尔挥开了呈到他眼前的文书和战报，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耶路撒冷城有无数神族朝着半空的杜兰达尔跪地祈祷，他们被战火烧干净了勇气和理智，在目睹无休止的死亡后变的惶恐不安。米迦勒堕落的消息像一把刀一样割开了才结在他们心口上的那块血痂，挑开了血痂后那层薄薄的粘膜，扎进心管里。千万人称道过的“弥赛亚”变成了魔鬼，这情景竟然与路西法堕天之时有一股诡异的相像。

　　只是现在他们喊不了恳请副君庇佑我等了。七重天幕巍峨天阙，像一座将要倒塌的华美宫殿。只怕日月轮转，又一次天明之时，华屋已倾。

　　尚达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在等待他的下一句命令。命令……拉斐尔哼笑起来。“可不是吗，审判，禁闭之所早就是一地粉尘了，天使牢狱中空空荡荡，乌利尔死后再没听说过什么审判，现在米迦勒堕落了，你们可是指望我守住耶路撒冷了？审判奥菲尼失手杀了几个谣言的传播者，是不是要先审判我们为什么躲在至高天像一群待宰的绵羊？为什么不去审判耶路撒冷城外吞食神族血肉的魔鬼？判决一个奥菲尼还不够些，判决了所有人还有谁能守住耶路撒冷？！”

　　尚达奉这会儿又不说话了，递着文书的双手开始发抖。

　　拉斐尔伸手夺过了那两张牛皮纸，揉作一团扔进了壁炉。纸张在火焰之中瞬间化为了灰烬，整个大殿里再没第二个人说话。他只觉得魔族的号角在他脑内吹响，双手在身侧毫无意义的握拳，米迦勒如果真的魔化了……他能怎么办，米迦勒怎么可能会魔化。这一定是路西法的阴谋……可他又如何能否认眼前的事实，劝说千万神族去信任一个背满罪孽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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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门惊醒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当然中午这个时间对他而言算是大清早。但最近不同，他们在三重天驻军打算攻打耶路撒冷，今天更不同，路西法在前两天说了今天他们要拿下耶路撒冷。而现在……他床上还睡着两个柔软的女人，军账外一片安静。

　　他觉得头疼。

　　首先他不知道如何打耶路撒冷，这不是说打下就能打下的，自从路西法堕天，他觉得战场这回事当真是越来越难。难到让他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觉得触目惊心。其次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米迦勒堕落了，魔化的非常彻底，跟路西法不同，他像一个天生就从血火中诞生的魔鬼，那双眼睛里藏有地狱最深处的火焰，那由鲜血和岩浆融合了千万年的业火。

　　他们在欢庆一个仇敌成为盟友，在这个仇敌屠杀了数十万真正的盟友之后。他们看着米迦勒压上魔王的座椅，然后欢呼，在满室都是翻滚的欲望洪流之后。魔族崇拜强者，这似乎……大概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今天过去一半了他到这个点还在睡觉，完全不知道米迦勒和路西法后来发生了什么！

　　玛门翻身下床后好不容易从一堆衣服里捡起了自己的衣裤穿上，将宿醉的脑袋用凉水灌过之后匆忙走出了营帐。

　　三重天军营静谧的诡异，路西法就在站在不远处的军旗下指使几个新晋的统帅。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打耶路撒冷？”

　　“一小时之后，驻守在三重天军营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一个军团先护送伤员和剩余物资回阿兰萨去……”

　　“一小时后就打耶路撒冷你不打算通知我？！”玛门不可置信的看着路西法，他觉得路西法又出毛病了。

　　然而对方只是非常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一句，“我通知过你了，在前天傍晚。你留在这儿，等杜兰达尔崩碎之后带他们夺走耶路撒冷城的财富，月之崖峭壁上有成千上万吨的黄金与宝石，然后带着魔军回到潘地曼尼南去。耶路撒冷城，以后就是你的。”
　　“在杜兰达尔的光芒熄灭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闯进去送死，你要活下去，带着魔族的胜利与荣光，走铺满鲜花的道路回去。放过那些拿不起刀剑的神族，他们会为你们在道旁庆贺，为你们用花瓣与掌声铺满道路。”

　　“……你什么意思，进攻耶路撒冷的主将是谁？”

　　“米迦勒。”

　　“你昨天才说米迦勒会成为我们的‘盟友’！”东风吹动荒草地，原野上长得比人还高的野草开始倒伏，玛门这才看到三重天军营并不是完全静谧的。无数魔军在荒原上列队，将死伤者放上了木板搭起的车辇，战马在焦灼的踩踏着草坪。黑压压的人群一部分往上进入了四重天西方的悬浮岛屿，另有一部分往下汇入了厚重的云层。

　　安静的只是这里。路西法站在空荡荡的军营中央，指挥着他帝国中为数不多的勇者。

　　驻扎在外围的魔军近乎就是全部的人了，他不知道天使军还有多少，亦不知道米迦勒会在耶路撒冷做什么。米迦勒有了漆黑的羽翼和腥红的双眼，永不熄灭的仇恨与怒火，但永远不会是他们的盟友。
　　米迦勒的执念太重了，他们的执念太重了。

　　“他是魔族了，一样会被杜兰达尔拦在耶路撒冷城外，你让他一个人去打耶路撒冷，跟处死他又有什么区别？”

　　“米迦勒杀掉了我们数十万的魔军，他让别西卜和沙利叶丧命，血债血偿，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还是说——他魔化了，你就真觉得他是我们的盟友，喜欢他那头热烈的头发和那双热烈的眼睛，想他跟你上床，不舍让他死了？”

　　“路西法你他妈脑子有问题，我认为米迦勒是个正常人，而你是个疯子。”

　　不远处的军阵里传来了号角声，那是整顿完毕的信号，路西法拍着玛门的肩膀笑起来，“我是个疯子。我不会处死米迦勒，我要他作为一个魔鬼死去，被他所保护过的神族杀死，证明他的信仰和坚持是荒唐的笑话，我要看他死去，看着曾经这样美好，光明，又炽热的生命死在忘恩负义者冰冷的刀剑之下，要看着他的热血凝结，看着天堂的荣光崩碎。”
　　“在他死后，进攻耶路撒冷的主将会是我，我不会输的。你就留在这里，等杜兰达尔被毁的消息，然后回到潘地曼尼南，回到魔王宝座上去。”

　　路西法拍过他的肩膀后就转身走了，伸手朝着西方一挥，为数不多的驻军随着他的号令往西方移动。更多的人只是等在原地待命，沉默如竖立在荒野上的黑石。

　　“路西法你到底什么意思，就带这么点人去？！我怎么回到潘地曼尼南去，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你让我怎么回到那该死的空无一物的宫殿里去？！”

　　“我们渴求沙场，渴求胜利，渴求撕裂敌人后泼洒在自己身上的鲜血。我会把胜利带给你。潘地曼尼南会有新的勇士，会竖起崭新的魔神雕塑。玛门你要活着，看着耶路撒冷城我们的胜利，将这片荣光带回深渊里去，看着白沙滩上树立起新的繁华，那是我们共同建立起的宫殿。我曾答应过的事，马上就要全部实现了。”

　　路西法真像一个疯子，要奔赴炼狱的疯子，说什么也再听不进去，只从自己的外袍上摘下来了金刻倒十字的肩章，戴到了玛门的肩膀上。他已经跨上了战马，随着浩浩荡荡的军阵往西方走去。玛门在原地愣了两秒，气急败坏的也抢来一匹战马，赶了上去，“你听不懂人说话是不是？耶路撒冷到底怎么打？我倒是要看看了你们一个接一个找死找的比逛窑子还欢都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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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路撒冷城是天堂最大的主城，占据了四重天近一半的面积，过去神族常开玩笑说从最西方穿过耶路撒冷到最东方的时间，能从至高天飞到地狱里。繁华之都从青铜时代起已经经历了三次扩张，西方城墙也重建过两回，如今外围满是断壁残垣，很少有神族敢走出杜兰达尔的庇护。

　　光之刃外围有无数的天使军，与西方荒原上为数不多的魔军遥遥相对。魔族军阵的最前方是路西法，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马鞍上挂着战旗，金刻倒十字的旗帜迎风猎猎。他身旁是同样骑在战马上的米迦勒，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驻守在光之刃以外的天使军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他们都听说了米迦勒堕落魔化的传言，却没能见到他漆黑的羽翼，也看不清他猩红的眼睛。即使他和路西法站的那么近，就像黄金时代坐在御座左右一样，他们依旧不能接受圣者魔化的事实。

　　“米迦勒殿下无愧是神之子，无论天堂还是地狱，所有人都敬仰你，爱戴你，钦佩你。可不知道那些神族，看到你漆黑的羽翼之后会怎么想”，路西法伸手指了指前方，“对面的天使军有五万，十万？阁下现在是魔族了，你不杀掉他们，他们就会杀掉你。这就是你衷心的部下，保护的子民，虔诚的信徒，他们只认黑白，不认对错。”

　　“陛下也知道我是魔族了，我走不过光之刃的屏障，拿不下耶路撒冷。我亦不希望自己拿下耶路撒冷，喝其中神族的血，啖其中神族的肉。但有一句话陛下还是说对了，没有不死人的战争。”

　　“那就杀掉光之刃以外的神族，无论是五万人还是十万人，对于米迦勒殿下而言，也不是问题，对吗——光暗圣战持续了那么久，您忠实的部下死去了大半，也未见阁下有什么痛心。乌利尔死的时候，加百列死的时候，天堂不肯讲和，再多人死去，天堂也不愿交出耶路撒冷。”路西法意有所指的说道，又转头看了看军阵的末端。

　　又是那个精金铸造的笼子，关着一个无辜的女人。路西法总是喜欢如此，无休止的挑战别人的底线，三番两次将一个人的性命与千万神族的性命放在审判的天平上，将情感当做武器，当作威胁的利刃。
　　米迦勒看着自己手中的缰绳，突然哼笑起来，“我确实是魔族了，我喜欢战争，多少人死我都不在乎。我可以要求陛下再增派十万的魔军，甚至可以要求玛门来当这个主将，我若不配合你，你能怎么样？如果我不魔化，你能怎么样。”

　　路西法微微皱眉，看着他没有回答。

　　“路西法你太傻了，你不敢引爆红莲之怒，摧毁耶路撒冷，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用芭碧萝威胁我，用耶路撒冷城中无辜的神族威胁我，甚至用自己的魔军威胁我。你以为我真成了魔鬼，还能在乎他们的生死吗。魔鬼被狂血驱动，我品尝过了陛下，也不再喜欢其他人的身躯。如果我不魔化，你杀不掉我，只好日日夜夜用自己的血灌满三重天密牢，再让神族折磨我深爱的人，再不济，就牺牲自己手下的堕天使，将耶路撒冷城中无数的神族一起拖入炼狱。这之后呢，你能得到什么，一座被杜兰达尔守护的空城，和越来越偏执的疯狂与嫉妒。”
　　“你在魔化之后能让七重深渊血流成河，难道我在魔化之后就不能将生命视为草芥吗。我不合你的意，你多的是摧毁掉一切的办法，最终谁也得不到什么。你向来如此，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像一个贪得无厌又幼稚的孩子，希望全天下都对你立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看看现在的地狱，我只为他们感到不值得。过去我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你那脆弱的高傲，陛下你说，在由加花园里我击落你手中长剑的时候，我被授予弥赛亚天使军团的时候，我召出杜兰达尔的时候，甚至昨晚喊着你陛下对你低头的魔族高呼着我名字的时候，你嫉妒吗。嫉妒你得不到的东西永远得不到——其实，你确实也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路西法的眼神从诧异变的恼怒起来，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魔族的狂血带着暴戾冲刷在他血管里，像一阵引人入瘾的毒。他理解了魔族的愤怒和仇恨，现在也慢慢开始理解他们的自私与放浪。高高在上的路西法，从来都不能忍受一丝他人怜悯的目光。怜悯比折磨都来的有效，路西法的痛苦会让他开心，由衷的从心底感到开心，开心到忍不住像笑出来。他学会了仇恨也学会了报复，学会了用满身利刃刺伤每一个人。
　　米迦勒松开了手中的缰绳，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在半空中展开了自己漆黑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