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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书10 琼宇 无大改,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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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朝会都压抑万分,临近戒严令撤销的时刻,下重天的骚乱却开始层出不穷。甚至不知道站在大圣堂里的智天使和座天使当中有多少新律的反对者,在煽动着低阶天使们为他们卖命。
朝会过后大圣堂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有御座两侧的水流发出奔流的响声。创世神耶和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一闪而过的金雀鸟。
下几重天的神族繁衍太快,半个纪元后诸多问题已经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原本对付死灵绰绰有余的黄道十二宫天使军,在同时面对云海下方的魔族侵扰和天国内部的骚乱时显得力不从心。而新的军队尚未被配置起来,御前天使也尚不能成为每一重天幕的支柱。
天堂的敌人太多,唯有创世天使们在与他一同对抗这些敌人,卡麦尔的剑能斩杀一切死亡,拉贵尔的礼法会规束所有神族,亚纳尔让天使重回纯洁,犹菲勒将教导他们如何相爱,萨麦尔则会教导他们如何引导其他生灵。而如今这些盟友显的不够。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在伊甸园埋下的枯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冠攀上了水晶天,蓬勃犹如他的千城万国。还有耶路撒冷城的外墙已经垒起,繁华之都的雏形在月牙形的峭壁上,即将盛开一片繁华。他最完美的造物,御座七天使也在如预期一般的成长。
路西法无疑是他们当中最出色的,在执拗和任性的年纪过后,光耀晨星的一举一动都当真如拂晓一般,吸引着所有的目光。他变的理智而沉稳,却依然保留着最初纯真的理想,谈及耶路撒冷城时眼睛会专注的弯起来一点,像在期待自己耗费了千万年打磨的杰作。
耶和华的心情突然变的好了一些,光耀晨星亦是他培养的杰作。
此时路西法正站在他的身后,向他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每天的政法课过后路西法都会再次来到圣殿,即使时间尚早,他会等待自己从御座上走下,把腰间的剑放到他的手上,然后将大圣堂当做一个演武场。
从一个才比他腰高一点的孩子开始,到现在这个快到他肩膀的少年,路西法越来越符合他的期望,美丽,纯洁,优雅,强大。
他无数次握着那孩子的手教他如何握剑,如何挥砍,如何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尖利的武器之中。确实不像从前教导卡麦尔那么轻松,但他不赞同拉贵尔所说的这孩子没有天赋,只是进步很慢,而在这缓慢的成长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变的更加耀眼。
或许长久以来自己对路西法的要求过于苛刻。耶和华看着那双眼睛如此想到。
“昨天米迦勒一定是被气死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路西法看上去也很高兴,丝毫没有被水晶天的紧张气氛笼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幸灾乐祸了,“他昨天去耶路撒冷颁布新的法令,可下重天的天使们只认识拉贵尔老师,问他算什么。然后拉贵尔老师就把那些不尊重米迦勒的天使们关进了禁闭之所,把最嚣张的领头者扔进了天使牢狱打算处死,米迦勒却反而因此跟老师吵了起来。可我觉得拉贵尔老师说的没有错,他说我们在光芒中诞生,是天生的统治者,所有反抗,质疑,不尊重我们的人都要受到惩罚,但不可以滥杀无辜。”
少年的声音轻快而悠扬,就像钢琴的音色。耶和华耐心的听着他讲述,这段时间是他最喜欢的时间,虽然早在秘境里看到了一切,但路西法的讲述还是会给他带来完全新奇的故事。以一个少年天真的双眼所看到的故事。
“米迦勒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他说老师此刻就是滥杀无辜,这么多年拉贵尔老师头一次说米迦勒愚笨。可是我猜,这还不是最让他生气的,傍晚我回到由加花园,听拉斐尔说昨天下午的剑术课上,米迦勒居然被乌利尔打败了,被一个从前都接不下自己两招只会躲在加百列背后的瓷娃娃,而且还是昏迷了好多年,这么久都没拿起剑的瓷娃娃打败了。”
路西法水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但是拉斐尔从不会骗我,他说乌利尔的那把剑上突然冒出了电光,眼神也变得很凶,都不敢再喊他外号了。我那时没有见到那一幕,真是可惜。”
路西法的仪表和动作都有十足的优雅和气度,在那些大天使中早被看做是小领导者,而他每次和创世神独处的时候又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从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喜怒哀乐都生动的展现在那张可以入画的脸上。
“父神?”
“嗯,我在听着。”耶和华从窗边转过身,指尖停着一只小小的金雀鸟,翅膀上有殷红的一缕,将整片银白的窗棂点缀的丰富起来,他将金雀鸟放到路西法的肩膀上,“你好像不喜欢米迦勒。”
小天使一下被转过身的创世神晃住了眼,停滞了几秒才摇了摇头,“我现在不会再将他看做对手,只是米迦勒比拉贵尔还像个老师,他总是说着一切的不对。”
年轻人总是容易把自己看作中心,然后排斥掉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东西。路西法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甚至对天国之外的黑暗都有无穷的好奇心,因此不喜欢米迦勒的古板。他是个出色的演说家和理想家,而米迦勒则是个彻底循规蹈矩的战士。
创世神看着眼前皱起眉头思索的小天使笑了起来,或许是他此前说过太多次教诲。光明国度的神族应当相互包容,彼此相爱。路西法现在很懂得如何说话,唯有表情和眼神还透露着一副孩子特有的任性。
路西法也确实足够优秀,不该再受到太多苛求。
“路西法,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们所有人的保护者,我将聆听一切。”
少年肩上的金雀鸟突然展翅飞起,扑腾着飞往大圣堂的上空,从那高悬的拱形窗户上飞了出去,融入殿外金白一片的光芒之中。
路西法上前一步走到了创世神面前,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扬起脸直视着那对充盈笑意的银白瞳孔,点起脚尖附在神的耳边,“我如今唯一还想与米迦勒较劲的事,就是成为您所期望的统治者,用我所能做的一切使您信服。我不讨厌他们,也如您所说的喜欢他们所有人,但这同我对您的喜欢不同。如果父神不能保护所有人,那又会先保护谁呢。”
耶和华那总是漫不经心笑着的脸上出现了一时间的惊讶,随即又笑得更加放肆,他听见路西法的心跳声在不知不觉得加快,那张纯真的脸上表情变的认真到有些紧张。然后他俯下身去同样附在路西法的耳边,“没有如果,我创造一切,也将守护一切。”
从没有人敢质疑神的威严与力量,但站在圣殿中的光耀晨星却对此发出了疑问。
路西法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但父神并没有因此生气,这是他目前该满足的反应。他面前的创世神太过强大,太过美丽,又因此太过独立,银白色眼睛像是装着整个宇宙,而他只愿意看到那对充满笑意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也只愿自己成为对方唯一信任的人,成为唯一离这光芒最近的灵魂。
“父神,您今天都没有带剑。”
“今天是六月六日,我不会教你剑术。”
“为什么从好几年前起,每一年的这天你都不再教导我,却又让我在大圣堂陪伴您直到第二天的朝会。”
“因为你很喜欢留在大圣堂里”,耶和华说的淡然,路西法的诞生只是个试验,而如今他很庆幸自己培养了晨星,“很多年前的这一天我创造了你,六月六日是你的生日,之前都没有想到要给你什么礼物,但今天不一样。”
他伸手指向圣殿高高的穹顶,那屹立亿万年的宏伟建筑突然隐去了,他握着路西法的手行走在星群之上,四周是幽深的夜空与大片的银河,北方一颗最为耀眼的星星正散发着无以伦比的光辉。
“你看,这是我创造的光明国度,你是最完美的星辰,你将是他们的领导者”,他的指尖划出银白的轨迹,所有星辰都在那轨迹上快速旋转,晨星高悬在上空,仿佛俯视着这片璀璨的星河。
路西法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在圣殿之上光明之外还有永恒的深邃。他对六月六日向来有着复杂的情感,整夜面对御座待在大圣堂里让他紧张,而整夜面对御座又让他欣喜。就像沉入了不太冰冷的泉水里,一开始的寒冷使人战栗,而习惯之后却让他觉得宁静。
过去的数十个千禧年,无数张费尽心思画出来的耶路撒冷城图纸,无数倍否决又更改的政法提议,他终于不再是耶和华眼中不够优秀的孩子,而成为了披满荣光的晨星。
神族生来追求光明,神主肯定的话语如同光辉,从苍穹披落到他的头顶。那时路西法终于真正露出了孩童般纯粹的笑意,也真正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兴奋的朝前奔跑,忘记了展开羽翼,风扬起融金一般的长发,他感到手心传来温暖的体温,那是他牵着的整个宇宙。
他朝那颗最亮的星辰不停奔跑,想把它托举到更高的上空,却像永远在原地,从未靠近分毫。少年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吸入口中的冷风吹散他脸上的热意,他转过身依然看到创世神清冷的面孔变得无比生动,眼睛弯起,嘴角上扬,他空灵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星空,“路西法,这是追赶不上的命运呀。”
“那我们这是在哪。”
“圣殿的上空,正真的至高之天,整个天国的本源。”
光明国度从云海边缘的天国之门覆盖到至高天的圣殿,神族在其中繁衍生息。水晶天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繁华而安宁,他虽然对天国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却从未想过踏出光明国度。
“父神,那天国之门的下方又是什么样子呢”,硫磺与火,黑暗与厮杀,这是拉贵尔所教导他们的,但他想亲眼看到。想看到更多神所见的事物,想了解更多神所忧虑的动乱,想更靠近神座,靠近那唯一永恒的光芒。不仅是他们的双手以这样松垮的方式牵在一起。
耶和华这回握紧了他的右手。眼前的景象飞驰一般被抛在身后,水晶天永远不熄灭的光芒,由加花园火树银花间的演武场,六重天洁白的圆顶建筑,五重天高耸森严的牢狱,四重天才只有一个轮廓的耶路撒冷,然后是下三重天大片大片的荒原。
他们穿越过广袤云海,最终离开了连绵数万里望不到边际的天国之门。
凄厉的寒风吹起少年的衣摆,将他的金发吹的四散,傍晚的风已经带着潮湿的水气,钻进他的领口。
前方耶和华的身影依然高大挺立,银白的长发垂落到地,牵着他的右手不断传来暖意。风和寒意都在屈服于创世神的威严。
路西法就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踏过一大片黑色的水面,荆棘慢慢的退开,为前方银白的身影让出道路,成群的蝙蝠扑闪着翅膀从角落里飞起,张皇的往远方逃窜。
这是地狱的第一层,黑色的湖泊被称为镜湖,就好像一面平整漆黑的镜子,传说无数死去的魔族,尸骨都淹没在镜湖里。魔王撒旦叶的统治还没有收服这里,长着尖尖耳朵的小恶魔和半兽人在都纷纷往密林深处逃散。
越过湖泊是一段泥泞的道路,布满了尸骨,分辨不出这巨大的骨骇是来自于哪些生灵,他不自觉的将手握得更紧。
耶和华转过头来,垂下银白的眼睛看向他,像是凝聚了这片黑暗里所有的光亮,“不要害怕,路西法,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们来到一面峭壁之前,这里是通往第二狱的入口,下方是崩裂而焦黑的土地,岩浆在断裂的地面上流淌,不断有火团从上空落下,硫磺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
“路西法,还想再往下走吗。”
路西法的眉头紧锁着,沉默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