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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救赎之卷63 冥河 这耶路撒冷 ...

  •   “沙利叶大人也快走吧,放下吧,天上那样的光柱马上就要扫到这里了”,魔龙降落在极西处的悬浮岛屿上。这里空旷的像一座坟墓,狂风呼啸着吹过岛屿边缘,荒草以奇异的姿态在岛屿底部向下生长。

      沙利叶一句话也不说,只抱着那具鲜血淋漓的躯体摇头。

      盘伏在旁边的巨龙也开始耷拉下眼皮,龙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腐臭的血腥气,前爪攀着岩石,渐渐化为了跟岩石一样的颜色。玛门叹了口气,挥起镰刀砍入了魔龙昂起的头部,挥着骨翼重新朝耶路撒冷飞去。找死的人太多,他可管不过来。

      “等太阳彻底跳出云层,杜兰达尔的光芒会更加盛大。比起四重天那些人,沙利叶大人有活下去的机会,该退回三重天营地去。这条龙死了,耶路撒冷城外几十万的人一大半都会死,别西卜也没多少时间了,晚了。你要是识趣,就把他送到镜湖去。”

      玛门离开的匆忙,留下垂死的魔龙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不远处有无数从四重天逃下来或是掉下来的魔军,像一阵阵黑色的潮水一样逆着他的方向。破晓之前,他也在三重天的荒地上看着这些人列队离去。阳光开始照在他的脸上,沙利叶眯起了眼睛,或许是他堕天的久了,竟然开始觉得这光线是刺眼的。

      刺眼到眼眶发酸。

      他怀中的躯体流了太多血了,炽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肩膀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那么大一块,大到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避开。
      “我不会再放开的,你要跟我回去……我们回潘地曼尼南去,或者回阿兰萨去……”

      “你不要再哭了,这样我脸上好疼啊”,眼泪落在侧脸上,在成片猩红的血迹中洗刷出一道淡色,融进火焰烧过的伤口。别西卜伸手抓着沙利叶的前襟,试图去抹掉对方金瞳里滚落出的水珠。他看不清那双眼睛了,从刚才开始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模糊,像被太过耀眼的光线刺伤了虹膜。沙利叶的眼睛也是这样明亮的,像融化的精金,像他听说过的,那池至高天上由光芒凝成的湖水。

      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讨厌光,曾经鄙夷的,嘲笑着的花粉圣水阳光过敏症,长成了一支金色的花藤缠满他的心脏。杜兰达尔降临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真是怕死的,至少在死去之前,还想再见到那双融金般的眼睛。魔鬼都是注定要死在血火中的,刀□□入心脏那一道疤痕会成为他们最后的勋章,他喜欢听到敌人的哀嚎,喜欢在那些哀嚎声中吞掉血淋淋的活心,永远不能到达真正的天堂。
      “咳…、我跟你回去,那你亲我一下。”

      沙利叶抱着他的肩膀俯下身来,将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离的那么近,他终于又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悲伤而明亮。他想说魔族都是感情淡漠忘恩负义的,仇恨多于宽容,欲望多于情感,他想让沙利叶不要因为他的死而觉得难过,要活下去,要回到回忆的天堂去,他想说的话有太多,但没有机会了。那一刻他看清了沙利叶的眼睛,他见过光了,再没有遗憾了。

      深紫色的瞳孔在他眼前涣散,他们贴合的唇齿间再尝不到血的味道,沙利叶抱着那句躯体,双上用力到像要嵌进对方的肩膀。他所爱的人要死去了,身躯在他的怀中渐渐从炽热变的微凉。

      “不……为什么啊?!”耶路撒冷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日光连着杜兰达尔,将从天而降的审判之箭渡上另一层锋芒,沙利叶却觉得如堕冰窖。他怀中的躯体依然是有温度的,只是不在炽热了,那些流过他双臂的鲜血凝结起来,像扎入骨髓的寒冰。

      太冷了……天堂也好,地狱也好,都太冷了。他的血液在不由自主的燃烧,像是要抵挡从灵魂深处浸透出来的寒潮,沿着四肢百骸,烧成了一片愤怒与不甘的烈火。苍白色的火焰席卷了沙利叶的双眼,他再看不见头顶倾泻而下的光芒,只能看到淡蓝色的灵魂,挣扎着想要脱离驱壳的控制。

      远处还飘荡着无数已经找不到归路的灵魂,那是战火洗礼后的四重天荒原。过去他当御座前灵魂的引导者,将神族引渡过叹息河。走过苦泉,冥河在左,叹息河在右,那时他想生与死都无需介怀,就像日与夜,是轮转之中必经的过程。而现在他是魔族了,他可以自私,可以愤怒,可以放肆。他连自己唯一爱过的人都守不住,凭什么还要守这千万无辜的神魔——

      “你骗我的,你根本不肯跟我回去……”,沙利叶朝着天空仰头,猩红的血泪从眼角落下,他抱着别西卜摇摇晃晃的起身,轻轻笑起来,“那你等等我,你不要再跟我吵架,我去找你。”

      他挥动着漆黑的六翼笔直坠下了高空,金色的瞳孔在眼眶之中慢慢融化。从天际倾落的日光再追不上他们,天幕像被一张黑色的巨网包围,从四方收拢,银月高悬。下方云层裂开了一道大口,他又一次看到了静谧的深蓝色苦泉。

      神曾跟他说过,生命本就是经历炼狱的过程,经过冰冻,经过烧灼,才慢慢懂得了活着的意义。那么活着是为了什么呢,那时他第一次站在叹息河边,看脚下穿过无数淡蓝色的光点。
      “是为了学会爱。那时寒冰会成为淌过掌心的流水,烈火会成为吹过脸侧的微风。”

      很可惜他学不会了,如今也再不能祈祷了。他愿成为永远被烈火灼烧的魔鬼,再踏不上叹息之河。

      ====

      耶路撒冷在瞬间转入黑夜,这给停留在四重天的魔军留下了一口喘息的机会。杜兰达尔倾落下的光柱渐渐不再往外侧发散,幸存的魔军慌忙撤回了三重天。

      但破晓之前踏进四重天的魔军,只有不到一半能够回来。坍塌的城墙内外满是混在一起的尸体,血流在焚烧过的荒草之间汇成了一道道河流。光幕之内繁华之都一片漆黑,祷告用的烛台布满窗台,城中依旧有无数人面对着高悬头顶的审判之刃跪拜祈祷。

      祈祷是件自欺欺人的事。

      傍晚,如血的残阳洒落到查尔金城,从西方照射到那一群群漆黑的拱形建筑上,整片军营安静的像座坟地。玛门斜靠在石柱做的旗杆上点烟,转头正看到营地边缘有两个身穿斗篷的黑法师鬼鬼祟祟往更远处走去。

      再西方可没有任何东西了,只有满地的荒草,和从四重天落下来的尸体。

      “你们两个——”

      其中一个黑法师普通一声就摔倒了地上,另一个慌慌忙忙的把他拉了起来,朝着玛门低头,“亲王殿下……我们去那儿给伤员送点药。”

      “伤员?”

      “是……是从耶路撒冷回来的,摔断了一条腿和一支骨翼。他伤得太重,一时间没办法回到军营里。我们……拿点药过去。”说话的人禁不住在发抖,另一个才被扶起来的法师更是惨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哦,这样啊,你们之前是在谁的手下。”

      “洛芙特蒂……洛芙特蒂殿下留在了潘地曼尼南,所以我们……我们跟着御魂师……直接听……听命于别西卜殿下。”

      “我欣赏你能编出故事的勇气,但是断了一条腿和一支骨翼重伤到走不进军营的人不可能从耶路撒冷回来,再西方没有伤员,有九死一生的岛屿群,往下能到二重天,再往下能到一重天,第一狱——”那两个黑法师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眼珠突起在眼眶里,渐渐的布满血丝,玛门放松了双手,将他们的尸体抛向了漫无边际的荒原。

      附近那打开着一道缝的铁门都悄声无息的关上了。

      玛门掐灭了手中的烟卷,转身走回了西营地的主账。

      大厅里除了路西法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摊开的军阵图依然放在长桌中央。他将镰刀搁在了墙侧,刀刃上凝固的血迹像染料一样涂开在灰黑色的砖石上。路西法正低着头注视地图上的耶路撒冷,目光落在繁华之都边缘,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路西法陛下,沙利叶大人没有回来吗。”

      “他不会回来了,沙利叶强行打开了冥河。”

      “可歌可泣,我知道天堂的传说,人死后最长有48小时,灵魂依然住在身躯里,血液不会冻结,躯体不会僵硬。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活着从冥河回来。我杀掉了两个企图从西边逃走的人,这样的人杀不完了,陛下认为死在军营里好一些,还是死在耶路撒冷好一些?”

      沉默,又是沉默。

      这座军营安静的像一片坟墓,路西法站在他的面前,安静的像具尸体,这耶路撒冷这天堂地狱,也不过是一座巨大的,荒芜的死城。

      “陛下如果想不明白,不如我来告诉你,死在哪里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你路西法,自挑起光与暗的战争开始,早没有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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