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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救赎之卷61 不死之刃 有那么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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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的剑锋所指之处魔鬼尽灭。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像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那样印在无数神族的生命里。火炎之剑的剑柄抵着他的手心,火光在他的周身缭绕,滚滚浓烟蒸腾着像要盖过光翼的光芒。他周围不断有人呼唤着倒下,炽热的鲜血泼在他的侧脸上,泼在他的前襟和裤腿上。
耶路撒冷城外的西方像被炼狱吞噬,脚下满是血泥融成的岩浆,鲜血无法干涸,不断从鲜活的生命伤口处涌出,也无法被火焰烧尽。
别西卜比他想的要难对付。魔族不擅长飞翔,但纯血大恶魔不同,他们踩着空中崩碎的瓦砾,用数千斤重的武器挥向地面,朝他的方向劈砍而来。
剑锋之上满是淋漓的鲜血,千百次的疼痛过后,伤口裂开只会有麻痹的感觉,重剑的侧锋又划开了米迦勒的背后,饮出一道殷红的血。他将长剑刺入对方展开的骨翼,阳炎沿着漆黑的骨翼烧上肩膀和脖颈。
这样下去不知还要多久才会有人倒下,他们之中必须要有人倒下,另一个人才能走出这早已被鲜血和尸体淹没的炼狱火窟。又一次挡开重击之后,米迦勒咬着牙皱眉,大恶魔像是不会疲倦的,越多的血越重的伤,越是猩红的眼睛,从伤口处流出来的鲜血也像火焰一般在熊熊燃烧。他离耶路撒冷城太远了,在滚滚浓烟之中甚至看不到数十米高的城墙,看不到城墙上天使军的白翼。四重天的西南方只有一个别西卜,玛门和路西法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闯进繁华之都。城墙上有整整二十万的守军,能将驻守在三重天的魔军全部吞没,但恐怕没有人会是玛门或者路西法的对手。
他得杀掉别西卜然后回去,就算杀不掉,也不能再往西方再走了。
“怎么了米迦勒殿下,你觉得累了吗——”稍不留神这把重剑就会将他砍为两截,米迦勒将长剑横在身前,勉强接住了对方从上空落下来的一击。剑刃中央磨出了火星,金属细细的碎裂声从相交的地方传出来,他从对方猩红色眼睛里看到火焰,也看到倒映出的他自己紧绷的面容和眼中的火光。
手腕用力的时候,别西卜同时也退开了一步。这个浑身浴血的恶鬼也占不到什么上风,几次劈斩都被尽数挡下,额上和侧脸上隆起的青筋更加明显,这是狂血更进一步魔化的征兆。魔族的狂血会在情绪的催化下在体内燃烧,到达零界之后便会失控,那会是大恶魔生命最后爆发出的最为可怖的力量,他将劈碎山川,让整个荒原陷落。
但别西卜似乎不打算这么做,他的呼吸声像海潮一样叠起,淋漓的鲜血从肩膀处的伤口上流下来,顺着右手上的重剑落下云层,侧脸上有火焰在烧。退后的那一刹,他骨翼挥动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我将烧尽不忠,烧尽欲望,烧尽罪孽,烧尽无知者无畏的灵魂。阳炎之火,出如红莲——”,火舌从米迦勒的剑锋腾起,交织成两道咆哮的游龙,直击往别西卜的手腕。火球炸开在宽阔的重剑和染血的骨翼上,那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在一瞬间钻入鼻腔。对方抵挡火球那一刻,米迦勒挥动着光翼跃出了由鲜血和尸骸包裹的残垣,往耶路撒冷城墙的方向飞去。
他似乎听到了石土崩碎的声音,那道裂缝攀爬的如此缓慢,像是深埋在地底一般。但他没有时间去仔细听听。
下一秒别西卜就迎着烈火砍向他的方向,恶鬼被彻底激怒后的目光像燃烧在血海中的明火灯。米迦勒早有意料,用尽全力提剑往后格挡。
他们手中的剑都在重响之下崩裂,断裂开的玄铁像坚硬的鳞,刺进紧绷的手臂。这一击之后米迦勒离耶路撒冷城墙的方向更近,别西卜不可能再追上他,而他只防备性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就再控制不住回头。
别西卜没有再徒劳的追赶往他的方向,似乎对他这明显要回往耶路撒冷城的举动不甚在意。魔族当真是沉浸在血和火之中的恶鬼,那一击也将别西卜逼回了离耶路撒冷更远的地方。那里依然有无数拼杀在一起的魔军和天使军,有弥赛亚天使军团剩下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那都是他英勇的战士,天堂的保护者。别西卜像嗅到了新鲜血液的气味,断剩下一半的重剑刺进了最近那个人的胸膛。
鲜血像突然爆开在空中的礼花,被砍死的人竟然是个魔族。
对面的天使军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茫然的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利刃,就被魔鬼用另一只手直刺进了心脏。仍在跳动的心脏被捏在手中从胸腔内扯出。他甚至能听到那方血管断裂时发出的,带有韧性的声响。
天使的躯体倒下去,别西卜手中握着死者依然温热跳动的心脏,炽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至一半。那颗心脏被他用力捏碎,鲜活的,炽热的血和肉被他吞入口中。在砍杀声和硝烟声中,獠牙咬开心肌的声音竟然可以那么明显。
渐渐的,魔军纷纷往四周逃窜,他们踩着死者倒下的躯体慌乱的撤离,像林中捕食羔羊的狼群,看到了更加可怕的威胁。
传言魔族靠吞噬敌人的活心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在此之前,米迦勒从未见过真正这么做的魔族。在他出现的战场上,魔族通常没有这样的机会……又有两个天使军的心脏被毫无征兆的扯出,那尚在跳动的猩红的色球体,在硝烟之中落下粘稠的血雨,连接着倒下的身躯,在半空扬起一道红色的拱桥。
弗兰迪……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的脸,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更加熟悉。远处耶路撒冷的砍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跳动在滚滚烟尘之中,而他的目光无法再从西方移开。
魔军慌乱的退却之后,他和别西卜站在同一条堆满尸骨和鲜血的路上,路的尽头立着一个金笼子。跳过黑红交杂的烟雾,他能看到金笼子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女天使一袭白纱,肩膀被铁链贯穿,双手被牢牢锁在坚硬的玄铁上。
那张脸必然也像她身上的白纱那样苍白。
站在这条注满鲜血的路上的人原来越少,这也根本不是一条路,而是恶鬼在吞噬过无数生命后留下的残骸。别西卜想依靠无数人尚在跳动的心脏来补回先前厮杀里流失掉的体力,然后再将断成两段的重剑砍往耶路撒冷的方向。
残酷的,血腥的,麻木不仁的罪行。
光翼在身后挥动,米迦勒离这条新鲜尸体堆积的道路越来越远,也离那座金笼子越来越远。他不受控制的频繁回望,终于有某个瞬间想起了女孩浅紫色的眼睛,再不能飞往耶路撒冷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沿着铺满罪孽的道路延伸,火焰在发出怒吼,烧过堆积如山的尸骸,烧过尚未流尽的鲜血,朝着四重天的西方席卷而去。重剑劈砍之下隆起的大地挡住了火势,别西卜徒手抓住了米迦勒断掉的剑锋,放肆的大笑起来,“米迦勒,忍不住找死来了?芭碧萝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睛,就感到自己睡在一尘不染的云朵上是吗——”
米迦勒这才发现这里离那个金笼子已经那么近了,再走两步就能伸手触到女天使衣摆下的白纱。而他身前挡着吞噬人心的恶鬼,手背已经被利刃贯穿,坚硬的指骨却死死抓着那段残缺的剑锋。炽热的血液顺着银白长剑流下,骨骼的碎裂声和金属的碎裂声在空气中一段段爆开。他竟然开始抵挡不住别西卜徒手将剑锋推向他的力道。
“糟了……”,他看不到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他面前是大恶魔狂血魔化之后猩红色的,翻滚着烈焰的双眼,那双眼睛透露出计谋得逞的张狂笑容。不远处那座金笼子被打开了,周围无数驻守的魔军用同样猩红的,带着暴戾欲/f/望的双眼看向白纱包裹下的神族。米迦勒下意识的放开了手中的残剑,火焰像盛开的红莲,从他的掌心涌向身前的魔族。
火光吞没了一切,阳炎从他的周身涌向外围,跳动的火舌将金笼子四周的魔族围困在烧灼之中,他们嘶吼着倒下。那一袭白纱包裹的身躯被一个魔族用力抛了上去,又从半空之中落下来。
米迦勒伸手去接的那一刹那,白纱化作漆黑的毒藤,贯穿了他的肩膀。他听到身后传来震慑天地的巨大响声,那道深埋在地底的裂缝终于叫嚣着破土而出,数万亿吨的岩石与钢筋在四重天的东方崩碎,而后那不久前还以山崩之势砍向他的重剑,将要深入耶路撒冷西南方城墙的根基。
他在恶鬼眼中看到的,冲天火光下摇摇晃晃的主城,并不是幻觉。是耶路撒冷在摇晃,而不是猩红的眼珠在晃动。
白纱褪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浅紫色的大眼睛逐渐变的狭长,变的猩红——凝血般的猩红。路西法漆黑的六翼在背后张开,遮天蔽日如同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他抬头倨傲的笑着,“米迦勒殿下,感谢您记着救我。”
那一刻扎根在米迦勒心中的怒火像一条难以被控制的巨龙,从他的胸腔中升起,近乎是碾过他血管的每一寸。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怒火会使人变成魔鬼,为什么魔族会有那样猩红又炽热的眼睛。他们的血液是沸腾的,他的血液是沸腾的。他想将眼前的路西法撕成碎片,撕成鲜血淋漓的肉块,就像从魔鬼手中掉落的玩偶那样,让饥饿的魔族将那具冰冷的而傲慢的躯体分食。
有那么一刻他跟所有的恶鬼都没差别。
而看着路西法的脸,他竟然想起了耶路撒冷城中日复一日的钟声,想起了青铜时代清晨回荡在撒拉弗广场上的钟声。路西法……路西法是将天地都拖入炼狱的人。
米迦勒突然轻笑起来,背后的光翼像潮水一样铺开,他抬起血流不止的右手,火焰盘绕着他的手臂,在脆弱的皮肉上与荆棘厮杀。他从这血火缭绕的折磨中伸手指向了耶路撒冷的上空,声音亦如敲开晨曦的钟声。
“杜兰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