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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救赎之卷60 天国在上 烽火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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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历第3纪元12千禧年552年3月27日
光与暗的战火首次烧至繁华之都耶路撒冷,在后世的史书上记载其为迄今为止光暗之间最大的战役。耶路撒冷的春天在硝烟之中来临,上空满是烽火燃起的黑烟,熊熊火光笼罩着都城外围。
诗人们常说,“那是神明的愤怒,像天空的火种,降落在大地上”。
魔军的进攻在天空尚未破晓前开始,数十万魔军从西方的悬浮岛屿处涌上四重天,翼龙舞翼在黑夜之中,激起阵阵狂风。守城军的号角吹响,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都城,高塔上天使青蓝色的眼珠被烽火照的透亮,倒映出城墙下外望不见尽头的魔军。他们漆黑的甲胄与夜幕合为一体,刀剑之上闪动起比海潮更为壮阔的刀光。
路西法站在西方营地的广场上,目送着魔族主阵离开三重天。来来往往的人自他身旁不远处走过,铁蹄碾过荒原,猛兽的嘶鸣如同惊雷般炸开天地。也像一阵微风,吹过不留下任何痕迹。这是他的子民,他的国度,他的信仰,当融于地狱最深的业火之中,催焚整座天堂。
他想这条路要走到尽头了。那一刻胜败好像也不重要了,这场战役过后,没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千万人心中的仇恨是永不会熄灭的火焰,这火焰会比他的业火烧的更久。久到让天空暗成这样,一缕星光都看不到。他是唯一的魔王,走到这一步,也不再有任何的退路了。
不断有重伤的魔军从四重天被运下来。有的人没有那么好命,在回到营地之前就再挥不动背后的骨翼,或是控制不了底下嘶吼的魔龙,摔在数不尽的悬浮岛屿上留下了最后的鲜血;有的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进营帐,口吐白沫的闭眼倒下去,再也不会醒来;还有更多的人在耶路撒冷城墙外的战场上送命,死在天使军的刀剑与魔法之下,也死在同僚不可抑制的冲锋脚步之下。他们坚硬的骨骼失去了那口气,也不过是一滩挡不住马蹄的泥浆。
清晨的时候沙利叶从营帐当中走出,双手上的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像关不住的笼头一样在荒地上染开一地血痕。多数是将死者的鲜血,还有他自己手臂上被魔族尖利指甲抓开的伤口。
路西法回头看着他,视线顺着他的手臂落往荒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迹。他们周围,已经满是鲜血和尸骸。
“路西法陛下,太多人将要死了,我救不了那么多人”,沙利叶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现在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由,为了光荣,为了权利和国度”,路西法抬头看着上空,西方的天空几乎能看到黑烟笼在白云之上,空气里充满着烧焦与腐烂的味道,还有更为浓重的血腥气。那是生命,亦是死亡。他说,“为了仇恨,为了掠夺,为了他们永远不灭的勇气和热血。”
“我依旧不明白”,沙利叶摇了摇头,“抱歉陛下,过去我曾说无论如何都要走到地底去,要看着你坐到第七狱唯一的王座上,那将是自由的国度。我想我已经走到了,现在我要到耶路撒冷去。”
他得留在西方军营里,这是路西法的命令,但这命令现在也不重要了。在他亲手从一个怨灵奴役者心脏里剖出箭簇的时候——天使军的羽箭从奴役者的肩膀处刺入心脏,伞状的箭簇深入心室中央——奴役者已经不可能活下来,只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口中喊着他不认识的名字,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认不得他是谁,只说告诉那个名字,他死去了,英勇的死在战场上,他的血化作了刺穿天堂的利刃。
可是奴役者的血,只是徒劳的留在了营帐里,在他拔出箭簇的时候。这句话再没办法送达了,他没有时间问清楚死者的名字,这里有太多太多将死的人,耶路撒冷还会有更多。为了仇恨,为了光荣,为了永不熄灭的热血,为了自由。
战火是灵魂深处的心火,永远不会停歇。那些人口中所含的名字,永远不会知道他死在什么样的地方。
“留在营帐里,这不只是我的命令,等到上方的号令一响,耶路撒冷会更危险。我必须捉住米迦勒,不能让他的死亡摧毁主城。”
沙利叶没有回答他的话,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显的那么疲惫。漆黑的六只羽翼,多久了……他们堕落已经多久了,路西法眨了眨眼,荒唐的发现在自己脑海中,沙利叶依然是拥有神族洁白羽翼的样子。黄金之瞳是神赐的,洁白羽翼是神赐的,他们的身躯亦是神赐的。这世界上早不该有神了——
“留在这里,你现在去耶路撒冷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别西卜也不希望你到四重天。”
“是啊,他不希望我到四重天,希望我回到水晶天永不磨灭的光芒中去。可我希望……陛下不会明白,您眼中的欲望只有整个世界才能填满。”
“战火让你觉得害怕了吗?”
“事到如今,还谈什么害怕?”沙利叶突然笑起来,这句话真是太熟悉了。刚认识的时候别西卜恨不得把他弄死,偏偏没有报复的机会。那时幻境里四处都是火光,对方死活不肯再看他的眼睛。他说不准自己那样做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路西法在魔王的宝座上坐的更稳吗。他们在虚假的烈火之中纠缠,像要致对方于死地的饿狼,再进一步对方的脖颈就要在他手中折断。
“就算是会死在这里你也不感到害怕吗?”
“生于深渊,葬于烈火。千万人我都杀了,冰川与熔岩我都承受过了,事到如今你跟我说害怕?”
对啊,就是那双这样看他的眼睛。他从未如此真实的,切近的感受到生命之中炽热鲜血的力量。事到如今……
“我曾领着无数飘荡的灵魂走过叹息河,想生命不过是一段备受折磨的过程,走过极寒的苦泉,走过燃烧的多罪海,用烈火烧掉罪孽。如果我爱的人死去,我当像神座前的牧者,为他庆贺。但其实我还是会怕的,我真的很怕,怕我再也不能跟他见面,再也不能用我自己的双手去感受他的温度。我不会到战场的前方去,我会在极西之地的悬浮岛屿上停下来。”
漆黑的羽翼张开,炽热的风迎着他的瞳孔刮过,沙利叶平静的说着话,已经离三重天的营地数千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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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的尸体越堆越多,头顶高塔上的碎石在不断落下,从几十米的高空砸向地面,激起阵阵带血的烟尘。
烽火围城,命如草芥。他眼前的的白羽,像耶路撒冷如春时西方原野上飘荡的蒲公英,迎着风来也迎着风去,只有被神眷顾者,得以落到那一脉隆起的田埂上。
只有被眷顾者,才得以在这样的硝烟中存留着炽热的呼吸。
稍远一点的城墙下有魔军用攻城锤击打着城墙,兽人手中拎着铁链在高空旋转起硕大的铁球,砸向高塔上弓箭槽的方向。翼龙狰狞的骨翼上插满了箭簇,承载着体格庞大的兽人战士倒下去,铁球上的铆钉深深刺进墙壁,砖瓦在重击之下摇摇欲坠。
米迦勒用剑锋挡开不断涌向他的魔军,猩红的火焰从剑刃游向敌人的颈项。他的耳边充满凄厉的惨叫,神族与魔族的躯体在燃烧,仇恨在燃烧,灵魂在燃烧。
“为了米迦勒殿下,为了天堂——!”不远处亚克斯的声音高昂犹如洪钟,那本是个弥赛亚天使军团中沉默寡言的人,此刻却大声的呼喊着天国的威名。天使手中的剑刃刺穿魔族的肩膀,他对面那羊魔人的利爪撕裂了他的腹部。“以马内利!”米迦勒能从那声呼喊中听出鲜血渗入喉腔的声音,这是生命尽头的呼声,他英勇而无畏,将最后的鲜血泼洒在恶鬼的眼中。
巨龙咆哮着涌进魔军中央,张嘴吐出巨大的火球,魔族的骨翼在龙焰之下炸开烟花般的响声。火龙庞大的身躯震开了无数砍向它的利刃,龙尾横扫过处地面裂开数米宽的缝隙。而后它以痛苦的姿态仰头,震撼山川的吼声变的凄厉,又慢慢的平歇下去。巨龙的脊背被利刃割开,鲜血像瀑布一样涌往高空,再沿着重剑宽阔剑身外侧的血槽,从高空灌下如倾盆之水。
猩红色的血水。
恶鬼持着重剑站在倒下的巨龙头顶上喊他的名字,猩红的眼睛像从炼狱中提炼出的宝石。魔军站在那人身后高举起涂满鲜血的利刃。
屠龙的利刃,嗜血的灵魂。
“芙蕾雅……”,米迦勒看着巨龙倒下的地方,深棕色的眼睛里腾起赤红火焰,他挥翼升入高空,六翼垂在云层之上,剑锋直指着火龙倒下的方向。炽热的火焰从平地上升起,火舌狂乱的窜往上空,像千万离巢的巨蛇,眼前的空气在高温之下迅速扭曲。庞大如山丘的魔龙尸体碎成灰烬倒下去,交锋的两军在烈火之中被对方的利刃刺穿,被周围的火舌吞噬。
“阳炎之上无物不焚——”灿如莲花的火光在城墙不远处爆开,火墙以雪崩之势卷往两侧,熊熊火光熔炼着尚未干涸的鲜血,繁华之都在火光背后颤抖。
“米迦勒殿下——!”身侧穿来智天使大声的呼喊,他口中的语句尚未成型,就被利刃从背后贯穿。那把重剑割断天使的脖颈就像隔断一根麻绳,炽热的鲜血沿着剑身上的血槽,在剑锋之下盛开如艳极的红花。
米迦勒下意识的横剑前档,下一秒对方的剑锋就砍在了他前横的剑身上,金铁之声灌入耳膜。他的手腕被震的发麻,不由自主的想退后半步,抬手时又突然转道,挡往身侧。又是一记重击——
“米迦勒殿下,名不虚传”,对方重剑血槽上残留的猩红泼入他的衣领,混着无数惨死者灵魂嘶鸣的温度,米迦勒抬头看到一双腥红的眼睛,映着他背后的熊熊火光。魔族的声音里带着哼笑,像沉浸于血火灌注一般,闪动着嗜杀嗜血的眼神。他舔舐过从脸侧落下的鲜血,已经魔化出了额上犄角与尖尖的獠牙。
“别西卜”,米迦勒用力挡开了袭向身侧的重剑,剑锋突然腾起数米高的火焰。
“你知道我是谁嘛。米迦勒,我杀了你的龙,杀干净了弥赛亚天使军团一大半的人”,别西卜只身闯进离城墙高塔之上,背后骨翼张开像一面黑红交错的旗帜,借着风往后一跃。靠近的几个天使军来不及躲避,又被饮血的重剑劈成两截。“杀掉了在这里企图保护你的人,还贯穿了你心爱的女人——米迦勒殿下,你知道被她柔软的双手抚摸过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