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救赎之卷56 顾此失彼 “你这算什 ...
-
傍晚的落日从天际极西处隐去，第七狱唯有在夏季才能迎来超过十小时的白天。白沙滩上的海潮泛起泡沫的白色，人鱼咏唱的歌声似乎比往年轻微了很多。或许是因为人鱼美丽的尸体不断被波涛推到深渊海湾的沙滩上，亦或是因为此刻的潘地曼尼南，拥挤，嘈杂，被人群包围的水泄不通。
玛门刚推开车门就后悔了，第七狱入口处有千万双眼睛在他推门的那一刹那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就像草原上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羊群。然而他一条腿都已经跨出来了，再收回去有失体面，显得他这个魔宫里位高权重的亲王大人，七十二柱魔神之首，一刀就能把在场所有小虾米砍头的大恶魔怕这群绵羊一样。
地狱是个“自由”的国度，几千年过去，如今所有魔族都疯狂追捧着极位者路西法倡导的“自由”，他们大喊着这是生命的本能。
昨天刚刚结束了史上最刺激的自由之日角逐场，路西法和梅丹佐伪装的伊络亚在阿兰萨旧城里差点杀个地裂天崩，然后又以一种缠缠绵绵的姿势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眼尖的记者抓拍到了这一幕，霎时间各类报道像蝗虫一样席卷过七重地狱。
因为地狱是自由的国度，撤回再多次官方报纸，也根本封不住千万张胡说八道的嘴巴。
而玛门非常不幸的成了在阿兰萨善后的那个人。
路西法早就带人回了潘地曼尼南，昨天七重地狱间所有的通道都被皇家占用，直到两小时前才解除了封锁。意料之中这奇妙的两小时把无数人送进了第七狱，也让玛门在路上堵车了半小时。
“亲王殿下，请问路西法陛下带人匆忙赶回潘地曼尼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请问殿下，根据可靠消息，亡灵祭祀军团自行废黜了首席堕天使首领，这明目张胆的反叛行为是否应证了路西法陛下失去对潘地曼尼南掌控的事实？”
“玛门大人又为什么不和潘地曼尼南其他贵族一起返回魔宫，阿兰萨禁闭室被神族爆破一事可是事实，那可是号称全地域最严密的密室——”
众人短暂的安静过后，紧接着更沸腾的拥挤与吵闹，不断有人企图冲破驻守在官道两旁的魔军，记者手上的话筒简直就要递到他眼前。玛门厌恶的瞪了瞪眼，在心里呵呵冷笑。
“魔界是个自由的国度，我可去nmd路西法”，看着不断挡住他视线的横幅，报纸和话筒，玛门简直克制不住想将那群吃饱了没事做的魔族的头颅捏碎。
但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说。一部分混血恶魔的听力很好，无论听到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新的头条。他可不想明早起来看到的晨报是《震惊！玛门当众诋毁咒骂路西法，意图问鼎魔王宝座》。
今天魔宫的守备也少的稀奇。从潘地曼尼南王宫广场到正门大殿再到万魔殿议事厅，连巡逻的龙骑士也没看见几个。玛门正感慨着要不是路西法回来的早，魔宫真让西迪那伙小老鼠端了，推门走进议事厅，一时间又是齐刷刷的几道目光朝他看过来……
“……哟，路西法呢。”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回去自顾自，仿佛没听到这个问题。
“我说我们伟大英明的魔王陛下路西法呢？”玛门又问了一遍。
“陛下说请我们稍等…”
“等什么？等他和梅丹佐在阿兰萨这样还不够再等他们到潘地曼尼南哪一张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玛门想骂人，“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围在潘地曼尼南外面吵着要烧掉神族尸体，梅丹佐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路西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魔王权杖脱手，角逐场和禁闭室先后爆破，还让人看到他自己和神族纠缠不清，你们怎么想？”
“我早说了，到底是谁跟潘地曼尼南真正的敌人纠缠不清？”别西卜冷哼了一声。
“行了别管谁说的早，路西法跟那神族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阿撒兹勒，沙利叶，拉哈伯？你们不知道？”
阿撒兹勒沉思了一会儿，沉重的摇了摇头。沙利叶沉思了一会儿，无奈的眨了眨眼睛。拉哈伯诧异的说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路西法陛下喜欢男人……”
“……”玛门真怕拉哈伯下一句接上“我要是早知道我就变成男人”，万分头疼的转移了话题，“那下一个问题，梅丹佐是不是还在地牢？”
阿撒兹勒抽了一口冷气，又咳嗽了几声，“嗯……是的，还在，跟路西法陛下一起。”
“哦？当真还在？”玛门绕着议事厅里的长桌走了一整圈，又回到了阿撒兹勒附近的位置，“那你说，神族为什么说梅丹佐回到天堂了。”
“这……”
“所以梅丹佐从潘地曼尼南的地牢里横穿过你阿撒兹勒的修穆殿，沙利叶的安息殿，成千上万魔军的驻守还有七重地狱无数个关口，回到了至高天？你们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几天前路西法踌躇满志的扬言要打下耶路撒冷，结果在角逐场上被天国的副君击落权杖，又让地狱防守最严密的禁闭室和魔宫地牢失守。就在一小时之前，至高天通报上证实了天国副君换人的事实，我们英勇无比的米迦勒大天使殿下莫名其妙敲响了圣殿的沉钟，马上就要带兵驻守到四重天了，他说地狱已经向天堂宣战。现在外头那些包围着潘地曼尼南的魔族，根本不相信梅丹佐从王宫地牢里逃了出去，而天上的白鸡都坚信他们的米迦勒殿下剑锋所指之处魔鬼尽灭。”
“所以米迦勒成了副君，他有权利也有能力把下台的梅丹佐召回去……”阿撒兹勒恍然大悟，“对啊玛门，魔族可不就是喊了好几天的耶路撒冷了吗。”
“你三岁半的小儿子说他将来要占领世界迎娶莉莉丝你就把他的话当真了？”
“……我还没有儿子，之前是你站在王宫广场上喊的耶路撒冷”，阿撒兹勒皱眉，又补充了一句，“你和路西法陛下。”
头一次玛门被气得不轻，半天说出了一句，“你脑子上的细胞不会比□□更多了。”议事厅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夕阳余晖落尽，最后一抹光从极西之地将深渊海黛蓝的波涛投射进地平线上方氤氲的空气里，光柱打在潘地曼尼南玄黑色的外墙上呈现出海底般的波纹。长廊上的烛台依次点亮，一小时后路西法才姗姗来迟的踏进了议事厅的大门。
“路西法陛下，仔细听听王宫外面千万人的呼喊声，他们要求你将阴险狡猾的神族用处刑架绑到王宫广场上焚烧。”
路西法转头看了玛门一眼，径直走向了魔王坐席，若无其事的翻开了最上方的那封奏书，扫了两眼又突然合上，反常的朝手腕上扯了扯黑手套。实际上，龙皮制的手套贴合着他的双手，毫无一丝空隙。
“不行。”
“那陛下要不要看看今早在阿兰萨强行撤回的三份报纸”，玛门伸手指了指议事桌的中央，几张牛皮纸摊开在桌案上，巨大的黑体字标题在深红底纹上显得格外扎眼——《潘地曼尼南，极位者的骗局》，《神族凭什么成为魔王》，《阿兰萨与耶路撒冷，路西法真正的阴谋降临在第四狱》。
路西法的目光落到那几张报纸上，黑体字倒影进他的眼瞳，到底没能引起什么波澜，“都撤回来了？”
“地狱是自由的国度，这句话被陛下刻在了王宫广场外墙上，写在了律法的第一页。陛下不记得了？”
路西法又一次扯了扯自己一丝不苟的手套，伸手支着颚下。他想他之前是疯了的，被狂血冲昏了头脑，魔化上万年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炽热的魔血在他体内冲撞，带着仇恨和欲望席卷过他血管上的每一个细胞，从千万条神经末端冲荡到他的大脑，碾碎掉理智。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离最后那一步越来越近，却再次意识到无论过去多久，无论是善还是恶，耶和华都能将他逼疯。一边虚伪的说着教条，一边用最肮脏的手段算计他然后激怒他。玛门说的一点错都没有，魔族一旦知道真相，可不只是好事者围着潘地曼尼南声讨一个真相，而是会在七重地狱燃起烽烟。
“记得。但是焚烧天使这一点不行。王宫地牢里现在只有一个神族，芭碧萝。她要同我们一起到三重天去。”
“陛下凭什么认为梅丹佐逃跑之后还有人会跟你到三重天去进攻耶路撒冷，听说米迦勒已经在耶路撒冷城外布阵。”
“我并不惧怕米迦勒。”
“但不止一个魔族认为陛下你当年被米迦勒一剑砍下了创世山，昨天又被梅丹佐击落了魔王权杖。”
“这都是事实，我不会否认。米迦勒当时的情况不会比我好。魔族也应该承认，我堕天时深受重创，仍然在三百年内打破了十三魔王的联盟，处死了度玛，阿加雷斯和瓦沙克。鹰城，阿兰萨，黄沙之城和白沙滩先后失守，罗弗寇，墨菲斯特菲利斯，别西卜和你玛门，都承认自己的战败，承认我将是地狱唯一的魔王——”
“魔族向来忘恩负义，路西法陛下人头落地，什么传奇都不过是废纸一张。现在可没人还感叹着当年撒旦叶打下查尔金城时有多厉害。陛下当初承诺的天堂国土已经是一片废墟，天堂战败送下来的黄金都不够发军饷，潘地曼尼南魔宫马上就要家徒四壁，还想着魔族为你跑到天堂送死，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你这算什么魔王，就能算个强盗。”
众人看着路西法的脸色比火山灰还深沉，一时间谁也不再说话。玛门当真有把人说死的本事，也在自由之日前后憋了一肚子火气。
没想到路西法冷哼了一声，“阁下早说了自己不敌米迦勒，现在怕了大可以不去。你留在潘地曼尼南，正好魔宫也需要人驻守。魔王权杖放在万魔殿正厅，如果上方传来战报我无法再回来，你就是新的魔王。”
这下玛门哑了，足足思考了两分钟。
“路西法你神经病是不是？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你说你自己和梅丹佐是什么关系，我可不止一次看到你们缠在一起，还有你隔三差五请精灵族的小矮子过来占卜什么？放在禁闭室里的天书又有什么用处？你他妈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梅丹佐自己跑到地狱捞了什么好处，目的就在禁闭室里那些破纸——魔王宝座又不是什么值钱货，我在这里掐死你还不也是拿到了？！”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玛门已经怒气腾腾的抓住了路西法的领子，大有单手把他拎起来的架势。
阿撒兹勒又倒抽了一口冷气，平生头一次没有上前阻止。
“算了玛门……”，别西卜摇了摇头，“出去打吧，万魔殿贵啊。现在还没有耶路撒冷，我们穷。”
玛门觉得自己头顶的青筋跳了两跳。
路西法自觉的甩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魔军之中但凡有不同意见的，让他们到王宫广场上去。我给他们选择的权利，选择死在深渊海里，还是选择前往三重天的战场。选择溺毙在海水之中，还是选择用自己的血与恨踏破天国得防守，夺取耶路撒冷城。月之崖峭壁上林立着宝石建造的房屋，白骨之城有无数战死者的枯骨。你们想问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圣座上有神之权能，往后我不仅可以赐予魔族财富，亦能赐予他们像撒拉弗那样的永生。两天之后，我们前往查尔金新城。”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救赎之卷56 顾此失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