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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救赎之卷55 幸运日 “梅丹佐不 ...

  •   从来没有哪次角逐场像今年那样惊天动地,就算是当年贝利尔挑战玛门的时候,占据半个旧城区的擂台也只是碎掉了中心的地面,而不像现在这样带着整个看台以及一半的城墙倒塌下去。也从来没有哪个魔王,像路西法这样经历大风大浪,从天堂迎来一个笑容带毒的刺客,又迎来一个伪装巧妙的仇敌。

      最关不住的总是谣言。魔王权杖从路西法手中掉落,穆尼亚旧址周围的好事者们发现了真正伊络亚的遗体,当晚惊慌失措逃散的魔军,也都目睹了禁闭室倾塌时令人目瞪口呆的那一幕。

      今年的自由之日完美的诠释了魔族口中常说的玩笑,“自由之日真正的快乐只会属于疯子。”

      地狱,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疯狂之处。

      当然,有人的节假日被迫提前终止了。阿撒兹勒十分幸运的在最后一把给伊络亚下了赌注,实际上他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想起来让手下把赌注撤销,瞬间成了潘地曼尼南最富裕的人之一,也十分幸运的目睹了禁闭室中的秘密,然后接下了史无前例的烂摊子,并且因此错过了后续的晚宴,后续的美人,以及后续的宿醉。

      第二天凌晨他就带着几个队的魔军,和一个才从酒精里清醒过来的大脑,将天国副君送进了潘地曼尼南最底层的地牢。

      破晓前的第七狱,安静的像座死城,初夏的夜风硬是吹出了凛冬的感觉。阿撒兹勒从地牢离开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紧绷的额角渗出了冷汗。王宫回廊里的守军很少,零零散散的进行着晨间的换防。

      他改道朝安息殿走去,老远就听到了一连串突兀的声响。女人细长的高跟鞋踩在未铺地毯的大理石地上,像两把尖刀。洛芙特蒂伸手笼着她那头长而卷的棕发,在破晓前微凉的天气里裸/f/露着大片的脊背和胸膛,一块薄纱从肩膀的一侧斜垂而下,她小腿上那串铃铛,随着每一步动作摇出诡异的声响,似要在静谧的魔宫中召出鬼魂。

      “阿撒兹勒殿下,早安”,洛芙特蒂笑着朝他问好。

      “早安,美女。”

      “大人可是在旧王宫玩的不舒服,这才提早回来了吗。”

      隔着半米的距离,阿撒兹勒看到那女人说话时嘴唇在不自觉的轻颤,贝齿抵到下唇,显露出一丝春宵过后不该有的苍白。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洛芙特蒂阁下没能参与自由之日的晚宴实在可惜。我倒不算是提早回来的,再不多时,潘地曼尼南所有人都会回来。”

      “什……”,洛芙特蒂的双眼睁大了些,伸手盖在唇前,又像察觉到什么,改用食指摸着上唇,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阁下这是要回到安息殿,还是离开?洛芙特蒂阁下是否太自信了一点,想让月魔在你双臂间沉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洛芙特蒂突然紧张起来,吸了一口气,没能说出什么话,数秒之后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带着一整串诡异的铃声走远了。

      ===

      地牢里昏暗一片,唯有原石反射着些许走道上投射进来的火光,不远处是魔军换防时金甲撞击出的声响。唯一的烛台在角落里燃烧。

      芭碧萝的每一根骨骼都被绳索牵连,双臂张开,连十指都只能维持着半弯曲的姿态,细长的脖颈往后仰起,像极了一只被钉死在赎罪台上的天鹅。那女孩淡紫色的双眼缓缓张开,艰难的将脑袋侧过一点,在看清走进地牢的人影之后,不可抑制的哭泣起来。她想要从床榻上站起,蜷缩着双手,仍由绳索割开她的手臂,鲜血又一次渗透了白纱裙。

      “您回来了……”,长久不曾开口,神女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无比,她挣扎着从床上抬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到脖颈,和从撕裂皮肉出涌出的鲜血融到一起。疼痛使她抽气不断,“恕我无礼……父神,请宽恕我……请宽恕我。”

      暗中的人影又一步走近了床榻,抬手覆盖在女孩的额头上,银光从他的掌心铺散,“你有什么过错?”

      血珠涌回了伤口处,芭碧萝不能再动弹,只能大睁着眼睛不断祈求,“我背离了您的期望……请宽恕我……但我所做的一切,从未背离信仰,从未背叛光明!”她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抬头看着半隐在暗中的面孔。千万年了,如今这幅面孔令她感到如此恐惧和陌生,他不再是立于圣座的至高神,不再是光明的庇佑。他有比魔鬼更残忍的手段,更冷漠的心灵。

      暗中那道人影摇头,将覆盖在她额头上的手收回,流水般的银发成了这暗室中唯一的光亮。

      “我同您一样起誓过,永远不会背叛光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信仰,天堂是无数人为之牺牲过的一切,是千万人共同的意念,您不能将这当作您一个人的沙盘。我至今仍然相信老师教导过我的光明与真理,我不能让路西法摧毁着一切,我不能……”

      她的下巴被托起,脖颈往后仰着,浑身银铸的骨骼在用力拉扯之下尽碎,带有菱角的金属揉进脆弱的血肉,疼痛甚至让她忘记喊叫,满目都是因为剧痛而产生的黑影,她再无法看清神的表情。

      “……我是一个天蝎,我已经不会再惧怕疼痛,无论是魔鬼还是神明施加于我的惩罚”,施加在脖颈上的力道渐松,芭碧萝仰头笑起来,“我这一生已经再没有作为利刃的价值,也再无法守护我所珍惜的东西。请赦免我……赦免我终没能达成您当年的期望。”

      大片的幻觉充斥于脑海,芭碧萝仅能记起最初她成为天蝎的那个清晨。她的老师希望她成为那把永远不会偏转的利刃。她的人生已经太过漫长,漫长到不记得自己何时出生,何时成长,漫长到不记得自己原本的性格与喜好。走到这也终于能迎来往生。

      而她不知道,她这幅残破的躯体,尚不能走到生命的尽头。

      又一阵温暖的光芒覆盖至她的全身,鲜活的血液洗去了皮肉中狰狞的白银,钝痛从她的指尖和胸口蔓生。她正在生长出新的骨骼。

      神的怒气好像突然间消去了大半,耐心的将她从床榻上扶起,伸手抚摸过她的发顶,就像她出生不久时那样。

      疼痛平息,她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影。神并未苏醒,依然借用着神之颜的驱壳。“您为什么……”,芭碧萝张了张嘴,却诧异的发现自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啜泣也已经悄无声息。

      “我并未苏醒,也或许再不能苏醒,七重天阙七重深渊都在失衡。我来这里免除你的痛苦,也免除你会从口中诞生的谎言与罪孽,你无法再发声,也不必再经受魔族的折磨。”
      “神之颜的寿命没有多久了,副君权能已经交给了米迦勒,他将召出杜兰达尔……”

      芭碧萝突然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她无法说话,仅能用那双悲伤的眼睛恳求。

      ====

      自由之日的第二天中午,路西法就带人从阿兰萨回到了潘地曼尼南。自从新历开始以来,路西法废除了原本祭祀日的盛典,自由之日成了全地狱最重要的节日,照理来说晚宴过后至少还有近一礼拜的休息时间。然而今年非同寻常。

      从旧王宫回来的一路上近乎所有人都在怨声载道。驻守的魔军和忙前忙后的侍从自然不用说,潘地曼尼南的所有王公贵族也在马车里咒骂着荒唐的日程。好不容易等到了光暗之战告停,几年才那么一个节假日,还让路西法突然取消了。

      车队抵达潘地曼尼南已过中午,白沙滩被午后的太阳晒得炽热,远处是起伏的深蓝色海水,以及海岸线上赤潮般的红罂粟。

      路西法一回到潘地曼尼南就匆忙往地牢赶去。回廊上驻守的龙骑士恭敬的立在两侧,眼前的殿门一道一道洞开,地牢四周的烛台已经全部点亮。

      “路西法陛下……”阿撒兹勒匆忙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踌躇了半天才说道,“梅丹佐不见了。”

      他简直可以联想到路西法的愤怒,但是,从他将梅丹佐扔进地牢绑在另一间房开始,整个回廊驻守了潘地曼尼南百分之九十的守军,离开魔宫还一定会经过安息殿。天知道,他押送犯人的整个过程中也只是怕玛门说的话成了真,去安息殿看了看而已。他吓唬洛芙特蒂的时候可不知道梅丹佐会失踪,也不知道真有这么大的事得让所有人都从阿兰萨赶回来。

      路西法看着他眯了眯眼,重复了一句,“不见了?”

      “呃……嗯,不见了。”

      “你知不知道我让你带到地牢关押妥当的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看着路西法那双要杀人的眼睛,阿撒兹勒决定主动承认错误,“我当然知道是梅丹佐,我也知道他不好对付,所以我把半死不活的天国副君扔进了地牢。这个地牢关过别西卜关过芭碧萝,他们都是身体健康能劈山的人,但梅丹佐手上没了权杖,法力耗尽……”

      “他是个撒拉弗。”

      “是……驻守的龙骑士我们都核对过了,没有人是冒充的,从这里到潘地曼尼南的出口处有三千五百名的守卫,还有沙利叶所在的安息殿以及我所在的修穆殿,皇宫地牢外的回廊每隔两米就有龙骑士把守,七道设置了陷阱的殿门,就算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阿撒兹勒越说越开始冒冷汗,他说的是实话,可听起来像找借口,天知道梅丹佐是怎么不见的,“我和沙利叶在数小时前就已经到了这里,那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而且芭碧萝……”

      “我让你把他们关在一块儿了?”

      “陛下你说关到地牢……”

      潘地曼尼南魔宫,底下一分为四,玛门的金库和储藏室占了一半,魔宫的储物室和酒窖又占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一是重重机关陷阱和幽深回廊背后的豪华地牢。配置齐全跟王宫无异,从会客室到浴池到餐厅再到卧室和客房。房间倒是不少,也没多到分离成两个独立宫殿的地步。

      毕竟玛门一开始并没想过拿王宫地牢关一般人,谁能想到最近接二连三入住地牢的都不是一般人。

      阿撒兹勒自然没有把梅丹佐和芭碧萝放在一个房间,但梅丹佐都能从这密不透风的地牢里凭空消失,那他找到芭碧萝也实在不稀奇。

      但路西法不喜欢借口,于是阿撒兹勒闭嘴了。事实上也没他继续解释下去的机会,路西法直接掠过了他走进了关押着芭碧萝的密室。

      牵线傀儡般的神女已经恢复了自主行动的能力,银铸的骨骼带着血水散落在她身侧,断掉的锁链已经收回了墙壁上。除却那斑斑血迹,整个房间真和宫殿无异。

      沙利叶正将右手放在芭碧萝的脖颈上,掌心红光之下是女天使血脉里浮起的银色密文,古老的咒语像寄生虫一样融进她全身的血液。

      “她无法再说话,也无法书写出任何涉及天堂的回答”,沙利叶摇了摇头,收回了右手,从沾满血迹的床榻上起身。女天使的目光空洞,脸上仍是未干的泪水,脸色苍白如纸。芭碧萝是个可怕的女人,她不畏惧任何的伤痛,拥有比顽石更坚硬的意志,哪怕在活生生被抽出骨骼的时候也没有落下一滴泪水。而这个可怕的女人现在的表情呈现出无尽的悔恨和悲伤。

      “有什么契约封进了她的血脉里,就像血契一样无法被剥夺。”

      神族的死誓,魔族的血契,这是烙印在灵魂与□□上的契约,强行解开的方法只有一种,杀死与之立约的人。

      “你们先出去。”

      “抱歉陛下……”

      “我说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救赎之卷55 幸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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