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往事书5 旧法 没有什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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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抄了太多太多次法典和礼仪，最让人头疼的米迦勒终于成了最让人放心的孩子。他虽然冲动易怒但却不会逃避冲动的后果，罚抄多少遍还真抄了多少遍，以至于将那些律法都熟记于心，慢慢也变得深思熟虑起来。
由加花园如今周一到周四的上午都是政法课，下午都是剑术，周五他们要轮流前往下重天的荒野或者走出天堂的最边缘，慢慢学会真正的战斗。而无数个周末，米迦勒都不得不花在罚抄这件事上。
自从拉斐尔为了少写一点字只抄头尾，沙利叶为了偷工减料竟然妄图对检查作业的拉贵尔使用幻术，路西法为了偷工减料直接把法典改了，对着自己简写篡改版的抄了一百遍以后，罚抄这件事也成了需要人监督审查的大事。
那回他们在周末被带到拉贵尔的宫殿里，在大祭司的妻子，卡罗全程笑眯眯的监督下抄了整整一个周末。
谁都不愿意在由加花园被关禁闭，周末还要10被关禁闭，连安息日都没有。明目张胆的犯事也终于少了下来。
米迦勒在拉贵尔家度过的周末数不胜数，有时候会蹭到卡罗做的饭，还会碰到同样来蹭饭的卡麦尔，以及偶尔在大祭司宫殿举行的沙龙。他听着人们穿着考究的服饰，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礼仪举止，谈论着下几重天的建设，死灵的入侵，军队的扩张，律法的修改……谈话间充满着救赎与信仰，也充满着对大祭司和军统的感谢与赞美。
在他最后一次因为罚抄而来到大祭司宫殿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因为惩罚而来到这里。他要学会拉贵尔那样的正直耐心和克制，也要变得像卡麦尔那样英勇善战。
路西法在拉贵尔家度过的周末也一样数不胜数，只是比米迦勒稍少一些。他无意于抄写这样的事，一手字写得飞快，总想在自己抄下的法典上懂点手脚。他一样听着沙龙上那些人的谈论，看到别人面对拉贵尔时永远都会首先弯腰垂首，同样下定了决定不在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被关在隔壁房间抄写。他要走到比拉贵尔更高的位置上，改掉那些冗长的律令，也要所有人面对他比面对拉贵尔更加恭敬。
拉斐尔度过的周末倒不算太多，后来他偷溜出去的水平据日剧增，很少再有被抓到的时刻。而每次在沙龙聚会前他都会故意闹事，然后被提到那里去度过一个周末。他也把字写得飞快，牛皮纸上一片龙飞凤舞，到了晚上又不肯走，偷偷混在聚会里看那些穿着华服的美人，踌躇满志的和对方搭讪，夸赞着无论男女的美貌。第二天将自己脑海中的人像画下来，又将乐谱记下来。
他们最后一次同时前往拉贵尔宫殿蹭聚会是在406千禧年，那天前往大祭司府邸的人特别多。原来是第一纪元初期颁布过的律法将要更改了，拉贵尔邀请了不少宾客前来讨论他新修的法典。
“你们知道吗，拉贵尔老师其实连握剑都不会的，却是写天堂律法的人”，拉斐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将抄完的书稿捏在手上，卷成了话筒的模样，“他说什么别人就做什么，连卡麦尔都是，什么都会听他的。”
“天堂律法是父神定的，拉贵尔只是将它写下来。人们听信的不是拉贵尔，而是父神，无论是大祭司还是军统，还是我们，都是圣灵之音的守护者”，米迦勒连头都没抬，依旧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可是法典有那么厚，难道每一条都是父神告诉拉贵尔的吗……”
“当然不是，拉贵尔是大祭司和大天使长，他有自己的权利和职责。律法也不只是神定的，它该是父神与所有子民共同立下的原则。神意会更改，原则也会变动，这个世界也永远都在变化。但神自有永有，拉贵尔永远是大天使长，却没有变过。”
“我不太懂……”，拉斐尔眨了眨眼睛。
“拉贵尔老师占卜出了吉日，在第一纪元结束前我们就会搬出由加花园了，成为每一重天幕的天使长，有自己的宫殿和领地，也会有对应不同的职责”，路西法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抄写过的法典上满是红色的批注，“以后我不会再因为罚抄这种事来这里了。”
“聚会不是很有意思吗，东西很好吃，音乐和舞蹈很棒，走动在宫殿里的人也都很好看……不过我上次有听拉贵尔说，等我们再高一点，就不用这样子来沙龙了，会像外面那些大人一样跟一位漂亮的女孩子一起走进来。我觉得由加花园也很好呀。”
“你长得太慢了，爱尔麦蒂都比你高，再这么下去乌利尔也会追上你的”，米迦勒也抄完了最后一页纸，抬头认真地说道，“我也不会再因为罚抄来这里了。”
“哼”，拉斐尔蹬了他一眼，偷偷推门跑了出去。
隔壁的大厅满是觥筹交错的人群，长桌上平铺着新律法的副本。拉斐尔仰着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还没有桌子高，只能看到牛皮纸垂下来的边缘，也要很费劲才能看到美人们的脸。
离他不远处有几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模模糊糊只能听到“清扫名单”，“戒严令”，“新修法”。拉斐尔好奇的走过去，凑的更近，对方的交谈却突然转到了男女间的调笑上，女天使的笑声听起来悦耳动听，男人的声音也挺好听。抬头一看正是一头棕红色的卷发，垂在白底的外袍上，对方将酒杯放回桌台上的时候他看到衬衣的袖口镶着金丝。透过那人的肩膀他看到，站在对面的女天使眼神里都要冒出粉红色泡泡了，想着背对着他的男人一定长得也很好看。
就在女天使慢慢靠过去他们要亲上的时候，拉斐尔拽了拽那人的衣摆，喊道，“美人，转头好不好，让我看一眼。”
如他所愿对方极度不耐烦的转过身来，确实长的是很好看……但同时也快把他吓死了。
拉斐尔转身就跑，然后被提着衣领轻而易举的拎了起来，“拉斐尔，你刚才说什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对……对不起！我来这里……我罚抄”，他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毕竟那个女天使他没见过，他也没听说卡麦尔换了女朋友，而且每次剑术课卡麦尔都会穿战装从来不穿这种礼服也从来不那么耐心的说话也不会把头发放下来，认不出来是正常的。但他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卡麦尔老师，我错了，我刚才，我是说您今天看起来真帅，你女朋友真漂亮。”
那女天使笑眯眯的看着他，听到女朋友这个词颇为开心，说道，“真可爱的小孩子，这是谁呀。”
“我之前提过的御前天使，闯祸精和捣蛋鬼。拉斐尔，罚抄在隔壁的房间。你最好庆幸一下你只是个一米高小男孩而不是个男人，不然我会把你捏成粉。”
“姐姐…呜呜呜姐姐救我”，拉斐尔无助的望向那个女天使，对方只是在旁边捂着嘴笑，“罚抄是在隔壁……我来……我来这里唱歌的！”他在半空踢来踢去，终于趁对方不注意挣脱了下来，一溜烟的跑到了钢琴旁边，“真……真的真的！”
拉斐尔看了看卡麦尔那不同寻常的要吃人的眼神，还没等对方追过来就在琴键上胡乱按了两下，然后真唱起来。
歌声盖过了竖琴的声音，像风一样弥漫到整个宫殿的各个角落。他开口没有多久就引来了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瞩目，然后慢慢那些交谈声也停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拉斐尔心虚的看了看四周。
卡麦尔没有过来把他抓回去，拉贵尔也没有训话，最先响起的居然是掌声。然后卡罗把他从钢琴旁边抱了起来，送回了隔壁的房间。
“拉斐尔你又干了什么？！”米迦勒怒气冲冲。
“唱……唱歌啊，我不小心撞……撞到卡麦尔老师了…”拉斐尔有些惊魂未定的眨了眨眼，“我不是故意的！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危险，禁言令和什么名单…那是什么…”
他话没说完，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卡麦尔面色不善的走进来，“今天算你走运，拉斐尔，宴会结束了，现在你们跟我过来回到由加花园去。”
拉斐尔被带着从侧门走出了宫殿，看到周围站着远比往常更多的天使军，右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完全包围住了这座宫殿。
“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呀。”
“保护你们，新修法颁布后的第一年都是戒严期，不要再随意从由加花园里出来。明天上午不会有政法课，我会送你们去大圣堂参加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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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卡麦尔果真如安息日说好的那样，亲自来到了由加花园，跟在身后的不是普通守卫，而是身穿白底金纹制服的黄道十二宫天使军。
比往常听拉贵尔讲圣人历要起得更早，小天使们都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在重重守备下被送上了金座马车，从水晶天的最东方来到了大圣堂。
撒拉弗广场上是三三两两等待朝会开始的人群，在天使军阵列走过的时候纷纷退避，低头行礼，所有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路西法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其他人一路都在吵吵闹闹，对着朝会前的撒拉弗广场充满好奇，从马车路过第一根罗马柱时就惊呼声不断。撒拉弗广场外围是一圈高耸的罗马柱，纯白的浮雕上刻画了圣人历上最著名的故事，从神主分离天与地开始，到天使的产生，异族的归附，最近的故事是卡麦尔在五重天斩除了“鲸”。
那时他尚不明白浮雕的意义，也只觉得沿途的景象新奇。所有人都对卡麦尔毕恭毕敬，弯腰垂首，连他们所坐的马车也受到了这样的礼遇。黄道十二宫的十字军旗在前方飘荡，所过之处都是虔诚的目光。
他还不会将昨晚拉贵尔宫殿上突然结束的宴会，由加花园里增多几倍的守卫和大张旗鼓护送他们前往大圣堂的天使军联系在一起。
时隔许久他才慢慢想明白，那时拉贵尔只将法典改动了一章，向所有天使昭告了神所创造的御前天使和撒拉弗，将立于九阶之上。宴会的结束是因为尚未成功的刺杀被拉贵尔和卡麦尔所挫败，卡麦尔那句“保护你们”也并非玩笑话。刺杀的目标就是他们。
他和米迦勒以及拉斐尔都是被带到大祭司宫殿中的诱饵，为了将反对者一网打尽，而拉斐尔突然的闯祸差点促成了这场阴谋。
那个早晨他们坐在马车里谈论着中午的伙食和亚纳尔带来的新糖果，还有拉斐尔种在树下的种子长出了嫩芽开了花。丝毫不知道水晶天危机四伏，下几重天死亡密布。
马车在大圣堂前的白玉阶下停下，车门打开后满目都是融融的金光。殿门前的六翼雕塑灼灼其辉，圣殿尖顶隐于天幕。
天使军一直护送着他们走到御座的前方。
创世神端坐于御座，银白色的头发如同水流，顺着衣袍盖住了整个座椅。神之权杖上的红水晶每个棱角都折射着光辉，他细长的双眼半阖着，身影淡薄似融于光芒，透露出一副超脱尘世的威严。
路西法一直盯着御座，只觉得父神和平日偶尔出现在由加花园时不同。
圣殿的钟声敲响，融融祝祷声后是满堂的寂静，天使们右手搭在左肩，低垂着头颅和双眼。他们也一样被教导着作一样的礼仪。
拉贵尔主持着朝会。祝祷，述政，聆听。程序过后他喊了拉斐尔的名字，让他唱颂圣歌。
拉斐尔抬头不知所措的看着御座，然后紧张的往前走出一步，颤着声音开口。孩童纯净的歌声回响在大圣堂，起初的颤音过后是整曲天籁，仿佛与圣殿的光芒融为一体。
那时拉斐尔被授予了神族净化者的称号，二重天将建立起以他名字命名的大教堂，重修禁闭之所。而拉斐尔不过是紧张的唱颂完了圣歌，欣喜于人们满意的表情，欣喜于父神或是大祭司的赞赏，并不知道禁闭之所是个什么地方。
“路西法，走上前来。”
正在路西法为刚结束的圣歌出神之时，圣灵之音又回响在整个大圣堂里。他抬头看向御座，耶和华也正看着他，那双银白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焦点，但他能感受到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对方近乎未动，唯有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微抬，示意他走上前去。
天国礼法最重要的一部分，顺应神的谕令，接受所有的馈赠和惩罚，聆听所有的祝福或审判，当双眼低垂，虔诚蒙受，不得质疑。
路西法眨了眨眼，站到了白玉阶前。他想将双目低垂，又忍不住紧张的抬眼注视，只见对方又抬了抬四指。
“路西法，父神让你走到白玉阶上去”，拉贵尔在旁边出言提醒。
御座下方有三层白玉阶，两端是新筑的圣母抱瓶雕塑，此时宝瓶中倾斜下的圣水拍击着底下的碧青石台，潺潺水声在他耳边回荡的格外清晰。没有人能擅自踏上这三级白玉阶，三步之遥划开的是天父与所有子民的界限。而神谕又不可违抗。
“父神……”，他抬头看着御座小声的询问出声，一步步踏上了眼前的阶梯，然后两张封过蜡的牛皮纸被递到了他的手上。第一张是拉贵尔的字迹，写着新修法，第二张却是他自己的字迹，写的也是修改过的……律法。
当时抄着圣律和礼仪只觉得冗长繁琐，他挥笔圈红那些律令的时候并没有思考太多，后来拉贵尔又让他们上交一份论稿，“理想中的天堂”，他索性将报废的罚抄稿改写后交了上去。
“路西法，宣读它们。”
神谕只是简单的两个词。
“……神族三层九阶，六翼天使为父的阶级，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四翼天使为子的阶级……。炽天使将由父神亲授圣体，羽翼化光，灵不制于形。撒拉弗将位于九阶之上，诞生于光芒，灵魂永沐神的恩泽……至高天将设英灵堂和撒拉弗的宫殿群……”
第一份文书言辞隆重又不容置疑，与圣人历上一致，无疑出自大祭司拉贵尔之手。新修法的念诵过后大圣堂里满是僵硬的沉默，路西法眨了眨眼，偷偷看了一眼台阶下方，站在他原来位置附近的小天使们早就听的云里雾里，而往后更多的六翼神族，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惊惧的目光。
“……父神赐予我们生命，也赐予我们和平，他赐予我们一切喜悦。理想中的天堂被永不落幕的光芒包围，洁白的羽翼就像天上的云朵，我们该心怀对父神的敬爱，对光明的信仰，永远追求善与美……理想中的天堂，慷慨，善良，公正……存于所有天使的内心。没有死亡，没有病痛，没有罪恶亦没有黑暗……”
“用精金建造宫殿，用花朵装饰围栏，用祈祷加持灵魂……最好，柜子里还有糖果……以善意回报善意……”
第二封文书读着读着，路西法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他写的没错，但他当时分明写了“以善意回报善意，以恶意回报恶意，在理想中的天堂，如果米迦勒朝他扔一个石子，他就扔十个回去”。这一段被准确无误的抹掉了，尽留下一些说一半的话。
他又偷偷看向了台阶下方，这回那些天使们不再是一副害怕的表情，而像是偷偷忍着笑意，倒是比之前看起来融洽很多。
“理想中的天堂，没有强者也没有弱者，神的恩泽遍布万物，所有人都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下一句“和喜欢的人结婚”又被划掉了。
念诵完之后他转回头过去看着御座。
耶和华一样看着他，银白双眸微垂下来，眼角透露着一丝笑意。在他紧张的不停眨眼之下，对方淡然的从御座上站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卿，如你们所见，光耀晨星路西法，他是我创造的第一位御前天使。他身上带有我赋予的一切美德，忠诚，慷慨，正义，宽容，纯洁，适度，耐心……所有撒拉弗的诞生不止为了统治你们，更是为了守护光明之国，他们将是至纯至善至美的化身，脱胎于圣洁光芒中的至高灵魂。他们将使黑暗退避，带来新的，更好的国度。”
路西法的右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创世神，水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然后父神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淡然的说道，“念诵的很好，回去吧。”
他转回头，这下彻底看清了台阶的下方。
所有神族都恭敬的低垂着双眼，右手搭在左肩，前方的微倾着上身，后方的单膝跪地。他们洁白的羽翼垂在身后，仿佛云朵盖满了整个圣殿。
平日一起嬉闹的同伴们是如此，卡麦尔是如此，连拉贵尔也是如此。
“哈利路亚”
融融祝祷声中他走下台阶，满目都是从白玉阶上往下看的情景，惊魂未定的回到自己席位上后再次抬头，又满目都是御座上创世神那淡漠的身影。
他从未觉得圣人历上花了好几页所描述的大圣堂有如此壮阔与美丽。那是所有生命的信仰，是唯一永恒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往事书5 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