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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日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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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绩在朝臣中是一个小小的中心,他的书房里经常聚集着一二十位才俊谈论时势,最近局势动荡,这种聚会也就愈发频繁,江城是里面的常客。
有一次散会时客人都走尽了,只剩李世绩和江城在花园里的石径上,李世绩把手虚空的点着,仿佛在交代什么。
“厨房的饭菜都备好了,江城大人留下来吃饭吧。”李瑾走过去道。
李世绩看看江城,感慨的摇了摇头“是啊,自你离开西厢咱们就没聚过了,留下来吃饭吧。”
江城拱了拱手,恭敬的应承了,李瑾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高兴的上了天,可李世绩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入了地狱。
“喊长源一起,他大概刚走到荷塘那儿。”
“爹”李瑾气恼的道“你叫他做什么?”
“他在朝堂上帮了爹好多次,还没好好谢他呢!”
“那还不是为了日后利用你。”
“胡说八道“李世绩有些生气的道,胡子也被吹得跳动起来”都是赵远跟曾修能把你带坏了,净把人往坏处想。”
李世绩虽然面带冷霜可其实是个特别耿直的人,不习惯以恶意揣测别人,李瑾也不指望他能看出李长源的品性,撇了撇嘴嗤了一声跑开了。
“不懂礼貌,这丫头都被我惯坏了!”李世绩看着江城哈哈大笑起来。
丫鬟们把饭菜布好,宾主都跪坐在几案前,李长源对待李世绩出乎意料的恭敬,丝毫不见平日里惯常挂在脸上的嘲讽和幸灾乐祸,他总是站起身礼数周全的向他两敬酒,扫洒应对都十分合宜,看起来是个教养相当好的世家子弟。
看着几人宾主尽欢的模样,李瑾就觉得憋屈,这阴谋家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英明的爹爹和江城怎么就给糊弄了呢?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戏弄他。
李瑾不动声色的把一个鸡腿夹给了爹爹把另外一个给了江城,这事虽然是个芝麻粒大的小事可却让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这明摆的是说李长源是个外人最起码是个不该出现在家宴上的人。
李世绩和江城都尴尬不已,李瑾瞥了瞥李长源,有些自得,这次大概,额,差不多可以占上风了吧。
“阿瑾小姐对待江城大人果然如父亲一般尊敬。”
父亲?!李瑾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这混蛋竟又提起了这茬,她怒不可遏却又不能发作,恨恨的瞪了李长源一眼,一顿饭吃完都没再说话。
怎么阿瑾生气了呢?!江城和李世绩不明所以,觉得这顿饭的气氛甚是古怪。
围猎是项烧钱的运动,可这些贵族子弟每年春秋两季都要组织好几场,李瑾不喜欢户外运动本不想参加,可无意中听见赵远和曾修能说江城也会去,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草长莺飞,春日融融,微风拂过脸面既轻柔又舒服,万物复苏归于相同的起跑线,去年长势好不好已不算数,今年继续加油吧!生命是场长跑,要经过许多春秋方能定下胜负。
李瑾望着这大好春色,心情也舒畅许多,她身穿绿色胡服骑着匹乌骓,身后跟着条灵缇,这狗通体雪白,只有左眼处被一个乌黑的椭圆圈住,像个独眼的海盗又像被人打了一拳,李瑾唤它门神。
她远远的缀在江城后头,即使人不在他身边眼神也要黏在他身上,黄羊兔子都不算什么,江城才是猎物。
几十个身手矫健的少年纵马在树林里奔弛包抄,驱赶黄羊和兔子,所有的少年都想在她面前一显身手她却看不见。
赵远一手拽着马缰绳一手架着凶猛的猎鹰,曾修能骑着马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马背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猞猁。
“阿瑾,你跑那么快,摔着了可别哭!”曾修能捏着嗓子笑道。
“小心你自己吧。”李瑾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会拼命,我来又不是追兔子的,我是看帅哥的,你瞧最前头的那个,啧啧,真健壮!”
李瑾顺着他的指点纵目望去,跑在最前面的是徐天,他身材高大,健硕的肌肉撑得衣服都有些紧绷,古铜色的脸堂上挣扎着乱糟糟的粗硬胡须,感觉他一拳就能捶死一个人。
“你的口味也…..”李瑾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不远处传来啊呀一声惨叫,李瑾赶忙转脸去瞧,只见一个仆人被一匹慌乱的黄羊顶翻在地,大腿处殷红一片,惨状有些瘆人。幸好不是自己,不然得多疼啊,光是想想李瑾就吓得把脖子缩了缩。
仆人们骑着马紧跟着主人,敲锣打鼓驱赶着野物,间杂其间的还有猎豹和驱赶它们的西域豹奴,这些猎豹都是西域进贡来的。
人群从树林里出来就跑进了一片旷野,空中几声清戾,三五只鹞飞过头顶,争着去捕捉躲在树梢的小鸟,赵远一震手臂,猎鹰扶摇直上。
不远处有个山谷,猎物都被驱赶进去,世家子弟们都翻身下马围到谷边,黄羊野兔獐子狐狸在里面焦急的嚎叫踱步,翻起阵阵黄尘,给人一种热气腾腾的错觉,这场面沸腾了每一个子弟,他们接过仆人递来的强弓,纷纷往里放箭,箭矢如雨,所到之处野物纷纷嚎叫倒地一片,围猎虽然烧钱可每次都收货颇丰,这也是它令人欲罢不能之处。
野物的求生本能锐不可当,时不时的就会有一两只不怕死的冒着箭雨往谷边冲来,只不过很快便被制服了,忽然有一群公鹿发狂的往谷边冲去,子弟们慌忙张弓开射,制服了前面几只后鹿群已经冲到了谷边,凶悍的鹿角锋利的能挑出内脏来,子弟们纷纷往两侧退让,公鹿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旷野上四散开来,其中一只直直的往江城撞去,他是个书生,没有瞬时应变的能力,一时惊骇的傻在原地。
大家都忙着躲避公鹿没人注意到他的情形更别说搭救了,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李瑾跑到了他面前,用纤弱的身子挡在了他和公鹿之间,那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仿佛停滞了,他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她耳边绒发在微风中飘扬。
以命相搏,这回江城再也忘不了她了吧,她心满意足不在乎死相难看。
咻,箭矢破空声传来,一只弩箭力道十足的射穿了公鹿的脑袋,血雾飞溅,公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李瑾惊骇的转过脸,不远处李长源骑在马上一手端着弩机,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紧张神色像一滴墨滴入水盂,虽然消散了许多却仍是分明,身边与他并辔而立的竟是李陵,这二人显然没有参与围猎,刚才一直在边上观赏聊天,他两怎会走到一起?难道他是李陵一直寻觅的龙?李瑾觉得难以置信,可此时的情形并不容她多想。
“淬毒犀皮筋连发弩,轻巧灵便准头好。”李长源笑道,瞬时又换上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江城缓过神来,赶忙上前致谢,心情太过澎湃,才思如他一时半刻竟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颠三倒四的倒有些失了风度。
“不用谢,我也不是救你的。”
听他这么说,江城十分尴尬,笑容凝在脸上,一时哑然,他们这些名噪一时的士子向来被人捧在手心,并不善于应对这种场面。
“阿瑾,你太冒失了,刚才长源若是失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陵严厉的道。
李瑾垂着目把头略微偏了偏,心想谁要他多管闲事了?以李陵对她的了解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心想真是一段孽缘,这三人恐怕还有很长的苦日子要熬呢。
李长源横了李瑾一眼,收起短弩,双腿狠狠一夹,坐骑嘶鸣一声撒腿便跑,李陵打马扬鞭赶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