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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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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孤零零的横在码头,李瑾哭的梨花带雨不时用披帛揩泪,此情此景被寻来的范越瞧见了,他一边跑下陡峭的阶梯一边把剑抽出来。
“问清楚在动手也不迟吧?”李长源望着范越,不介意剑尖离喉咙是一寸还是两寸,反正长安第一快剑,他横竖是躲不开的。
范越望向李瑾,她抹了一把泪,用浓厚的鼻音说了句“走吧!”,他把剑插回鞘里狠狠的瞪了李长源一眼。
李世绩负手立在沙盘前凝视着里面的崇山峻岭,十三个州已经有八个被插上了小红旗,他用两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朝堂上的争论让他的脑袋嗡嗡直响,到现在似乎还余音未绝,这样的争吵隔三差五就会来上一场,让他颇为疲惫。
他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常年骑马的习惯让他全身上下没有赘肉,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三十年前出身寒微的他就是靠着强健的体魄和无所畏惧的劲头从并州一个小小的县吏坐到了刺史的高位,然后受皇帝提拔来到京城做了车骑将军,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李陵的爹爹李文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群蠢货居然还在争权夺利。”李世绩叹息着摇了摇头。
丫鬟把一根大白蜡烛插到烛台上,他恍然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小姐还没回来?”
“回老爷,还没有。”
“这丫头,玩疯了!一点也不知道替他老子省心。”
李世绩面上瞬时结了一层霜,丫鬟见状不敢多言,点了蜡烛便退了出去。
明知范越随她去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焦虑,李世绩命下人套马,准备亲自去找她,就在他出府门的时候,李瑾的马车刚好拐上了府门前的青石板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差点就去找你们了。”李世绩道。
“属下错了”范越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请罪。
李瑾在马车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然是她游湖的错,可范越还是为她遮掩了。
“下次在这样便要重罚了。”
“属下明白。”
“爹爹”李瑾跳下车锐声喊着朝府门口的红灯笼处跑去。
“这么大了还是不懂事,难道不知道回来晚了爹爹会担心吗?”李世绩板着脸孔道。
“不是有范越嘛?有他在您担心什么”李瑾紧紧的搂着爹爹的胳膊娇憨的道。
这撒娇的语调就像春天的太阳,李世绩虽然还板着脸可脸上的严霜已经融掉了。
“爹就你一个女儿能不担心么?”
两人走上了荷塘里的九曲桥,阳春四月,荷叶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只不过还很小。石桥上建了几座精美的六角亭,是纳凉观景的好地方。李瑾的娘亲来自江东,这个荷塘就是她爹仿照江东西湖著名景致曲院风荷建造的,这个不苟言笑的爹浪漫起来还真是不得了,居然在这北方的庭院里为她娘造了一座小江南。
吃完饭后,李瑾回到了闺房,心头无事便又想起了江城,心里涌起一阵阵痛苦,愈积愈重,简直让她承受不了。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和喘息声,李瑾不用看就知道是那鬼魂般的奶妈,她最近腰不好,晚饭就没在饭厅伺候,此时大概是看小姐回了闺房便又冒了出来。
“瑾娘,夜都深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跟个菩萨似的”奶妈没好气的道,她是个身体肥胖的六旬老人,是李瑾母亲乔元姬幼时的奶妈,作为嫁妆带进了李府,李家没人拿她当外人,因此行为举止时常超过仆人的界限。
“我在思考问题”李瑾不耐烦的道。
“瑾娘,你的脑子但凡还能思考一点有深度的东西,都应该明白频繁的与少爷们来往会毁了你的名声”奶妈刻薄的道。
“名声?!”李瑾故意刻薄的道“可以吃吗?我才不在乎!”
“你不在乎?”奶妈颤颤巍巍的道,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就是想把你培养成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以后嫁进好人家,享一辈子清福,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整日抛头露面的和少爷们来往,跟个粗鄙的乡下姑娘有什么两样?”
换做往常,李瑾一定会狠狠的回击,可今天她没这个心情,她把脸扭到一边,避免让她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不然她会不厌其烦的刨根问底。
“窗子怎么没关?天气虽暖了可夜里风寒,着凉了怎么办,快睡觉去,这个死丫头豆儿到底疯到哪里去了,看我不扒了她的皮!”奶妈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唠叨一边去关窗子。
李瑾如蒙大赦,赶紧跑到床上躺平,直到听见奶妈拖着步子又出去了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只觉胸口闷的快要炸开,虽然江城亲口说他爱徐婉,可她不愿就此放弃,江城明明爱的是她,一定是出于什么苦衷才隐瞒了对她的爱,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
“他们还没成亲,那么这事便还有转机呀!”想到这李瑾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简直要忍不住狂笑起来。
她握了握拳,失掉的元气瞬间又归位了,她不是个乖孩子,即便坠入地狱也要张牙舞爪一番才甘心。
早晨李瑾坐在桌边用饭,莺时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啊呀,她用手捏了捏鼻梁,心想这贱蹄子,我差点忘了你干的好事!
李瑾把喝进去的一小口汤夸张的吐了出来,眉眼蹙到一起,仿佛喝进去的不是汤而是药。
“怎么了小姐?”莺时赶紧接过碗盏接用手轻拍她的背。
“这么咸的汤你也端给我喝?!”
“这是厨师做的”莺时委屈的辩解道。
“却是你端来的,去院子里仰面站两个时辰。”
听她蛮横的口气莺便知辩解没用,这个该死的任性小姐经常找借口惩罚她。她不知道被惩罚的真正缘由,还以为是小姐嫉妒她的美貌故意找茬的,不然为何总想让她晒黑呢?
她站在院子里仰起脸,四月的阳光虽不毒辣可但已经够折磨人了,想着自己的皮肤会因为变黑而失去魅力便忍不住哭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天我若是爬到了你头上,一定要好好的折磨你。”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时,她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觉得太大逆不道了,可随着李瑾惩罚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时,这想法就再也无法引起她的罪恶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