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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悲伤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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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人去楼空只剩杯盘狼藉,江城!李瑾忽然清醒过来,愤怒差点让她忘了最重要的事,她慌忙往外跑,步摇和环佩震得叮当乱响,放眼寻去,江城正在大道的尽头跟一群客人告别,无论如何她也得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她躲到大道旁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竭力思索要对江城说的话,却心乱如麻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一个客人也送走了,江城大步往回走,宽大的衣袖因兜了风而微微鼓胀,整个人散发着意气风发的魅力。
不管了,随机应变吧!
李瑾心一横叫住了江城,把他神神秘秘的拉到了花园深处的假山后面,婆娑的树影把两人遮的严严实实。
“怎么了,李瑾?”江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浮现迷惑不解的神色。
李瑾难堪不已,两只手紧张的不知往哪里放,几次欲言又止,与平日活泼开朗的她判若两人,江城从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十分讶异。
“到底怎么了,李瑾?”江城问道,神色颇有些紧张。
“你喜欢徐婉吗?”
江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眼中显出了惊慌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瑾心中一凉,气势去了一半,几乎站不住,
“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吗?”李瑾迷惘的看着江城。
江城望着她,眼神颇有些犹豫,他顿了一下道,
“我一直拿你当小妹妹看待。”
小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不可能!那眼神充满爱意,那诗分明就是情话!江城为什么不敢坦白对她的爱?一定是因为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如何,她今天都要逼他坦白。
“恁时见面早留心,何况到如今?这诗难道是写给小妹妹的?”
江城的手足无措明显的就像老妇人脸上的褶皱,擦多少粉也遮掩不住。
李瑾趁热打铁,一遍遍情绪激动的问“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江城垂着头道,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现出了灰心丧气的疲惫模样。
“什么都过去了?你到底什么意思?”李瑾紧紧的抓住他宽大的衣袖,激动的浑身颤抖。
“我们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在一起只会痛苦,你生机勃勃的像团野火会焚烧途径的一切包括我,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什么意思?”李瑾迷惘的望着他,她一向对他文绉绉的论调不甚明白。
“我们性格不合,在一起不会幸福,要理智。”
性格不合?她记得有人这样评价过她和江城,可此时此刻她压根没有精力去思考不相关的事。
“混蛋,都是借口!你也像其他男人一样只想找个听话的女人,蠢得像猪,胆小的像老鼠,一切唯夫君马首是瞻,你们所谓的理智就是精于算计!你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俗不可耐!”
“李瑾,你不能这么说徐婉,你知道她有多维护你吗?”
江城没有为自己辩驳却极力维护徐婉,这种反应无异于火上浇油,李瑾怒不可遏的吼道“不许我说她?你这个混蛋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我只希望这事不要伤害到你。”
“虚伪!”李瑾吼道,眼泪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我恨你,恨你,到死都恨你!”
江城伸手想帮她擦泪,她却啪的一声狠狠的把他的手打开了。
江城见气氛已无法缓和便沉默不语的离开了。
李瑾靠在假山上浑身无力,她实在太难受了,她不仅失去了江城还遭受了被拒绝的屈辱,平日里她一向瞧不起那些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男人的小姐们,而自己刚才又做了什么呢?当面表白还遭到了拒绝,她觉得自己比她们还要下贱一百倍,这事若传出去那些嫉妒她的小姐们会怎样作践她啊!想到这一阵恐惧立刻从心底漫延开来,她下意识的向四周张望,警惕的像只猎犬。
哗啦哗啦,草丛忽然窸窣作响,李瑾惊得差点尖叫起来,一个身材颀长的人拨开齐胸高的茅草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捂着嘴笑的窈窕美人,从衣服和发髻上可以看出是刚才献舞的舞女之一。
“你们怎么能在这……”
李瑾以为他们在野合,羞得满脸通红,心想今天不知走了什么大运,接二连三的撞上大戏,这些人来这里难道都是为了偷情吗?
“李瑾小姐,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想到男女之事呢?” 李长源道,做了个手势让舞女先走。
李长源反将一军,弄得好似他是正人君子李瑾才是那个思想不健康的人。
李瑾羞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勉强结结巴巴的道“……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并不是……哎”
“我们只是在游湖而已”李长源幸灾乐祸的道。
李瑾这才想起那片一人高的茅草外就是翡翠湖,附庸风雅的公子们都爱带着女眷泛舟,这些女眷大部分都是从平康坊带出来的娘子,今天下午她的脑袋被轮番凌虐,竟把这点给忘了。
“阿依夏回去了,只能请李瑾小姐陪我游湖了。”
居然拿自己跟舞女相提并论,李瑾觉得受到了侮辱,她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严词拒绝。
“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提这个要求未免太轻浮了吧!”
李长源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装模作样,轻笑了两声道”姑娘刚才说的话任谁听也不算淑女吧!当然了,我不可能拿这种事要挟你的。”
那些她死也不愿被人知道的话偏偏被这无赖听去了!李瑾为把柄落入这种人手里感到无比懊恼,他不是个君子,行事自然不顾及名声,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湖堤底下泊着一艘精美的轻舟,李瑾庆幸它是带篷的,不然若是被熟人瞧见她跟男人泛舟连个丫鬟都不带,她为数不多的名声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踏进舟时,舟身有点晃,李长源一手扶住她一手还殷勤的帮她拎着裙子,体贴到有些老练。
坐进仓里李瑾就有些后悔了,船舱很小,两人隔着小小的几案对坐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气氛变得有些黏腻。
艄公握紧竹篙一点一推,船安详的滑入湖心,船篷与莲叶的摩擦声在周边响起,一阵清香钻进舱里。
李长源望着李瑾,眼神摄人,整个人有一种伺机而动的机警。
李瑾想起了那五十个少女的传言,心里颇有些紧张,这人对女人一向不怀好意,如今他两又身在藕花深处,他该不会是想?他可不是个君子啊!李瑾下意识的把前襟往上拉拉,他总觉得他锋利的眼神不仅能看穿她的衣服甚至能看到她的内脏。
“我爹是车骑将军李世绩,你最好别打什么坏主意!”
李长源似乎觉得很好笑,轻笑两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听人说你已亲近过五十个小姐了”说完后李瑾的脸倒先红了。
“这些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竟然还是个整数,这种不入流的传言你该不会信了吧?”
李瑾轻蔑的哼了一声,道“我可是亲眼所见,在席上你一直往舞女堆里瞟,刚才不还带着一个?”
“李瑾小姐”李长源笑了起来“但凡有点音乐修养你也该听出来那乐师错了好几次呀,我在家时只要一听到错处就会看乐师一眼算作提醒,习惯了而已,那个阿依夏误以为我在看她,吃完饭后主动来找我,作为一个男人我如何能拒绝一个姑娘的好意?”
李瑾听出他不仅讽刺自己无知还暗讽江城,心里很不高兴,李长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不仅没转换话题反而又把话锋又往里刺了三寸。
“你为什么会喜欢江城呢?”
“这不关你的事吧?”李瑾反击道,敏感的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只是好奇,你既漂亮又有胆识而他只不过是个夸夸奇谈的腐儒,根本就配不上你嘛!”
这话如利刃般扎入李瑾七寸,疼的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只是嫉妒,你根本不了解他,一旦了解了你就会闭上臭嘴乖乖的滚回洛阳了!”
“嫉妒?”李长源咧嘴一笑,神情里全是轻蔑“十三个州中已有八个发生了农民起义,粮食卖到了五十万钱一斛,这些京城的士子们难道以为开两场清谈会就能换来国泰民安吗?”
“起义?”李瑾迷茫的望着李长源,以前从来没人跟她提过长安以外的世界,乍听这词感觉十分陌生,她一直以为国家处处歌舞升平呢。
“对,起义”李长源无奈的望着李瑾,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朝廷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起义,总会有办法的,很快就会天下太平。”李瑾道,不知道是在反驳李长源还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没来由的慌张。
“这次不同以往,起义军在短短的两个月内聚集了数百万人,这代表着朝廷已经彻底失去了民心,国家迟早要崩溃,贵族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李瑾气急败坏,她是贵族的一员,觉得李长源这么说无异于在诅咒自己。
“面对美人美景我居然谈起了朝堂之事,也真是不解风情了。”李长源咧嘴一笑。
李瑾第一次看见有人把牙龈笑出来了还这么好看,很难相信如此纯净的笑容后面居然潜伏着一个可恨的灵魂,不管说什么都令人生厌。
“江城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完美的人”李瑾报复性的说了一句。
“完美的人?你不是说永远恨他吗?”
李瑾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猜你只是爱上了江城身上酷似父爱的东西,你误以为那是爱。”
“你这个该死的自大狂!你根本不懂爱,有什么资格恶意揣测别人?会耍两个阴谋诡计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李瑾气的发疯,把平生所会的刻薄字眼一股脑的全倾倒出来。
“多说无益,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要回去了!就算你今晚揭发我,我也不愿跟你多呆一刻钟。”李瑾霍然起身,头脑被愤怒冲昏了,忘了自己身在舟中,一头撞上了船篷,顿时天旋地转。
“李瑾,你没事吧?”李长源赶忙扶住她。
李瑾一把推开他,坐下来用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头,今天她真是受够了,面子自尊通通无力顾忌,也不管身边有谁,嚎啕大哭起来,心理防线一但崩溃积存了一天的压抑便如溃堤的洪水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