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84、其失误

　　“……我的天呐，怎么会突然长成这样。”
　　福住寿寿子一下子无语凝噎，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要是还和以前那样一把火烧了，可能她草莓还没消灭完，自己和这房间一屋子的木制家具先葬身火海。
　　于是她费了好大功夫用布料将泛滥成灾的草莓包裹成好几袋，只留下阵纹内的那一株和不幸跌落其中的壹号。虽然很想把人偶先拿走，但目前优先级最高的应该是处理手头的‘杂草’。
　　悄悄地拎着一袋又一袋的垃圾溜到楼下，做好安全措施后便一把火连同布袋子也一齐烧成灰烬。
　　处理完边角料，她又勤勤恳恳仔仔细细地把残渣打扫干净。
　　这个过程没有被付丧神发现，毕竟她有时间在自己房间里搞研究的时刻都是大晚上。烧毁实验品时也特意挑了背对付丧神居住的那栋主楼的位置，为的就是不节外生枝。
　　做完这一切，做贼心虚的寿寿子总算小小地安心下来，又回到楼上的房间内着手销毁栽在阵纹土壤内的原株。

　　“原株……”
　　她也不知道现在还叫它原株合不合适，经过数次腐败又生长出来的植物可能已经和原来的那一株截然不同。但反正直接和阵纹相连接的这一株不能和其他长到范围之外的相提并论，所以销毁的手法也要格外谨慎。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栽在里头的壹号拿出来。
　　好好的衣物和柔顺的发丝上全都沾满了褐色的泥土，又因为土壤有湿气，单单抖落还无法将已然黏在上边的土抖下来。从开始制作到现在，她的人偶还从来没这么肮脏过。
　　幸好头发和衣服都能取下洗涤，就是暂时要委屈壹号赤身裸头地待在边上了。

　　阵纹被抹去，原株和土壤都被销毁。
　　善后工作基本完成的福住寿寿子这才有时间开始细想实验中产生的问题，明明直到草莓将要成熟为止都仅仅是将普通的生长过程稍稍加速一些，可为什么一旦开始成熟，这个速度就瞬间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思前想后，她觉得可能是虽然人血在阵纹中可以产生效果，但效果非常不稳定的缘故。之前收效甚微的结果使得寿寿子掉以轻心，没能第一时间发觉草莓的不对，是她的过失。幸好还能通过切断灵力供应来阻止阵纹继续吸取能量，不然她可能要被草莓植株给淹没。
　　总之这回得出的经验为血液确实可以加强功效，但具体该如何添加还需要一点点地探究。
　　那么也就是说……福住寿寿子还要继续给自己抽血。

　　“唉……还是先把理论方案想出来，抽血之后再说吧。”
　　想到针筒她就头疼。

　　—卍—

　　多亏了玩偶的提醒，这一次回现世的时候寿寿子终于记得向三婶讨要几套抽血器具。
　　每回三婶都会将人偶受肉的研究进程告诉她，就算寿寿子回来的两天三婶不在本家，也会提前留好极密信件。
　　基本上来说，研究的进程十分缓慢。
　　集合数十人之力，也不过是能够将人偶受肉后的身体从小臂大小变为半人高，最重要的脑域问题还未能解决。

　　约摸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仅靠现世现有的阴阳术和科技无法做到在毫无副作用的情况下，将人偶豆大的脑容量变得和正常人类等同……甚至更高。他们甚至尝试过血液，但加入大量血液后成就的人偶……是一具不会思考，只有本能意识的危险体。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们将提升脑容量作为最优先要研究的条目，其他都得往后靠。

　　福氏家族专门待在安全屋里做研究的老人们为了这件事废寝忘食，而这一切和福住寿寿子已经没有太多关联。
　　她不过是每个月稍微了解一点研究进展，具体是通过何种方法达成了这一效果，这之中他们又尝试过其他什么样的方案——福住寿寿子全都不知道。
　　三婶刻意将过程省略，也是担心让侄女知道全部过程，可能同样会引来无名之力的窥探。

　　—卍—

　　“唔……先不说后续会怎么样，这前期的效果就不太够。果然削减了量就会导致这种结局啊，等到这株成熟之后再看看是不是会和上次的实验有同样的展开吧。”
　　实验再开的寿寿子第一个调整的就是血液的剂量。
　　或许对于培育一株草莓而言，她上次添加的血还是太多了。

　　记录完今天的数据，福住寿寿子伸了个懒腰，睡意瞬间涌上脑袋又蹿进四肢。
　　但是在睡觉之前，她还要为壹号梳妆一番才安心。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福住寿寿子雷打不动的习惯，壹号可爱的面容打扮让她爱不释手。
　　本就精致的人偶在日日的精心照顾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仿佛如同真正的孩子一般，喜爱着、依赖着它的‘母亲’，渴求着‘母亲’的照顾和关注。
　　许多购买了人偶的女性都将自己当作是人偶的母亲，将人偶视作孩子精心打扮。
　　……然而，她所涌现的情感又仿佛和这种有所不同。
　　怀中人偶的坐姿依然优雅，完全模拟了人体结构的躯体抱起来就和抱着一个小孩子差不多，只不过质感可能偏硬一些，重量也稍稍轻一些。以长期相处培养出的感情忽略这些细微的违和，那人偶就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底竟真的将它看作是女儿。
　　仅仅这一瞬间，犹如惊天霹雳。
　　意识到这一点的福住寿寿子手上一顿，平时被收敛起来的敏锐感知能力放到最大——握着的小梳子再也无法轻轻触碰到人偶的发丝上。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再叫它人偶，因为寿寿子震惊地发觉自己身上竟然一直有股细细的灵力线流向壹号。
　　就连那时的质变之作都没有这般反应，没有这般叫人心悸的潜移默化的能力！

　　望向‘人偶’的眼神由喜爱迅速地转变为惊惧，当认知到这点后，连触碰到人偶肢体的皮肤都有些微妙的与其他人肌肤相亲的错觉。
　　又或者根本不是错觉。

　　睡意全无。
　　女性匆匆忙忙地找出木盒，将壹号封装进去，又在外面贴了好几张符。可是这都没有什么效果，福住寿寿子依旧能感觉到与壹号似有似无的联系。
　　“……不行，不能这样干放着。”
　　她喃喃自语道。
　　若是前阵子没发生草莓泛滥的那件事，福住寿寿子也许还能等到下次回现世的时候处理掉它。可是……她回想起壹号曾经掉在阵纹土壤上的画面，顿时觉得一定是这个意外才导致了壹号的异变。
　　可是福住寿寿子分明记得她早就切断了与阵纹的联系，为什么人偶却还能保留着？没有阵纹却依然连通的关系是不可控的，对她这个主人来说极其危险。同为受土壤影响的‘实验品’，草莓在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后极速生长，那么壹号会不会也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瞬间膨胀？很有可能。
　　然而草莓成熟的周期寿寿子能大致判断，人偶又哪来的‘成熟’周期？说不定是十几年，也说不定是下一秒。到那时人偶要从寿寿子这里汲取的灵力会是多少——无法估算，更可怕的是无法轻易地单方面断绝。
　　她暂时还不知道脱离了阵纹的壹号究竟是怎么在这段时间里自发汲取能量的，但现在比起探明这桩意外的经过，更重要的是彻底销毁脱离控制的壹号。
　　再多让它在本丸待哪怕一秒她都难以忍受。

　　第二天，福住寿寿子在送队伍出阵前，将长方形的包裹递给髭切。
　　“这个东西……麻烦你出阵回来前在那边烧毁它，请务必烧得一干二净。”
　　待在寿寿子这一侧的骨喰藤四郎听到‘烧毁’二字时，一直都没多少表情的清秀脸庞霎时僵硬。
　　而髭切接过有些沉的包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失败的实验品。”寿寿子只能这样形容壹号，她怕髭切随意打开，便又说，“它很危险，不然我也不会硬要在出阵的时候让你们带走。千万、千万要烧成灰烬……”
　　“欸，我知道了。”将藏着壹号的包裹单手背在肩上，付丧神朝主公挥挥手，“那我们走了哦！”
　　一向是当次队长与主公告别，而髭切的告别一向如此俏皮。队伍中的短刀暗自撇嘴，十分嫌弃走可爱路线的成年付丧神。

　　总之祸端已经抛给髭切去处理，相信他必能完美地完成任务归来。
　　而在等待消息的这一两日的时间内……福住寿寿子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安抚一下骨喰的心情。事发突然，她来不及顾忌骨喰的心情便直接交代任务，一再强调的‘烧’字想必一定让少年付丧神好不容易忘却的唯一回忆又死灰复燃。
　　在南海太郎朝尊出征的时间内，福住寿寿子就挑起他为她承担的责任，带着骨喰玩玩游戏看看书，也和他说一些读后感和现世的情况转移注意力。这些事情她做起来不必南海顺手，但所幸骨喰在南海太郎朝尊的影响之下阅读了不少沉静心绪的书籍，如今精神状态不似刚被召唤出来时那么茫然无措、脆弱不堪。
　　当时表现出的不适是下意识的反应，真说起来造成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不过骨喰藤四郎对于主公递给髭切的包裹有些好奇，在他眼中的福住寿寿子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审神者，很少会出现如此严肃郑重的时候。更何况将东西带至他们的战场销毁着实匪夷所思，让少年不禁思索起来这包裹之中到底装了什么物件。
　　但骨喰藤四郎和髭切不同，即便心中装满了事情，他也不一定会问出口。少年认为不适宜问的时候便不问，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多话之人。
　　寿寿子倒也并不打算隐瞒，但能不说的话还是别说了，免得又被那位灵敏的付丧神嗅出不对劲。

　　她与骨喰在本丸等待着出阵队伍回归，整一天未见收队迹象，他们也不担心。毕竟正常的天数大约是一到两日，今天未归的话明天就能回来了。
　　……然而第二天也还未归来。
　　这是几年间从未发生过的事，在战场上磨练出越来越多经验的付丧神们不可能要花费这么长时间解决任务。
　　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便是壹号出了问题。
　　等到第三天中午也未见人影的审神者坐不住了，她匆忙唤来狐之助，急切地询问它出阵队伍是否遭遇不测。
　　“福住大人请勿急躁，搜寻他们的位置需要些时间，烦请静心等待一会儿。”
　　说完，狐之助便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时不时地闪过亮蓝色的线状色泽，对福住寿寿子来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光景，可惜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这点细节。
　　如果真是因为壹号的原因造成了出阵队伍遇难，她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被留下的骨喰，如何面对自己？

　　“唔喔，找到了。”
　　“他们怎么样？”
　　寿寿子赶紧凑上去问道。
　　“啊，这是……原来如此。”狐之助眼间的光芒消失，如实回答，“您的出阵队伍不巧遇到了检非遣使呀！”
　　“检非遣使？”
　　听到预料之外的答案，福住寿寿子一愣。这名字她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见过。狐之助一看审神者的表情便知她在想什么，体贴为她解释道：“您不记得也难怪，因为福住大人的本丸进展相较其他本丸而言更为缓慢，完成战役的次数也少，所以别人大约一年内便会遇见的情况您这会儿才刚遇到。”
　　尽管没有责怪或是讽刺的意思，福住寿寿子作为‘消极怠工’的审神者不由得脸红惭愧。
　　“福住大人刚来的时候在下为您略略介绍过敌人，检非遣使便是那时候提过一次。其实他们和我们同样是维护历史不受更改的……唔，组织？但是在他们眼中刀剑男士和溯行军都是会扰乱历史的敌人，所以也会攻击我们。检非遣使比普通的时间溯行军难对付，出阵时间被延长也是极为正常的。不过您本丸的几位刀剑男士练度很高，虽然会受些伤，但应该不至于折损人手。”
　　狐之助作为时之政府派出的统一式神，虽然个数极多，但‘记忆’都是共享的。见过无数战役的狐之助既然已经断定除了受伤外不会有事，福住寿寿子心中也大致安定下来。只要人还在，多重的伤都可以挽回。

　　“那……他们大约何时才能回来？”
　　此战必定会出现伤员，有个大致的概念她也好做全准备。
　　狐之助根据现场情况估算了一会儿：“约摸今晚的样子。今后您的队伍出阵也会时不时地遇到他们，请务必多加小心。必要时刻，增添人员也是一种选择。”
　　从建立直至现在都仅有七位付丧神的本丸简直闻所未闻，尽管福住寿寿子运营得十分安定，可在检非遣使已注意到他们的如今，战力开始捉襟见肘了。
　　寿寿子点头，示意会慎重考虑狐之助的建议。

　　比起一般意义上的式神更像是现世中电脑的狐之助具有一般式神望尘莫及的计算能力，它说出口的约估数并非经验，而是计算。
　　计算得出的结果总是更加精确，就算是这类并不能靠简单的加加减减就可以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
　　它说是今晚，就真的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