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82、其失散

　　这回福住寿寿子回现世的时候，没有倒霉地遇到家主外出的情况。
　　为了与侄女细说关于其研究的相关事情，福住千岁特地将这一天的行程空出来免得又让她扑个空。
　　都是二十代过半的大人了，可福住寿寿子来时闪闪发亮的目光还像个期待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纯粹又可爱，和她成熟的外貌十分不符。
　　福住千岁勉强忍住想捏侄女脸蛋的冲动，端起表情严肃地开口：“你做的人偶我已经查看过了，非常不错的结果。假以时日或许真的可以达成目标，成功让人偶变成可以移植人类移植的身体。”
　　“真的？太好了！”
　　寿寿子一时没去想什么无名之力的阻碍，她只知道她的研究只短短几年就有了成果，这对任何福氏的族人都是极大的荣誉。她一下子直起身来，上半身下意识地贴近三婶。
　　“嗯，但是别高兴得太早。”福住千岁不得不给自己的侄女泼一盆冷水，顺势往她额头中间不用力地点了点，示意她坐坐好，“不管你的研究好不好，你都不能再碰它们。你的思路和成果会交给你叔叔婶婶，让他们在严加防守和看护的环境里继续深入下去……不要怨怪我们这些老家伙抢了你的研究成果，先要有命，才能有其他。你很有天分，要好好学习更多的知识，等你完全长大之后就也能像这样来帮助族里了。”
　　夺取研究成果这种事确实不地道，可问题是总不能让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被关起来，在‘密不透风’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钻研……还不一定能完全保证人身安全。这种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的危险事，身为家主的福住千岁不可能让小辈们去做。

　　福住寿寿子很少见到三婶属于家主的那一面，如今那不容拒绝的姿态让她感触更深。
　　「三婶不只是三婶，她还是很棒的家主啊。」
　　虽然心中有些惋惜，但她知晓后并不觉得失望。
　　“三婶放心，我懂得轻重。”

　　在大事上向来听话的侄女怎么看怎么贴心，福住千岁不由得放松下来，缓和地多说了一点家族的现状：“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但凡有哪个族人的研究有进展或是出现了不好的征兆，都会被明令禁止继续私自研究，之后的所有相关事宜都由专门的族人负责。不管年龄大小都是如此，其中区别只是年纪较大的族人有权申请加入这支队伍，而年纪轻的则没有此项权力。”
　　“竟然是这样？之前从没听说过……”
　　福住寿寿子自以为还算了解族内事情，却没想到原来看到的一直都是水井中的天空。越是庞大、越是古老的家族藏着的秘密就越是多，如福氏一族这般生命力顽强的家族，其背后的故事说上一整年不停歇都说不完。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家主放下架势，怜爱地摸了摸侄女的头顶。
　　一众小辈里除开自己的儿子，就属福住寿寿子和她最亲。她看着小小的婴儿一天天长成绽放的花朵，纯洁而美丽，默默地将最好的一面留给最亲的人。
　　福住千岁抚平侄女翘起的侧发，难得温和地告诉她：“别的同辈人都在外面闯荡，就你一头扎进去死活不出来。我们福氏一族别的不说，人员肯定是足够多的，不需要像你一样的年轻孩子为了家族的事业献出生命。”
　　在三婶面前还像个孩子似的寿寿子低头乖顺，仍由她摆弄。
　　“通常而言只有家主预备役才会从小就告诉他族里的各种秘密，这是特例中的特例，那些沉重的包袱不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背负……不过你提早知道了也行。今后要离开本丸去做其他事情还是继续和那些刀剑付丧神一起生活都随你，只要别再碰你的人偶受肉研究就好。”

　　福住千岁再三叮嘱，想来也是清楚这个侄女真心喜欢研究，说不定哪天就忍不住在脑海里演算起更进一步的阵纹。
　　无名之力十分神秘，即使不将脑袋里的想法写出来也不一定能躲过一劫。参考历史上族人的各种离奇下场，再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一向听话的寿寿子当然是连连点头，没有不应的道理。

　　—卍—

　　回到本丸的福住寿寿子，再次开启对土壤的探究之路。
　　大约是明白凭借现在的她脑袋里存着的那些知识不足以解开本丸的秘密，她在帮南海太郎朝尊带回书籍的时候，也会带一些阴阳术相关的本册回来研读。当遇到问题时还会向付丧神询问，尽管多数时间都是徒劳，但竟然也有那么几个问题迎刃而解。

　　“果然还是要有不同意见和交流，才能更有效地学习啊。”
　　又解开一个想不通的问题后，福住寿寿子感慨道。
　　她想起了小时候，年岁相近的同龄人一起围坐着讨论最基础的阴阳术知识。有的人很聪明，一点就通。有的人不太爱学，但是常有奇思妙想。还有的在这方面没天分，为了把他教会，其他人费尽全力，顺便也提升了自己对知识的掌握程度。
　　虽然都是稚龄儿童，但那时的学习气氛实在太好，寿寿子长大后再没遇到过这种同进同退相互帮助的团体，现在倒是在刀剑付丧神身上找回了那种感觉。
　　回忆起那时候的快乐，福住寿寿子忽然发觉她喜欢上研究的根源竟是在这里。可惜如今同龄的伙伴大都去了不同的地方，也并非所有人和她一样走上这条路。即便有心想交流发现的新东西，一时间也找不到人说话。

　　“我与兄长都对这方面的知识并不了解，很惭愧无法于此帮助主公。”
　　膝丸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这举动叫寿寿子看不懂，她疑惑道：“您说什么呢膝丸阁下，不是刚刚才帮我解开一个疑惑吗？没有您的提示，我可能几天也想不到关键所在呀。”
　　“不，这是主公您自己的功劳，与我的关系不大。”他却一再否认自己的功劳，“换做谁来都会说和我相同的话，只能以这种形式起微不足道的作用而非提出专业的意见，实在抱歉。”
　　浅绿色头发的付丧神总是很严肃，寿寿子与他单独聊天的次数非常少，几乎都有髭切在场。而当髭切在场的时候，说话的又大多是这位兄长，以至于福住寿寿子认为膝丸是这本丸中相比之下与她的关系最远的一位付丧神。
　　可即便如此膝丸和寿寿子实际上关系也挺好的，毕竟只要审神者自身没有特别突出的问题，付丧神和审神者的关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福住寿寿子会像这样一对一地和膝丸聊天，也就只有每次轮到他休息的那一两天。

　　许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对自身的要求很高，很多在寿寿子看来毫无问题的细节，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修炼不足’。
　　“唔……”她想不到什么可以安慰他的好话，只得换个话题，“那膝丸觉得我现在的研究该从什么方面入手呢？对术法的解析一直都没有进展，最近我在思索着是不是应该调转一下方向。”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习惯性地皱起眉，在开口前直接以面部表情表达了对主公决定的不解。
　　“我认为研究是一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事情，主公你从制作人偶转变到驻扎在田地边上之后仅仅过去短短数月……在下认为，还未到放弃的时候。”浅绿色短发的付丧神斟酌着语句，就差把‘别轻言放弃’几个大字严厉地说出来。
　　膝丸所认知的‘研究’，应当是研究者倾尽心血集合数代人的力量共同努力，然后得到珍贵的结果。他并非有指责主公的意思，因为如今的时代已与过去不同，或许现世的情况就和主公一样可随意在各种各样的主题中随意切换。但是比起兄长髭切而言，思维方式较为保守老派的膝丸还是觉得在遇到困难时应该钻研解决，而非避开。

　　“其实是这样的。”
　　被误解的女性挠挠头，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有种感觉，好像这样研究下去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当时会选择用人偶作为研究内容也是因为觉得似乎用它可以达成想要的结果……怎么说呢，就像是第六感一般的直觉。”
　　“直觉？”这个词膝丸不陌生，但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用在这样的场合，“确实，直觉能在战斗的时候起到关键性作用……但在下从未听闻还能将其用作挑选研究方向。”
　　“很难理解对吧？但终归我是半个阴阳师家族出来的半吊子，当然会相信这类玄而又玄的感觉是能够指引我方向的灵光。”
　　说起这件事的福住寿寿子显得有点害羞，长期待在室内而保持了白皙的皮肤泛起一丝红晕，“他们……我的父母告诉我要跟从心的指示，倾听内心的声音，就算别人反对也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了不起。”
　　付丧神评价道。

　　对于福住寿寿子想改变方法的事情，膝丸说不上同意也说不上反对。他本就不了解，也就给不出多么中听、多有质量的谏言。
　　寿寿子本人也只是随口一问，就算膝丸觉得不行她也没打算要听取建议。
　　哪些话该听进去，哪些话笑笑就过去，她懂。

　　—卍—

　　假如将福住寿寿子一开始对本丸土壤的研究简要概括成破解，那她现在的研究内容就是重组。
　　听上去似乎没太多区别，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其中区别仅仅是从思考‘该如何解读其中语言’转变为思考‘该如何用我现有的知识储备还原出类似的效果’。
　　虽然是直觉引导的临时起意，但最终变更为后者寿寿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时之政府所拥有的知识必定超前，想要以‘落后’的知识去解答‘超前’的知识肯定会发生水土不服以及令超前之人瞠目结舌的谬误。
　　可反过来就完全不同。
　　与其费尽心思破解，不如用自己的方法去拼凑一个功能相仿的术法。就算结果与实物相比会有差距，也能从中获得许多经验，并且更贴合现世的情况。

　　想到新方法的寿寿子一头扎了进去，她将族内现存的阵纹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排列组合，又在这之上尝试自行添加或减去一些纹路以达到特定的功能。
　　她想要的是强效的催化和强效的养分补充，然后目前为止实验出来的阵纹一般都是半边。但凡有催化效果的都明显缩短了作物的寿命，但凡能自行将灵力转变为养分的，种植出来的果实全都奇形怪状，和种子本应长成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成为了另外的物种。
　　至此，福住寿寿子看着生长在经过她特别加工的泥土中的几株草莓……或者说，原本是草莓的物种。结出的果实沉甸甸，直接将承受不住这般份量的细软茎叶压到地面上。记忆中红艳艳的颜色变得说不出的诡异，像是蓝色和绿色的混合而成，又带了点灰调。形状也大有不同，三角锥的果子直接长成了边角圆滑的十二面体，一点也不符合规律。
　　倒是黑色的籽依然一粒粒地嵌在果实表面，平添密集的恶心。
　　……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有想吃的念头，只好拿几颗存起来，等到下次假期带些小白鼠来看看效果。

　　「这还只是用在土壤上面而已，要是放在上面的是活生生的生物……」
　　福住寿寿子不忍想象。
　　理论上来说，能给土地中的植物供给生长所需养分的阵纹应该也可以用在动物上。然而根据现在的结果，要是不小心用在动物上……不知道要创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新物种。
　　“唔哇……不行不行，还是再改良改良吧！”
　　重新‘出发’的同时，还不忘将练手布置出来的阵纹销毁。虽说这是审神者的房间，除了她自己外没有人可以进来，但经年累月养成的好习惯还是促使福住寿寿子把不成熟的实验品毁掉，以□□转出去产生不好的影响。
　　祖上发生过不少类似祸端的福氏一族尤其注重这方面的措施，宁愿把成果全都烧成灰也不想承担后续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祸事。

　　处理完所有善后事宜，正准备睡下的寿寿子一瞥，视线无意间掠过架子之上的一尊人偶。
　　与福住寿寿子相似的发色和瞳色，乖巧的少女人偶。
　　“壹号……”
　　她起身，将一直坐在上方的壹号取下放在腿上。可爱的人偶垂着头，模样十分乖巧。寿寿子取出专用的梳子，帮她将头发疏通一遍后又整理了衣服的褶皱。
　　剩下的几具人偶中只有壹号一直都放在房间里，其他的都在某一次回现世的时候拿给三婶用作原先的用途。
　　毫无疑问，寿寿子对‘壹号’有着特殊的情结。到底是花费了最多心神制作出的第一具人偶，她不太舍得将壹号和其他的量产品混在一堆，去做一些结果不明的实验，然后被无情地销毁。
　　作为研究者，她还远远不够格。
　　明明是最适合用来进行受肉实验的人偶，却被寿寿子当作普通的装饰品和玩具，直至今日也不忘每天为它打理仪容。人偶的黑色发丝经过梳理后显得更有光泽，微微垂目的神情是在雕刻脸部的时候便固定好的模样，放在高处便像是在注视下方的‘主人’。

　　“该说你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她叹着气，将壹号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