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81、其食饵

　　自阴阳师们进入本丸担任起审神者一职，似乎从未听说有谁因探求时之政府的辛密而遭遇了不测。
　　那些不幸逝世的名门子弟基本都是触犯了某些明言规定不可违背的规定才最终导致了自身的逝去，真正因为惹怒时之政府而被处理掉的阴阳师好像连一例都没有。
　　“这岂不就是说只要做的事情没有触犯条例，人身安全就不会出问题？”
　　心痒痒的福住寿寿子暗自思索，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是以防万一，她在决定要开始研究本丸运作秘密之前召唤出了狐之助询问。

　　可爱的小狐狸依旧随叫随到，它抬起前爪向自己负责的审神者打了个招呼。
　　“福住大人，您是还要申请特别外出吗？”
　　显然一连外出四天的寿寿子给狐之助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的她神情异常焦急，让狐之助觉得应当是有十分紧急的事务须回现世处理。
　　四天说长也不长，很可能并未将事情办妥。
　　“不，这次不是。”她回答，“这次我是想问……如果我想在本丸研究你们在本丸设置的各种技术，会不会受到惩罚？我从长辈那里听说有不少成了审神者的阴阳师出过事，他们都是因为私自窥探了本丸的秘密才变成那样的吗？”
　　“唔唔，原来是这样。”小狐狸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我们并未有任何不允许各位阴阳师大人来偷师的规定，只要不违反在上任第一天给您看过的那些守则，我们自然不会反对。并且我们也从未对各位审神者大人出手，如果真的有正在做危险事情的审神者大人，最多也只是剥夺他身为审神者的资格。大部分出事的审神者大人都是因为违反了条例，这点我们也很头疼。事先声明过被瘴气污染的刀剑男士们很危险，但总有大人不以为意。”
　　小狐狸抱怨的样子不似作伪，福住寿寿子相信了它的说辞。
　　基本来说，她对时之政府的各种举动都还挺信任。毕竟拥有如此先进的技术，假使他们想对现世做些什么的话早就能够施行，无人拦得住。
　　可是他们却只将力量用于保护历史，着实让人尊敬。

　　“好，那我就放心了。”
　　“福住大人尽管安心偷师，您也是出身自阴阳师世家的大人，我们早就知道您可能会探寻本丸的秘密。只要不是会导致刀剑男士们体内瘴气爆发的行为，我们都不会过问。”小小的式神笑眯眯地说，“不过您第一次治理本丸便能运行得如此平稳，这倒是不太多见的场景。看来人数少出阵少的策略也有其优势，说不定可以推广给后头初次接触的审神者大人们参考。”
　　“这……呃。”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本丸内仅有七名付丧神虽然也有便于管理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自己能少抽点时间去照应他们，把结余出来的空闲用来搞实验。被狐之助这一通说法，好似是寿寿子深谋远虑一般，让她莫名有些心虚，自觉受不起这样的夸赞。

　　了解完想知道的信息并送走狐之助，寿寿子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们竟然真的不在意别人去研究本丸的运作系统。尽管猜到可能是这样，福住寿寿子还是忍不住震惊。
　　「是非常自信无人可以破解，还是即便被拿去核心秘密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
　　但既然狐之助亲口说不会追究偷师，那福住寿寿子的生活便又能充实起来。
　　她首当其冲想弄清楚的便是那几片耕田之中究竟藏着什么魔法，居然可以将果实的成熟期缩短至一个月。与此同时还保持了绝佳的品质，不比现世中经过数代品种改良的农作物差。
　　都说灵力灵力，可灵力也不是万金油。
　　就像现世的众多能源要从原料变为真正可以供人使用的能源为止需要经过许多复杂的步骤，单纯地存在于体内的灵力要变成催化剂、变成肥料、变成光和水等一切营养成分也肯定经过了很多很多的过程。
　　看似简单的步骤，说不定凝结了文明发展几千几万年的智慧。

　　于是本丸的付丧神们发现，原本爱在工作台前做人偶的主公现在竟然直接把工作台搬到田边，时常蹲在土地上，抓一把松散绵软的泥土在手里仔细地观察并感受。
　　人高马大的巴形薙刀跟着主公一起蹲在地里的场景十分滑稽，但前者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后者又一心扑在要钻研出土地秘密的决心里，两人认真地神态营造出一种一本正经的搞笑感。
　　偶然路过的髭切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新游戏，一听又是研究，兴致缺缺地和弟弟膝丸继续到本丸各处闲逛去了。寿寿子很高兴地送走源氏兄弟，庆幸还好他没来捣乱。
　　其实髭切的各项能力都极为优秀，他也不是做不好事情……这位付丧神只是对许多事情都不上心罢了。寿寿子曾听膝丸和其他人说，他在危急关头爆发出的魄力与平时判若两人。这话寿寿子自然很相信，毕竟髭切过去可是源氏的财宝。

　　“泥土本身看起来只是土质很好的普通土壤，如果从现世带一些泥土进来种植应该也会是相同的结果。那么问题果然还是隐藏在本丸每一个角落的阵纹和激活了阵纹的灵力，设施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福住寿寿子像个专业务农的农民似的，还将土壤捧到面前闻了闻。泥土独特的自然香气与略微有些潮湿的水汽通入鼻腔，有种别样的质朴。
　　「长生不老和肥沃土地，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桩事。」
　　身处在硕果累累的农作物之间，悬在半空的心仿佛也随之着陆，生出踏实的感觉。追寻长生的过程就像是在追寻遥不可及的星星，而在这里探查土地的异状却仿佛一步一步丈量着这颗星球的表层。
　　尽管本质相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相似。

　　回过头一想，福住寿寿子刚进本丸的时候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那时的她还挂记着要和其他当了审神者的族人以及各位阴阳师名门一样，把时之政府掌握的术法偷偷地弄几个出去。然而等到人偶差不多制作完成，她的心思就全扑在人偶受肉的研究上，进展约等于零的探索便逐渐被抛在脑后。
　　如今再将其捡起来研究，倒也挺有意思。
　　福住寿寿子知道付丧神们没有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时的记忆，她也不认为逼迫或者拿他们做实验能唤醒那段被抹去的关键。与其折腾这些极有可能会导致暗堕的不人道行为，倒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去看其他地方。
　　反正本丸处处暗藏玄机，研究哪个都不亏。
　　偶尔闲暇时，她也还会想到族里的事情。假如不快点解决那所谓的未知力量，他们不管几代人都不可能寻到长生的答案。可是这股力量除了某些人似乎有点接近长生时会陡然出现之外，根本寻找不到踪迹，所以福氏家族的研究只能一直持续下去，没有结果地持续下去……直到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与之对抗。
　　「如果我能稍解开一点点本丸所用的术法，到时家中对抗起无名之力也能多点筹码。」
　　清楚真相后的寿寿子不再是一味地寻求长生之法，她开始自发地思考起该如何做才能逮住可恶的无名之力。先将其解决，福氏族人才能有足够安全的环境。
　　现在可不是无所事事的时候，早一代解决，就早一代人可以不用担心被无名之力所掌控的危险。

　　然而正如福住寿寿子所想，时之政府在本丸所采用的技术不管她怎么研究，花费大把的时间整天整天地投入其中也始终找不到能够突破的点。
　　她暂时倒也不是很急，毕竟还一月都未到，要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出点什么……那用天才两字来形容都不够。据她所知，当年迫于形势成为审神者的阴阳师可不少，就连曾经地位崇高的那几家也不得不向逐渐变化、变得不再适和阴阳师生存的世道低头。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名门纵然倒塌，底蕴依旧还在。
　　当年一股脑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名门子弟少说有数千位，再加上后代，和后代的后代……林林总总合计起来的庞大数目，依然没能扒出半点时之政府的技艺。
　　宛如铁壁一般的本丸，仅靠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吊子阴阳师二十天左右的研究，能捣鼓出什么就有鬼了。

　　随着下次回现世的日子越来越近，一直跟在寿寿子身后但不大说话的巴形薙刀主动问道：“主公这次回归现世的时间和往常一样？”
　　“嗯，对。之前临时请的假之后会慢慢扣除，从下下次开始我每个月只回去一天，持续四个月。”她将之后的改动告诉‘近侍’，“这件事情等会儿我会通知大家的，不过本丸有没有我其实也没太大区别，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悠闲地生活就好啦。”
　　她常担心本丸内会不会有情况与她觉得自己在付丧神的生活中可有可无并不矛盾，刚开始时他们总喜欢往寿寿子身边跑，除了对主公的天生好感外还有新鲜感。等到新鲜感渐渐消退，福住寿寿子和他们也终于能更正常地相处。
　　喜爱人妻的包丁藤四郎不会一直都缠在她身边，也不会时不时就在各种地方‘偶遇’源氏兄弟。他们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偶尔聚在一起时又能够融洽地聊天玩耍，福住寿寿子觉得这样的关系是最舒适也是最健康的关系。

　　只有巴形薙刀仍旧留在寿寿子的身边。
　　只有他，寿寿子暂时还想不到方法该如何让他的生活再多些趣味。研究对大部分人而言是无趣的，就算福住寿寿子自己颇为沉迷，但她也清醒地知道其他人未必如此，巴形就更不是了。
　　紫红的眼瞳是寿寿子在现世从未见过的美丽色彩，可是这一双漂亮的狭长双目中不带任何倾向。算一算，巴形帮她一起制作人偶也有好些日子，但寿寿子从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和她相似的光芒。
　　没有兴趣，巴形薙刀对她吩咐下来的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它们只不过是一件件待完成的任务。主公嘱咐了便全力做好，主公不嘱咐便不会想起。
　　主公、主公，到头来还是‘主公’这两个字最为重要。
　　福住寿寿子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仍由这位付丧神将她看来极不正常的关系保持下去。

　　或许巴形薙刀该庆幸，庆幸他这回遇到的审神者是一位擅长换位思考的善良之人。
　　寿寿子曾站在巴形的角度想过这件事情，得出的结论……便是巴形会将她作为生活的重心也无可厚非。不认识其他人、没有过去的记忆、不曾有过主人，直到作为付丧神显形后才拥有自己的意识，并迎来了第一任也大约是最后一任的主人。
　　巴形薙刀对审神者有特殊情结，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他和其他人都不同，即便与骨喰藤四郎同为没有过去记忆的付丧神，巴形和骨喰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
　　想通这点的福住寿寿子随之歇了让巴形薙刀别跟着自己的念头，只好在平时多让他帮忙打下手，以此来发掘这位付丧神有可能喜欢上的事情。从手工制作人偶到分析土壤中蕴含的灵力，之后可能还会慢慢地发展出其他事宜。
　　其他人虽然也偶有参与，但大部分时候陪着她的都是巴形。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寿寿子在教他们如何去做的时候，对巴形最为悉心指导。后者也不负期望，是几人中做得最好的一位。
　　有助手和没有助手的研究辛劳程度完全不同，就拿制作人偶说事，要不是付丧神们常来帮忙，寿寿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凑齐了最低限度数量的材料。

　　……谈及人偶，福住寿寿子又不得不想起她留在现世的质变之作以及中止的研究。
　　之所以勤勤恳恳地花费大量时间从零开始制作人偶，其实是因为福住寿寿子觉得亲手做出来的人偶和自己的联系更紧密、更有‘灵性’，也就更能对她设下的阵纹有所反应。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始终觉得她的人偶会出现这种仿佛‘活着’一般的状态，与她本人就是人偶的制作者有脱不开的联系。因严格来说付丧神也是由她的灵力召唤出来的另类式神，所以有付丧神参与制作的人偶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能说是她制作的。
　　这便是寿寿子不找同辈的兄弟姐妹，反而允许付丧神插手的原因。

　　年轻的面庞从覆盖着一层泥土的阵纹中抬起，离回现世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
　　究竟三婶会对质变之作有何评价？假使继续沿这一路线研究下去，她是否真的可以摘取永生的果实？
　　马上，福住寿寿子就要知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