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79、其实

　　审神者不在本丸，这种事虽然第一时间察觉不了，但时间一长是根本瞒不下去的。更何况福住寿寿子的这座本丸人数极少，缺了谁都特别显眼……包括总是躺在走廊下的明石国行。
　　于是直接导致主公‘离家出走’的南海太郎朝尊自发地去和本丸的其他付丧神通报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唔，主公临时回现世了？真稀奇。”髭切视线一转，看向同样被通知后才得知福住寿寿子消息的巴形薙刀，“说起来为什么是朝尊来通知而不是巴形？我记得巴形应该时时刻刻都跟着主公吧。”

　　被莫名提及的巴形薙刀依然是冷淡的样子，其实并非是他性情冷，而是他成为付丧神之后的外貌自带别样的冷艳，影响了其他人对他的感觉。
　　“主公吩咐我去制作素材。”
　　他简单地解释了自己未跟在主公身边的理由，没有因为髭切仿佛带着指责的问题生气。能够被主公允许跟在身边是一种殊荣，无论对哪位付丧神而言都是如此。那位不过是在以他的方法略微表达不满，巴形薙刀根本不会在意。
　　“欸——那人妻主公什么时候回来呀，没有人妻的本丸好没意思哦。”
　　尽管包丁藤四郎不会时时刻刻都黏在寿寿子周围，但黏不黏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一回事。主公不在的本丸，仿佛连空气都不如平时那么香甜。
　　对于同僚们的质问，南海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并顺便告诉他们寿寿子离开的原因：“这个……在下并不知道。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也说不定要费些时间。主公临时离开是因为现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事发突然，请大家理解她的不易。”
　　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能满足于约等于没说的解释，大部分时间都在髭切旁边忧心兄长一举一动的膝丸这时却主动说话了。
　　“具体情况朝尊阁下是否了解？说起来主公在离开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人竟是朝尊阁下，这件事也有些奇怪。”只要脱离兄长带给他的盲目光环，膝丸在面对其他事件时可以表现得十分理性可靠，“抱歉，我并不是怀疑你。只不过主公临时离开这种事情非常罕见，我们需要尽可能地知道前因后果。”

　　……南海太郎朝尊面对膝丸的道歉，稍稍有些心虚。
　　真要算起来，他可不就是导致了福住寿寿子离开本丸的最直接因素。
　　南海太郎朝尊当然可以为了撇清自己而说谎，反正骨喰藤四郎并不会‘出卖’他。可他并不想这么做，大家的关系虽说不至于如同一家人那么亲近，但也是共同作战了许多次的队友，不至于连这类无足轻重的小事都要费心隐瞒。
　　更何况，主公也从来都不介意他们这些低微的存在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膝丸阁下不必如此，主公本次临时离开，确实是因为我。”

　　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在这振与‘刀剑’两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刀剑付丧神身上，甚至连一直都对本丸事务、审神者事务毫不关心的明石国行也懒懒地抬起眼皮准备看戏。
　　“……什么意思。”
　　膝丸皱起眉头，平日就严肃的神情更显沉重。
　　“主公前几天误把族史和其他书籍混在一起送来书屋，我在无意之下阅读了主公家族的历史，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规律。将之与主公阐述后，她似乎也认同在下的看法，立刻紧急回到现世处理相关问题。”紧接着，南海竟直接把刚刚说给主公没多久的结论告诉同僚，“各位应该都知道主公的研究是家学渊源，前主曾经是有能之士的几位更加应该听说过‘福’字姓氏的家族。从那个时候起，主公的家族就在追寻能够使得人类获得长生的方法，可是却从未成功过。观其历史，我发现他们的失败并不是简单的‘找不到’、‘方法错了’就可以解释的失败，而是被一股力量阻隔，刻意不让他们探寻的情况。”

　　适才震惊了审神者的说法在一众付丧神同僚前没得到多大的回应，他们之中反应最丰富的也不过是一声简单的‘噢’。
　　有的人兴致缺缺，而有的人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丝毫不意外。
　　“……嗯？好奇怪，我当时竟然没有把这件事也一起告诉主公吗？”米色短发的男性困惑地回想，发现还真的没有，“大概是忘了吧，哈哈。”
　　“髭切阁下也知道这件事。”
　　作为几人中对此最不了解的‘新生儿’，巴形薙刀产生了点兴趣。他没有所谓的过去，自然也就不会知道福氏家族的历史有多么漫长。
　　他就算了，但是膝丸竟然也颇为惊讶地看向自己那不省心的兄长：“什么？兄长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怎么知道的，就是有一种感觉呀。”髭切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众人瞬间无言以对，半晌他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咦，难道你们没有吗？虽然之前姑且鼓励了主公继续研究，但是其实我总感觉不会成功呢。”
　　“既然髭切阁下有这种感觉，那就更加证实了在下的看法是正确的，的确未知的力量在阻碍他们的进程。这件事严格来说和我们这些付丧神其实没有多大关系，可是……”南海太郎朝尊略带忧虑地说，“主公在听完在下的阐述之后，有一瞬间的晕厥。”
　　“什么。”
　　巴形薙刀细长的眼睛瞬间不善地盯住南海。

　　“只是一瞬间而已，后续并无大碍。”他安抚因担心审神者的情况而出现情绪波动的同僚，然后道出某些不妙的猜测，“暂时是没事，但主公的承受能力不应该这么差。当时她看上去也不像是单纯地因为无法接受在下所言而倒下，这其中必定有其他的原因。”
　　聪敏的髭切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南海太郎朝尊的言下之意：“喔……这么说起来的话，主公制作的人偶确实是非常精致。”
　　“我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主公到底出了什么事赶紧说出来。人妻主公这种好事可不会每次都发生，我还不想换主人呢。”
　　包丁藤四郎对这些成人模样的付丧神总是不把话说明白的行为很是嫌弃，论年纪谁也不输谁，仅仅是因为刀种是太刀就端起‘大人的心照不宣’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简单来说，我们的主公是福氏家族这一代比较优秀的成员，她的研究很可能真的触碰到了‘永生’的秘密。如果不小心谨慎地行动，大概会和她的祖辈一样在研究的过程中奇怪地死去或者消失。”成功引起其余付丧神的重视和危机感，南海太郎朝尊又补充了一句叫人抓狂的话，“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各位听听就好。”

　　“南海太郎朝尊……！”
　　小个子包丁生气地怒瞪男人，但配上他可爱的脸，不管多么正经严肃的表情都会变得令人怜爱。‘朝尊’这末尾两字的读音使得少年即便再生气地念出他的名字，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念完这串长长的名字后嘴巴会随着结尾的闭口音节而闭合，再加上因为气愤产生的一股气的宣泄，最终会让包丁藤四郎的脸颊鼓成河豚。
　　他真的没有故意卖弄自己的可爱，毕竟这群男人没资格让他主动展现自身的优势。
　　只能说，南海的名字太占便宜。
　　“不要生气，南海老师说的应该是事实。”
　　不太爱说话的骨喰藤四郎难得开口为男人说情，他按住兄弟的肩膀，讲了一些他知道的情报：“今天我在图书室里看见主公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发呆。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主公这样的一面，一定是她的研究出现了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膝丸眉头紧锁，很不看好目前的形式，“现世的情况我们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在主公留守本丸的时候多加注意。但是如今连阻止主公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都尚未探明，很难直接解决问题。”
　　“毕竟不能让主公放弃研究，并非自由身的我们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一切还要等到主公回来之后再说。说不定我们都在杞人忧天，实际上的情况也许并不像在下所猜测的那样疑云重重。”
　　南海太郎朝尊收尾的那句安慰基本无人当真，安慰到底只是安慰，一味的乐观并不能解决切实存在的难题。
　　参加完这一次小会之后，没人会觉得南海的推测是虚有其表的胡言乱语。然而主要职能且唯一职能是斩杀时间溯行军的付丧神们无法跳出本丸去现世为主公提供帮助，甚至在本丸内的种种行为也不能违反时之政府规定的底线。
　　虽说还可以充当出谋划策的军师身份，但消息来源闭塞的他们提出的建议很大概率会显得脱节。这次要是不南海太郎朝尊机缘巧合之下阅读了福住寿寿子家的族史，本丸的付丧神又怎么会清晰地认知到自家主公的处境堪忧。
　　只好期待着福氏家族能够趁此机会发挥出大家族的底蕴，把千年的隐患解决掉了。

　　—卍—

　　另一边，顺利回到现世的福住寿寿子马不停蹄地赶去面见家主。她的本丸出入点本来就设置在本家，一出来就能直奔福住千岁的房间。
　　然而她却被告知三婶有事外出，如今不在家中。

　　“……倒也是，三婶毕竟是家主。”
　　她心中焦急，却不得不待在房内等待。
　　之前回现世想要找三婶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在本家逮住人，以至于忽略了三婶作为家主其实很繁忙的事实。如果可以，寿寿子真希望将前几回的好运气用在今天，偏偏就是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不幸扑了个空。
　　“那、那三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最短应该也要四天，您等不及的话我可以帮忙传话给家主大人。”
　　回答问题的是在福住家工作了许多年的式神，她的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脸部被一张白纸遮盖了起来。以白布、白纸覆面是式神中常有的装扮，用以区别式神和人类的身份，以免太过亲近导致的感情问题。
　　……和当自身老去时，依然不曾改变的式神的面容。
　　研究长生不老的福氏家族最知道有些不甘死去、不甘老去的年迈之人会被式神的青春常驻刺激到，于是便让所有的家养式神都做此装扮。
　　“那让三婶忙完之后马上回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麻烦了！”
　　关于族史之中藏着的秘密寿寿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眼前的式神，在不确定能否告知的情况下，还是保密更为保险。这类事情式神显然遇到过许多次，祂对自己在福住本家内的职责也十分明白。
　　“好的。”
　　祂自有联系家主的手段，很快就替寿寿子给家主福住千岁传了话。

　　福住本家的宅邸不小，但是居住在其中的人并不多。
　　除了年龄尚幼的孩子们之外，成年族人基本都独立出去了——毕竟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住在本家对通勤不方便。也有些不愿意去社会中打滚的族人就待在本家里潜心研究，但这部分的人数比较少。
　　再剩下的就是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去当全职审神者的族人。
　　这些因素导致了福住本家大部分的时间都十分空旷，和其他阴阳师名门一样冷清。

　　四天对紧急外出的福住寿寿子而言太长，可即便不放心本丸里的情况，她也必须待在这里等待。
　　万一三婶提前回来，她要第一时间就知道。
　　在心绪不宁的状态下很难沉静下来阅读书籍或是做手工、搞研究，她披着外套坐在日式建筑独特的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在不同的环境光源下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氛围。
　　宁静平和……以及黑夜带来的恐惧。
　　当心中怀着担忧害怕的时候，看见的景色也会变得和平时有所不同。已经习惯的庭院一角中绿茵茵的草地和粉色紫色的花朵，还有栽培着睡莲的小水池。几十年间从未变过的格局，在寿寿子的眼中竟变得有些诡异。
　　草地之间仿佛有陷阱，花朵似乎带着毒，而小水池被睡莲的荷叶遮挡住的底部说不定会突然窜出丑陋的怪物。就像流行的都市传说中从传递出现的怪物，不知让多少小孩子吓得难以入睡。
　　“……我在想些什么呢！”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福住寿寿子怎么会不知道庭院里的花是不是有毒，水池里又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每一寸的草地都被她的双脚踩踏过，要是有陷阱她不可能不知道。

　　事情还远远未发展到来不及控制的地步，甚至都不一定是真的。
　　再这样下去那个所谓的未知力量还没出手，她就得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寿寿子在想些什么？”
　　成熟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地从她旁边传出来，直把福住寿寿子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她大脑一片空白地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最近几年几乎不怎么回本家的二叔福住岁永。
　　她还以为自上回从他本人手中拿到零点转换器后，大概又要好多年见不到二叔了呢。
　　“呜哇……二叔？你怎么回来了？”
　　寿寿子毫不掩饰内心的惊讶，没想到和三婶错过却正巧碰见了二叔。
　　二叔福住岁永佯装不满道：“难道我不能回来？前几天我就回来了，当时你也在，只不过没有看到我。说来你不是在本丸当审神者吗，怎么又有假期回现世。”
　　“二叔怎么也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开我玩笑啦，别和他们学坏呀。我因为有点急事要找三婶，实在等不到下个月。”她无奈地回答，“可是没想到三婶不在……”

　　中年男人在年轻女性的身边坐下，留出了半臂的距离。
　　如果说刚才的玩笑话让她觉得二叔和以前不太像，那么这一个动作又把偏移的印象给掰了回来。
　　“她要回来还得好些天，你不如直接打电话。”
　　福住寿寿子却摇头：“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而且三婶未必有时间接电话。”
　　“嗯。”福住岁永似是觉得小辈说得对，赞同地应了声，然后给出第二种方法，“那么你介意先告诉我，然后再由我转达给你三婶吗。”

　　“……”

　　寿寿子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变得寂静的这短暂的时间，心中因有人陪在旁边而缩回去的恐惧又冒了上来。坐在她旁边的二叔，好像是个披着二叔皮的其他存在一般，那带着微微笑容的面部可怕得宛如一张覆盖在不知名脸孔上的人皮面具。
　　「不、不对，这是二叔啊！」
　　她觉得自己的感知能力好像被影响了，不然无法解释庭院和二叔给她带来的异样感。是亲人的二叔和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肯定没有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寿寿子自己。在本丸时曾经一瞬间晕眩的经历……看起来似乎并未止步于此。
　　但是在此刻，福住寿寿子满肚子的话没法说出来。
　　“不用太担心，我就是随口一说。真是特别要紧的事情，那还是亲自和你三婶说更好。”
　　万幸，二叔没有任何失望或者不满。这让小辈松了口气，同时觉得二叔果然还是二叔。

　　大约是年龄带来的隔阂，福住寿寿子想和二叔聊点其他话题，却发现似乎根本没什么可聊的。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好像只有身为福氏家族中的一员，流淌着同样的血脉这一点。
　　于是没话找话的小辈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叔的研究怎么样了？”
　　福氏家族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近况以外谈得最多的就是研究，不管什么情况下研究都能够成为话题，寻常且通用有如天气。
　　“你指哪一个研究，零点转换器的话还没有进展，所以想回来从以前的文献里寻找灵感。”所谓从前的文献便是指福住家的藏书，作为延续了许多时代并且始终保持一定规模的世家，福住、或者说是福氏一族拥有不少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的绝版资料。
　　因为大部分都和灵异志怪的内容有关，各代家主也就从未想过要将典籍公开于世。即便是家族成员突然想要翻阅，也只能乖乖回到本家就地阅读，不允许私自以任何形式带出家门。
　　这规矩福住寿寿子自然也懂，她的关注点不在这一边：“呃，我想问的是长生不老……二叔难道最近只在改进零点转换器，完全没有继续研究长生不老？不过一心二用是不太好，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真的专注于零点转换器更合适吧……”
　　她有话未能说出口。
　　能研究出零点转换器这种跨时代产物的二叔必定是上一辈中极有天赋的成员，如果让他继续在长生不老方面进行深入的探索，说不定真的能够触碰到对人类而言禁忌的真相——那么，二叔是否会和那些祖先一样遭遇不测？

　　“长生不老啊……”不知为何，寿寿子觉得二叔短短的感叹中带着些许的讥讽和不屑，可看他的表情又确实像是单纯的感慨，“最方面的研究我的确搁置了，那寿寿子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我记得似乎是要用到自制人偶的。”
　　“二叔还记得啊，我的研究……嗯，这次回现世其实是想让三婶帮忙看看我的研究到底怎么样。”
　　说到这个，福住寿寿子便不像刚才一般需要遮遮掩掩。反正二叔也是厉害的研究者，也许他能看出自己的问题。而且什么事都瞒着二叔总让寿寿子心中有愧，于是把原先准备和三婶讲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前几天我在做实验的时候，发现人偶的内在恨得变成了肌肉纹理，还像是有生命似的……明明我没有添加任何可能会导致它变成单独生命体的要素，但却还是变成这样了。之后的研究路线分歧应该会非常重要，所以暂时还没继续下去，打算给三婶看一看再说。”
　　福住岁永两眼微微眯起，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频频发问：“人偶的内在变成了血肉？是真的有完全的经脉血管、五脏六腑吗，大脑的情况有没有剖开看过，构造是否和人类的一致？有生命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将‘活着’就定义为有生命还是一定要有‘意识’才算是生命。如果是后者的话，你又是怎么确定受肉的人偶存在意识。它说话了还是自己动作了？”

　　“……”
　　二叔机关枪般的问题让福住寿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作答，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最后直接从屋内拿出一个比半臂大些的木盒子递给他，老实说道：“那具人偶我带回来了，二叔有疑问就自己看吧。内里构造我没忍心细看，毕竟是我亲手制作出来的人偶……我，我有点……”
　　“对素材产生怜悯可不是好习惯，会让你失去很多本能得到的信息。”
　　福住岁永抽开木盒的盖子，黑漆漆的人型物体安静地躺在一层白布上。这种组合怎么看怎么像个棺材，尤其里面的人偶还特别像具尸体，再放点花朵进去，感觉就能直接火葬了。
　　他只粗略地瞥了一眼便合上，对侄女说：“介意先给二叔拿去研究几天吗。”
　　“当然不介意，反正我要在现世待到三婶回来，二叔就拿去瞧吧。”
　　寿寿子十分放心地将质变之作交给二叔，后者点点头将木盒放在一边。两人又稍稍聊了几句话后，便以天色已晚为结束语各自回房休息。

　　—卍—

　　不过福住寿寿子是真的躺下睡了，而福住岁永……则开始研究起她的人偶。
　　他回来的时候就将可能会用到的器材一并带着，这不马上派上用场了。
　　福住岁永下手可比侄女凌厉果断得多，他直接把仿佛被烤焦的皮肤一下子全都提出，露出下方娇嫩白皙到不行的真正的人偶身体。乍一看并不会觉得她像人，因为皮肤的颜色比起人类肌肤要白，看上去非常像是充满工业气息的白色墙漆。
　　“喔，冷白肌，这便宜侄女倒是对人偶制作很有想法。”
　　挑眉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名中年男人便着手‘人体解剖’实验。切割人偶表皮的手法虽然准确但却有点生疏，但当刀尖落到冷色的皮肤上时，显示出的是执刀人内心的冷静……抑或是冷酷。
　　福住寿寿子作为创造者没能好好了解的人偶的内在，于男人的面前一览无余。
　　从体内如溪流般流淌出的血液染红了皮肤，顺着肢体的弧度流至下方的透明容器里。
　　‘扑通’、‘扑通’
　　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鼓动从被打开的左胸腔传出，每一次的跳动都伴随着鲜血的渗透。从额头中央竖着切开的半边脸庞下是细密的肌肉纹理和圆滚滚的眼珠。不知福住岁永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失去了骨骼保护的大脑即便在仰面躺着的姿势下依然可以好好地嵌在里面。
　　“真是迷你的脑子，就算是同比例缩小也显得太小了点吧。”
　　男人啧啧地点评了一番人偶的虽小但真实存在的脑，然后他意外地看到人偶暴露在外的眼珠朝这边的方向转动。半边是精致的脸庞，半边是被扒皮之后的模糊血肉。原本晶莹剔透的珠子在受肉之后布满了血丝，充斥着红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站立在一边的庞大男人。
　　“虽然脑子很小，但最基本的仇恨好像还是很精通么，便宜侄女可真行。”男人非但不害怕，还饶有兴趣地凑近观察，“仔细一看瞳孔竟然还在有规律地收缩放大，真是精细。”
　　人偶依然安静地望着他。
　　男人忽然笑道：“看样子还不会说话，是器官没有生长完全还是大脑的原因呢，让我来看看……”

　　就算整个身体被扒开，人偶也没有‘死去’。
　　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数据之后，他将依然‘活着’的人偶放回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