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96、泥犁镜涡（5） 隐瞒。

　　龙王又不说话了。

　　凌荼见龙王沉默，便问道：“看来我是说对了吧？”

　　龙王仍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却是轻笑了一声，道：“是也罢，不是也罢，就算你是问我，我也不知。因为龙王没有名字，龙王就是龙王。”

　　凌荼似是没想到龙王会这么回答他，一时间怔在了那里。龙王见凌荼发怔，忽然抬了抬手，道：“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觉得我有个东西应该可以给你。”

　　“……什么东西……”

　　“我兄长在六国之中寻找风魔的时候，有几个朋友……是他自己说的，但究竟是不是朋友，我也不得而知，一共有两个。”

　　“两个？”

　　只见龙王翻了翻袖袋，从中拿出两个很小的包裹，递给凌荼，道：“一个是曾经那个风魔的徒弟，叫做步境幽，另一个，是三十八道之主，非天君。”

　　“这包裹里……”

　　“我也不知，兄长自焚取骨之前给我的。”龙王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要我找机会寻得那两人，交予他们的，也算是了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心事。不过我多年来从未出过须摩净世，此间又恰逢寻先生和伏先生知得真相，就劳烦两位待我交予他们俩吧。”

　　凌荼看着手中的包裹，沉默了一会儿，便将它们放入袖袋中，道：“龙王放心，这两人我都认识，一定会交给他们的。按龙王方才所说，倒是与我们之前的一些调查能吻合起来了。我们就暂且相信龙王的话。方才我与寻先生也是急了，多有冒犯，还请龙王莫要怪罪。”

　　“这一切，也的确是我们龙族失职。我虽没按正当程序继承龙王之位，但那也不过就是个仪式罢了，在其位，仍当谋其职。应当龙王所背负的，我也一点不会落。这几日，我也一直在着手研制风魔之血和调查放出幽魔之人，不过现下……”龙王看了看凌荼手中的瓶子，道：“若是寻先生不介意，可将这风魔之血给予我？”

　　“这……”凌荼看了看手中的瓶子，有些犹豫。龙王见他犹豫，便笑了笑，道：“寻先生若不愿，我也不勉强。方才经了这么些事，谛风和神象一定也很疑惑。两位先回房休息，我同他俩解释一下。”

　　“……也好。”凌荼思索了一下，继而看向龙王，道：“还请龙王能尽早查出在镜涡内放出幽魔之人，对六国，对龙族，都有好处。”

　　龙王点头答应，凌荼便拉着云沥往外走去了。

　　两人走出去便看到了在下面等着的谛风和神象。两人见凌荼和云沥出来，刚想上去质问，便听屋里传来了龙王的声音：“谛风，神象，你们进来。”

　　谛风和神象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凌荼和云沥，便冷着脸往房里走去了。

　　“这龙王的脾气是不是都给这俩人了。”看着两人走进龙王殿的背影，凌荼有一搭没一搭的打趣道。

　　然而身旁的云沥却没回话，凌荼便低头看向云沥，却见他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凌荼问道：“担心镜涡的事？”

　　“没什么。”云沥低着声音道，继而抬头看了看凌荼的袖子，忽然问道：“你回去后，就把那两个包裹给他们俩吗？”

　　凌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云沥愁的什么。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若是步境幽知道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再对程央不利？”

　　“……不会。”

　　凌荼默了一会儿，却是笃定道。

　　云沥看向凌荼。

　　“他一次没能杀得了程央，第二次，第三次，就都杀不了。”凌荼道：“他杀不了人。”

　　“你怎么就能确定呢？”云沥道：“他师兄死了，而他师兄死之前最后的遗愿是让他除掉风魔。现下看来，他明明需要风魔血，却没有抓走程央，而是让步境幽杀了程央，那说明他不需要程央了，就只是为了不让程央被幽魔利用，所以想要杀了他。死者之愿，步境幽说不定就能狠下心呢？”

　　“就算他要动手，他也没那个本事。”凌荼摇了摇头“不过，若是上官湫早就得到了风魔血，那他为什么不立刻回到须摩净世，还在三十八道待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要步境幽去杀程央？”

　　“记不记得之前步境幽说，他是在我们闯净垢剑阵那日将那瓶风魔血给他的？”云沥道：“或许上官湫知道步境幽身上有风魔血，所以他就不需要程央了，才让步境幽索性杀了程央，然后就等着步境幽将风魔血给他？”

　　“哎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乱了。”云沥在那边猜测，凌荼胡乱的揉了揉头发，道：“这两个人的恩恩怨怨太复杂了，不管了，干脆我回去直接问问步境幽吧，我看这上官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做出些事儿也都那么不正常，让人猜也猜不到根本摸不着头脑……”

　　“你傻还怨人家？”

　　“唉云沥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凌荼连忙道：“你公理公道的说我傻吗？我到底傻不傻？”

　　“傻死了。”云沥白他一眼“特别是你现在问我你傻不傻的模样，简直傻到要命。”

　　“那你喜欢傻子，你岂不也傻？”

　　“我傻不傻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我要是将来娶了个傻子那多没面子啊。”

　　“滚！”

　　云沥抬拳就在他肩上重重锤了一下，凌荼猝不及防让他给打得后退了两步，抬眼便见云沥气呼呼的转身走了，便笑嘻嘻的追上去，道：“喂，不是吧？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生气了？”

　　“你才生气，你全家都生气！”

　　“你这话说的不假，阿芷就是，成天一副臭脾气，好像全世界都惹了他似的。”

　　“你闲着没事提别人干什么？！”

　　“你刚才不说我全家都生气吗？唉还有一个，他也是成天都生气，现在就在那生气，啧啧啧，气的眉毛都飞起来了，满脸气出来的皱纹……”

　　云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却看凌荼一边描述眼珠子一边在自己身上打转，这才明白过来，抬手便打了凌荼一下“你说我？！”

　　凌荼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下，连忙捂着被打的胳膊，道：“你怎么记性这么不好，又得我解释一遍，不是你说的我全家都生气吗，那不也包括你？”

　　“你家是你家，关我什么事？！”

　　“废话，你现在是我的人，不就是我家的人？”

　　“你——！”云沥指着凌荼，一时之间却是想不出什么能骂他的话，便索性抬腿又踢了凌荼一脚，然后转头又气呼呼的走了。

　　凌荼见云沥又走了，想追上去，腿上却是阵阵疼痛来袭，不禁弯腰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腿，低声嘟囔了几句，却被前面的云沥听到了。

　　“嘟囔什么？”

　　凌荼听见，连忙跟上去，信口开河道：“咳，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跟娄达罗那小子说。”

　　凌荼本是胡诌这么一句，却不料方才云沥那怒气冲冲的表情一听凌荼此言，又是变成了一副愁容。

　　“怎么了？”凌荼问道。

　　“我愁的就是他。”云沥叹了口气道：“娄达罗这人，不在乎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在乎的若是没了发疯都能发好几年。你就像他之前上官湫光是失踪他就能单枪匹马的闯进我们的军营，他若是知道上官湫死了，这不还得掀了整个须摩净世？”

　　“嗯，然后呢？”

　　“然后呢？”云沥转头看向凌荼“你不担心吗？先不说他到底会不会掀了须摩净世，上次他闯进我们军营是你不跟他计较，这次他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怕他把命都能给搭进去。”

　　“这么担心他啊？”凌荼移开了看着云沥的视线，道：“你刚才那表情愁的啊，就跟要哭了似的。”

　　“我哪有。”云沥皱了皱眉“我担心他罢了。上官湫死了，娄达罗这小子思维跟别人可不大一样，谁知道他……”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云沥摆了摆手“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因为他想拜你为师？”

　　“你什么意思？”云沥道：“你的意思是他想拜我为师是不正常？”

　　“哪有哪有。”凌荼连忙打哈哈道：“是有眼光，是有眼光！”

　　云沥看了凌荼一眼，接着低下头，仍然满脸愁容道：“当重要的人离开后，有时候一些明明很重要的选择就会变得偏离轨道。”云沥道：“若是娄达罗知道后，脑子一个不清醒，就离开三十八道了呢？”

　　“离开三十八道？”凌荼不禁笑道：“怎么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云沥道“娄达罗这个人，你了解，我也了解，他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我都能猜到。”

　　“那你觉得，他知道上官湫死后，会如何做？”

　　“若当真是发什么疯之类的掀了须摩净世，那还好，那是脾气能发出来，怎么着我们也可以再拦拦，护着他什么的……可你知道……”云沥顿了一下，似乎有所犹豫，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打个比方说吧，你可知道，当初冷锋台中，若是我顽抗不屈的话，洛芹无论如何也不能钻到空子的？”

　　“你同我说过。”凌荼的拳握紧“是你答应给他魔尊之位的。”

　　“当年昌颖之变后，我因为对洛家心怀愧疚，便什么事都很顺着洛芹来。”云沥低下头，用很低的声音道：“本来我以为，只要我处处顺着他，他就会将恨消除，不会永远活在怨恨当中，甚至要我放弃魔尊之位我也心甘情愿……凌荼，在你看来，这傻不傻？”

　　“傻死了。”

　　“对，很傻。”云沥道：“因我而死的人太多，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可我虽然离开了，却给了无间一个我信得过的君主，可是娄达罗，你觉得就他那个跟正常人不一样的思维，他能做到吗？就光人丢了他就跟没魂了似的，人要死了，那不更要命？”

　　凌荼愣了一下。

　　“娄达罗同我一样，是，遇到什么事就容易上火爆发破罐子破摔，但在一些过程问题上，却是不一样的。”云沥道：“无论娄达罗是发疯也好出逃也好，他绝对不会给自己准备后路。不告诉他，一方面，是为了他好，而另一方面，三十八道若是缺了他，也必将大乱，届时，炎峒、死海这些国家，也会势必乘虚而入。六国一乱，还谈何太平之日？”

　　“那你的意思是……”

　　“不告诉他。”

　　“不告诉他？”

　　“虽然瞒着他，他仍是满世界的找，但总比直接知道人死了要强，至少还心存一线希望，也不会做出冲动之事。”云沥道：“就瞒着他吧，能瞒多久是多久。”

　　“可这……”凌荼低头看了看袖袋，仿佛是要透过去看着袖中的那两个包裹，过了半晌，最终还是点头道：“行，都听你的。”

　　闻言，云沥点了点头，刚想继续往前走，却见前面十方忽然急匆匆的走过来。凌荼一见，这才想到方才谛风和神象都在这里，唯独没看到十方，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见十方匆匆走到两人前面，似是刚刚奔跑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凌荼，道：

　　“寻先生，你要找的那，那两位，找，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