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97、泥犁镜涡（6） 深谷救人。

　　“什么？找到了？！”

　　凌荼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跳了起来，吓了旁边的云沥一跳，待反应过来，便见凌荼已是拉着十方的袖子，一脸着急的问道：“哪呢哪呢在哪呢？！”

　　“在……”十方却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凌荼见状，不耐烦道：“你别吞吞吐吐的行不行你倒是直说在哪啊！”

　　“我们找是找到了，但是人……”

　　“人？”凌荼一愣“人怎么了？我有感应的人不可能有事的啊？”

　　“有一个没事，但另一个有事……”十方道。

　　“算了算了我看你半天也说不明白，人在哪啊我去找他们去。”凌荼推了一下十方示意十方带路，十方却是一脸犹豫，刚想再同凌荼说什么，身后传来了龙王的声音：

　　“十方，找到他们了？”

　　凌荼和云沥闻声，朝身后看去。

　　只见龙王似是已和谛风神象两人解释完，三人正从龙王殿走了出来。大概是已经听到了十方刚才对凌荼云沥所说的话，于是如此询问道。

　　“是啊，龙王，我们找是找到了，但人现在被困在镜涡之中，而且还是在最深处，我实在是进不去，只好回来找你了。”十方一见龙王来了，便连忙说道。

　　“最深处？”龙王皱眉“怎么会在镜涡的最深处？镜涡深处毒气更烈，就连普通的龙族进入后都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你这个魔族和他们俩了……”

　　“那照十方这么说，阿芷在那里——？！”凌荼忽然反应过来，接着立刻推开身前的十方就要往前去，云沥连忙拉住他，道：“你先别急，你不是能感应到凌芷有没有事情吗？你若是能感应到不就说明他无事吗？再说了你也是魔族，你就这么直接进去你不是找死吗？”

　　云沥知他是关心则乱，只能先拦住他。接着他连忙回头看向十方，问道：“喂，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一个有事一个没事吗？到底什么意思？”

　　“之前寻先生说，是一个男一个女。”十方道：“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吊在山崖上，那个姑娘还能说话，在那喊救命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就赶过去了，但是我一个魔族实在进不去，就远远的听那姑娘说另一位公子，也就是寻先生的弟弟好像性命危在旦夕……”

　　“糟了。”凌荼拍了一下手“我只能感觉到他是否还活着，受没受伤我却料不到，那那位姑娘还说没说什么别的？”

　　“然后他就让我赶紧来找龙王了……”

　　“奇怪，之前我们去镜涡怎么没听到？”一旁谛风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凌荼转头看向龙王，道：“龙王，之前冒犯是我不对，念在我曾与广煞龙王交情的份上，请你……”

　　“寻先生快不要这么说。”龙王连忙道：“令弟是在我们这出的事，理应由我们龙族承担。”说罢，他侧头看向神象，道：“神象，你先留在这守着三苦殿，谛风和我一起去，十方，你来带路。”

　　“啊，怎么又留我啊？”神象一脸不满，龙王看了他一眼，低言一句“因为你不能出事。”

　　“啥？”神象愣了一下。

　　龙王却是不再理他，转身走上前，递给十方一个瓶子，道：“里面是丹药，走吧。”

　　十方接过瓶子，倒出来两粒分别又给了凌荼和云沥，继而道：“两位请快随我来吧。”

　　这次几人都不敢有什么耽搁，匆匆忙忙赶到了泥犁堙。但几人赶到泥犁堙的时候，却发现泥犁堙上空本就鲜少放晴的天空，此时更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马上就要降落天劫示警一般。

　　“这什么鬼天气。”云沥低言了一句，却见旁边的龙王看着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一旁凌荼着急道：“龙王，没什么问题吧？没什么问题我们就赶快进去救人吧？”

　　“哦，好。”龙王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看向前方，道：“镜涡深处毒气更密，我怕你们身为魔族承受不住……”

　　“无事，我还可以。”凌荼想都没想便道，一旁的十方道：“要不我们再吃一粒丹药？”

　　“再吃无益。”龙王见凌荼执意要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手中火珈忽然一挥，便在自己小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龙王！”一旁的谛风一惊。

　　伤口很深，鲜血从伤口涌出，不等其他人说什么，龙王另一只手上忽闪灵光，继而他手指一并，点到伤口，仿佛抽取绳线一般，将伤口中的血一抽，然后分别点到了凌荼、云沥和十方的身上。

　　那血落身便失，云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又看向龙王，问道：“龙王，这是……”

　　“那些丹药本就是用我之龙王血所炼，龙王血比普通龙族的血更有抵御毒气的功效，用龙王血护体，或许会使你们进入镜涡深处后不那么难受。”龙王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快快进入吧。”

　　看着一旁谛风帮龙王包扎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凌荼顿了顿，道了句：“多谢。”便急匆匆往里面赶去了。

　　在十方的带路下，几人穿过一道长长的峡谷，果不出十方和龙王所说，愈到里面，云沥和凌荼愈感难受，毒气丝丝逼体，好几次云沥侧头想问凌荼是否有恙，却见他一副其他事情都置身事外的模样，满脸的担忧。

　　看来，若非找到凌芷，这家伙别的事情是根本不会理会的。

　　叹了口气，云沥暗施灵语，又在凌荼周身加了一层阵法防护。虽然作用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的强。

　　几人一路匆匆走到镜涡深处，直到眼前毒气遍布几乎是看不清周围的事物，终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声音：

　　“阿芷哥哥，你醒醒，别睡……”

　　凌荼是第一个听到声音的，初一闻声，便连忙叫道：“媓姑娘？媓姑娘是你吗？！”

　　那声音的发出者似乎也听到了凌荼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有些欣喜的叫道：“凌哥哥？！”

　　“是我，寻凌！”凌荼叫道：“你们在哪啊！”

　　“我们在上面……”浓浓烟雾中传来媓云瑶隐隐约约的声音，凌荼四下看了看，刚想施术，旁边的龙王身上忽然金光一闪，再一见，龙王竟是现了原身，烟雾之中，霎时只看到了了一跳巨大的蛇尾！

　　“龙王？”凌荼一愣。龙王却是未多说什么，原身一现，便腾入云雾之中。凌荼向上看去，这才明白过来，龙王是要进入云中，帮他们寻找媓云瑶和凌荼究竟在何处。

　　龙王腾入烟雾中，半天却不见回音，只等得几人都急了，凌荼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谛风却是等不及的模样，持了手中的凄雨，便要施术也腾到上面的烟雾之中，却被一旁的十方给拦住了。

　　“别过去，危险！”

　　谛风忽然被十方拉住，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十方，顿了顿，皱眉道：“龙王在上面。”

　　“龙王既然敢上去，就不会有问题的。你不是龙王之躯，此地毒气甚浓，你上去若受了伤，也是在给龙王找麻烦。”

　　谛风看着十方，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妥协，沉默的挣开了十方拉着自己的手臂的手，站到一旁离十方略远的地方，闷声道：“若是龙王当真出了什么事……”

　　却是还未等她说完，浓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天龙啸，几人皆是惊了一下，连忙朝上方看去。

　　紧接着，便有一道金光猛然俯冲了下来，一下子落到了几人的身旁。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面前那庞然身躯便顷刻间化作了普通人一般的大小——

　　金光散去后，便见龙王已是站在地面上，左臂右臂各揽了一个人，出现在几人面前，只是不知怎的，竟是有点站不稳的模样，趔趄了几下，幸好被一旁的谛风及时扶住。

　　“龙王，你没事吧？”一旁的十方问道。

　　龙王摇了摇头，一边道着无事，一边将两人放到地上，却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阿芷！”

　　凌荼此时也顾不上龙王了，连忙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凌芷，见他怎么也不回应，便抬头看向龙王，问道：“龙王，阿芷他……”

　　“他一介魔族，受毒气侵蚀严重。”却没等凌芷说话，一旁忽然响起了媓云瑶的声音。凌荼连忙回头看去，便见媓云瑶坐在旁边，捂着胸口，似乎也颇为难受的样子。

　　“媓姑娘，你……”凌荼一愣。

　　“我无事。”媓云瑶摇头“我虽为魔龙混血，但仍不怕这里的毒气，可我之生母虽为龙王，我之血却没有帮阿芷哥哥抵御毒气的能力。”说罢他忽然转头看向龙王，问道：“你就是龙王吧？现在只有你能救阿芷哥哥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你之生母是龙王？”龙王一愣。

　　“不错，我的母亲就是当年的圣娥龙王。”媓云瑶点头道：“总之现在也解释不了那么多了，以后我会慢慢的和龙王你解释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救阿芷哥哥。”

　　“他还没死，还有救……”凌荼先用灵语护住凌芷心脉，道：“奇怪，呼吸顺畅，脉象正常，却就是昏迷不醒？”

　　“这就是这里毒气的可怕之处。”龙王道：“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已是在生死关头。”

　　“那你能救他吗？”凌荼问道。

　　龙王闻言，却没急着回答凌荼，而是顿了一下，似有犹豫，但默了半晌，就在凌荼等不及了的时候，龙王终是缓慢的点了点头，道：“……能。”

　　“真的？”凌荼面上显露出一丝欣喜“要救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定当在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不用。”龙王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就可以。”

　　“你一个人？”凌荼一愣“不用我们在旁边帮你……”

　　“不用。”龙王道：“不过我看令弟的情况不容乐观，我怕是来不及带他回三苦殿了。无法，我只能将就一下在这里布法了。还请几位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为我护一下法，无事不要来惊扰我。”

　　“龙王，当真可以救我弟弟吗？”

　　龙王见凌荼仍是一脸担心，笑了笑，道：“寻先生放心，既然是我答应的事，即使是死，我也会为你办到。”

　　凌荼闻言，怔了怔，接着冲龙王笑了笑，抬头又看了看云沥，云沥冲他点了点头。

　　凌荼也点了点头，低头颇为不放心了又看了凌芷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前走去，为龙王护法去了。

　　此法距龙王所说，至少要三个时辰，还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六个时辰，对于凌荼来说，是煎熬，也是磨难。

　　凌荼坐在北边的位置，抱着手中的往生斩，忽然就想起来小的时候，父王曾经拿了好多兵器，放到他们三兄弟的面前，让他们挑一件自己觉得趁手的，等着铸造魂兵的时候就照着这种兵器来铸造。结果当时不知怎的，三兄弟就同时看好了一把剑。那剑做工精细，上面刻龙铸凤，着实好看。

　　现在想想，那也不过就是一件华而不实的孩子玩物罢了。但当时却同时被他们三个人所看好，这便令他们的父王犯了难。

　　第一个放弃的是凌绯。凌绯道，自己是老大，就不跟两个弟弟挣了。松手的时候，还揉了揉凌荼和凌芷的头，笑着说：“反正我马上就要铸魂兵了，也不需要这种小玩意儿了。你们尚还要差些时候，要不然你俩就猜拳，谁赢了给谁吧？”

　　凌荼看着自己的哥哥都松手了，自己这个做二哥的此时和小弟抢倒有点不像话了。脸上面子抹不开，正当凌荼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放弃时，对面的凌芷却是先一步放手了。

　　凌荼一愣，看向凌芷。

　　“你是我哥哥，我才懒得跟你争。”凌芷漫不经心的说道，接着转头拿起旁边另一把剑，道：“这剑比那把好看多了，谁要跟你抢，浪费力气。”

　　看样子这事好像是圆满解决了，但几日过去，凌荼总是会发现凌芷经常在练剑的时候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剑，那神情，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要的不得了。

　　凌荼毕竟是他的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便走过去，问道：“算了……要不，我给你？”

　　“谁要你练过的剑。”一个大白眼直接回给他。

　　凌荼不禁哑然失笑。

　　知道凌芷的脾气，凌荼也不再去烦他。

　　一直到后来过去了很久，自己跟着娄达罗上窜天下遁地的时候，装成寻剑客在外面瞎疯玩的时候，也就只有凌芷会无时无刻不给凌荼气受，一见面要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要么就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是不是蹦出一句让他抹不开面子的话，好像全世界最烦他的就是他……但最容忍他的，也是他。

　　面子上总是一副看谁也不顺眼的神情，但却是出奇的与世无争……准确来说，是无论什么，凌芷好像从来都没有跟凌绯和凌荼争抢过。

　　即使是魔尊之位。

　　就连凌荼装疯卖傻那几年，凌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趁机夺走凌荼的魔尊之位。

　　所以，即使是凌荼谁也不相信，谁也不在乎，他也永远无法抛弃自己的弟弟。

　　亲弟弟。

　　自从父王母后去世后，皇兄去世后，他好像就只剩下他了。

　　凌荼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按理来说，这世上没几件事会让他害怕的，但凌芷，偏偏就是其中一件。

　　他忽然有点后悔，要是当初不为了让凌芷起疑而只在他身上施一个只能探测其生死的灵语，甚至是如果当初他不为了探测朝中有谁对他有异心而硬要带他来，是不是他此时也不会受这种苦？

　　凌荼将头埋到屈起来的膝盖中，却在他刚低下头之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阿芷——”凌荼连忙回头，一回头，却是云沥站在他的身后。

　　一见不是凌芷，凌荼面上多了一丝失望，但仍是转瞬即逝，下一秒立刻换上一副开心的样子，道：“喂，云沥，你不会是在另一边守的无聊了过来找……哎哟好痛！”

　　凌荼连忙捂住额头，一脸埋怨的看向云沥，道：“喂你打我干嘛！”

　　“敲的就是你。”云沥白了他一眼，坐到他的旁边，道：“你看你刚才那个样，就跟灵魂出窍了似的，脑子飞出去了？飞哪去了，飞凌芷肚子里去了？”

　　“我这不……”凌荼试图解释，小声道：“我这不是担心阿芷他……”

　　“我知道你担心他。”云沥看向凌芷：“但是关心不是慌乱，愈慌愈乱。那，要不这样。”云沥拿过凌荼的手，道：“小时候我母后教我的，说是在仙山有一种法术，好像是用意念救人什么的……”

　　“喂，仙界的法术我们魔族不管用的吧？”凌荼有点哭笑不得。

　　“管他呢，万一有用呢。”云沥拉过凌荼的手，道：“但是很简单，倒是跟祈福有点像……反正我小时候一直拿他当祈福用的。”

　　“祈福？”凌荼看向云沥“哇你别拿仙山上那些老不死的东西糊我啊，我还不如给龙王祈祈福呢，祝他长命百岁功德无量然后今天把我弟弟给治好行不行啊？”

　　“唉你这个人真的是，信不信总要一试嘛，来来来，手给我。”云沥握住凌荼的手，十指交扣，道：“别松手啊，松手就不灵了。”

　　“然后呢？”凌荼看向两个人紧握着的手。

　　“然后什么？”

　　“扣起来了，然后怎样？”

　　“没有然后了，等吧。”云沥一本正经道。

　　“哦。”凌荼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转头看向云沥，道：“等等，不对啊？就这么简单？你耍我的吧？”

　　“我没耍你，真的。”云沥抬起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认真道。

　　凌荼刚想说什么，却忽觉自己手心一阵后知后觉的痛，拿近一看，发现上面竟全是血。

　　云沥见凌荼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手，闷闷道：“怎么，发现了？”

　　凌荼仔细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指甲全都刺进了手心里，而他竟是浑然不觉……若不是云沥忽然拿过去自己的手跟他扣起来，恐怕自己握拳要一直握到手残费。

　　“你骗我不会就是因为……”

　　“谁骗你了！”云沥连忙打断，有些慌乱的解释道：“我跟你讲这个手势真的会救命的，很灵的，你要不信咱俩一直这个手势，一会儿龙王就过来通知我们人治好了……”

　　却未等云沥话说完，两人身后忽然就传来了一声几乎轻而不可闻的声音：

　　“寻先生……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