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34、余生不悔（4） 怕是在遇到

　　当娄达罗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背着神象的洛琴，以及互相搀扶着的云沥和凌荼。

　　“怎么成这样了！”

　　娄达罗一见凌荼那风一吹似乎就要倒的模样，大老远的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拉过凌荼，问道。

　　“你轻点。”云沥在旁边提醒。

　　“我没事……”凌荼按着额头：“我还没死在镜涡里就要被你给晃死了。”

　　“这天杀的幽魔，居然让他们给摆了一道！”娄达罗气愤道，接着他看向凌荼：“你还好吗？”

　　“死不了。”凌荼道：“多亏了神象给我换血……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看看神象……他是打败金翅伽罗的关键，我们不能没有他。”

　　“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去关心别人。”虽如此，娄达罗还是上前去看了看后面的神象。这时从娄达罗后面又跑过来几个人，云沥定睛一看，正是凌芷和茴丹。

　　“你叫他们俩去找非天君的？”云沥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因为在他印象里，他们俩是跟着凌荼的。

　　“这家伙非要我拉着凌芷去找非天君。”茴丹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小子打得什么算盘，本来还要带上神象的，奈何神象就是不走……”

　　凌荼笑了一声：“你们在这太影响我了。”

　　“我别说话了。”云沥侧头看向凌荼，又对娄达罗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驻扎以下营地，等着休整好了再去找幽魔他们……看来他们也是早有准备……”

　　顿了顿，他又道“这次我跟阿阎君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你们见到什么人了？”娄达罗反应也很快：“你们在三苦殿那里失踪后，我找了一段时间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说来话长。”旁边洛琴道：“先找地方驻扎营地，让极乐君和神象休息一下吧。”

　　的确，现在这两个人都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营地倒是驻扎得很快，这倒多亏了炎峒君风临。之前他就已经提前让手下的士兵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所以娄达罗带路，几个人很快就进到营地，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凌荼担心神象，躺下了还不老实，最后被云沥一把摁在榻上，怒瞪他：“你再动一下，我就对你不客气。”

　　凌荼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笑着对云沥道：“你要对我怎么不客气？”

　　云沥不想理他，低头舀了舀洛琴方才端进来的汤药，对凌荼说：“喝药。”

　　“你喂我吧。”凌荼道。

　　凌荼本以为按云沥的性子会拒绝他，但没想到云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了碗，大概是因为怕烫，又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递到了凌荼的嘴边。

　　凌荼受宠若惊地喝了一口，然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云沥吓了一跳：“怎么了？”

　　“咳咳……这药……这药……咳咳咳……也太难喝了吧！”

　　云沥不禁笑出了声：“极乐魔尊，你从小到大没喝过药啊？”

　　“喝过，当然喝过，还喝过不少呢。”凌荼用袖子擦了擦嘴：“但这阿阎君是不是故意的啊，太苦了这也。”

　　云沥又给凌荼舀了一勺，道：“待会儿给你找点甜的。”

　　“不用了。”凌荼看着他笑：“你喂喂我药就不苦了。”

　　云沥感觉自己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过了许久，凌荼将那一碗药喝完，忽然就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云沥放药碗的手顿了顿，继而抬眼看向眼前的凌荼。默了许久后道：“不生气是假的。”

　　凌荼一愣。

　　“但现在想想生气也没有用了。”云沥摇了摇头：“那时看到你差点葬身于于镜涡的时候，我就知道，就算我再怎么生你的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凌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云沥的手。

　　云沥没有挣开，凌荼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日云沥去找过凌芷回来后，忽然对他的疑问。

　　他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云沥会知道真相，但是他想的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告诉他。

　　只是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会事与愿违。

　　想当初他为寻剑客之时，便已见识了云沥的能为。那时他便在心里留下了想法——若是此人能为自己所用，岂不比与自己为敌要好得多。

　　他想来是个想做就去做的人，想要谁为自己效命也不是等等对方就能来。因此那日他便也将自己的计划向云沥全盘托出，也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凌荼和洛琴实际上在当初寻剑客与云沥约战冷锋台的时候就认识了。只不过那时两人之间的联系只是源于云沥。

　　直到后来的昌颖之变。

　　那时凌荼已经抛弃了寻剑客的身份，将自己隐藏在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皮囊之下。但是在他装疯卖傻这几年，一直暗中派人潜伏在对极乐天威胁最大的无间当中。此人，便是沙迎。

　　沙迎在无间潜伏多年，一早便看出自昌颖之变后洛琴对云沥的杀心，并且将此时汇报给了凌荼。而凌荼后续的计划，也由此展开。

　　凌荼通过沙迎与洛芹联络，约定帮他扳倒云沥，但他的要求是要云沥的人，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冷锋台之役。不过有一件事云沥没有算到，那便是洛琴没有按照与凌荼的约定，而是直接偷袭将云沥杀掉了。

　　按凌荼的解释，是洛琴也并不想让云沥为他人所用，所以索性直接杀掉，到时候凌荼这边他再想办法应付。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没能杀死云沥，还让凌荼歪打正着捡了个便宜。

　　凌荼说，自己那时去乱葬坑确是去找云沥的，不过他也不是很确定云沥到底死没死。云沥大难不死倒也确是歪打正着，于是一切就都回到了最初，云沥在乱葬坑刚一醒来，就见到了被人欺负的小傻子。

　　说到底，两个人的好似偶然间的相遇，不过全是按照一个人的计划如棋子般按部就班地进行。

　　当初刚刚得知这一切的云沥，一时之间也的确难以接受。他可以不在意凌荼将自己拖下魔尊之位，也可以不在意洛琴撺掇了他的领土。但是他没有办法接受一段自己几乎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算计的结果。

　　其实他也在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凌荼运筹帷幄当中的一枚棋子，怕凌荼只是在计划之中对他虚与委蛇，怕自己一厢情愿地错付了一段真情实意……

　　他云沥何时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怕是在遇到凌荼之后，他早就不是自己了。

　　他知道，在这场交战之中，或许最后输的还是自己。

　　过了许久，云沥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的凌荼，好似是安慰他一般，道：“我也曾经做过魔尊，这个世界上如果连我都不能理解你的话，怕是再没有人能理解你了。”

　　“……”

　　对面的凌荼黑色的眼瞳好似颤了两下，云沥觉得他好似要哭出来了，就像当初的那个小傻子。

　　却是未等云沥说什么，眼前的凌荼忽然就抬手，一把将云沥抱到了怀里。

　　“你身上有伤……”

　　“抱会儿你，就不疼了。”

　　云沥不禁笑了起来。他道：“极乐魔尊，你是在撒娇吗？”

　　“不是。”凌荼说：“我本来以为，我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肯定是要惩罚我的。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我失去了疼爱我的王兄，失去了我信赖的大臣，我失去了自由，但是好在，我没失去你。”

　　那一刻，云沥忽然就想起来，凌荼真的是个很害怕失去东西的人。就像他在看着魏夫辞官而去的时候，就像他在知道凌芷性命有危的时候，就像他在愤恨自己没能救下龙王的时候……

　　云沥忽然就想起了程央，心头猛地就是一滞。

　　该如何告诉他？

　　凌荼没有发现云沥的异样。抱了他许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问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神象呢？”

　　“神象没事，有洛琴在。”云沥道：“其他人你也不用担心，这次被偷袭的只有你们，娄达罗他们只是遇到了一小部分的幽魔，伤亡并不严重。”

　　“刚才我看到了步先生……”

　　云沥心里紧了紧，他道：“我和洛琴在跟随娄达罗他们的军队时也遭到了偷袭，我和洛琴掉进一个密道里，我们在那里遇见了步先生。”

　　“他在密道里？那是什么密道？”凌荼问道：“程央没和步先生在一起吗？”

　　“程央他……”云沥刚想随便编点什么谎话糊弄过去，后面便想起了掀开帐篷帘子的声音：“程央你不用担心，他与那些躲藏在塔荡方廷的龙族在一起。色想海内到处都是幽魔，他待在这里面并不安全。”

　　“他在塔荡方廷……”凌荼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继而他看向步境幽，道：“听茴丹说你们提前从极乐灵宫出发了，你们这几日去哪里了？”

　　步境幽叹了口气，道：“君上可是已与死海的公主订婚？”

　　凌荼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铄王已有心上之人？”

　　凌荼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道：“媓姑娘，是吗？”

　　“媓云瑶，铄王在给曾烨的信中提到过这个名字。”步境幽叹了口气：“君上可知，曾烨曾经在死海做过太傅，因此他与当初死海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涅生君京澜，包括死海的皇室，都十分熟悉。”

　　“你的意思是说……”

　　“曾烨一直都想让铄王继承王位，您一定一早也就知道。但铄王向来对你言听计从，因此曾烨一直想找个办法让你们兄弟产生隔阂，然后他再怂恿铄王篡位登基……”步境幽道：“尊上可知，尊上所娶的死海公主，正是铄王的心上之人，媓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