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32、余生不悔（2） 选择

　　“凌荼！”

　　看到凌荼睁开了眼，云沥几乎是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凌荼的手冰凉，好似与这镜涡的冷风荣在了一起。

　　凌荼微微睁开眼，视线与云沥对上。他张了张口，过了好半天，才扯出一个费力的笑：“你怎么，怎么在这……”

　　“你在这，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云沥感觉自己的鼻子发酸，但他不愿在这家伙面前失态。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鼻子，又抬头看向凌荼：“你中毒了，让阿阎君为你疗伤。”

　　“阿阎君……”凌荼抬了抬眼皮，看向旁边的洛芹，不禁轻笑一声，道：“阿阎君居然也来了……”

　　“无妨。”云沥道：“他已知我是谁了。”

　　凌荼一愣，又看了一眼洛芹，却是没再多说什么。

　　“若还想活命，我劝你现在不要乱动。”洛芹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凌荼，微微皱了皱眉头：“我先用灵语护住你的心脉，你身中剧毒，若不赶快抑制毒气蔓延至你全身，怕是神佛也难救矣。”

　　未等凌荼说什么，云沥却先开口了。他看向洛芹：“阿阎君若你能救他，今日之后，我任你差遣。”

　　“不必了。”洛芹却是果断地拒绝了云沥。他将不念放到唇边，淡漠道：“我救极乐君，不是为了你。”

　　“阿阎君是为了魔界众生？”云沥佩服凌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见灵语自洛芹的箫声逐渐环绕在凌荼的周身，自己也催动灵语，注入凌荼的身体，助洛芹护住凌荼的心脉。

　　云沥看着面前气若游丝的洛芹，默了半晌，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我们被偷袭了。”凌荼笑了一声，道：“那十方还真是精明……我猜，娄达罗和你们去了三苦殿后，大抵是扑了个空，所以现在来……来这里了吧……”

　　想起程央，云沥没告诉凌荼他们几个人的阴差阳错，只道：“我们先来了，娄达罗他们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无碍……”凌荼道：“那些虾兵蟹将，还耐我不了何……你看看这满谷的尸体……你可别忘了，我乃魔界第一剑客……”

　　“对不起，都怪我。”旁边的神象道：“寻先生若不是因为要保护我，现下也不会……”

　　“神象，这话就……就不对了……”凌荼笑着拍了拍神象的肩膀：“这一战，你是关键，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你不……”

　　“谁都不会有事。”未等凌荼的话说完，云沥便打断了他。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出什么。

　　看着眼前的云沥，凌荼笑了笑，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云沥？”

　　“我何时不生过你的气？”云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舍生忘死的时候，总该想想别人。”

　　“想想谁？”凌荼居然不怕死的问道。

　　云沥几乎是咬着牙道：“你爱想谁想谁。”

　　凌荼叹了口气：“我在想你。”

　　云沥散发着灵语的手顿了一顿。

　　“我在想你，会不会还在怨我。”凌荼道：“云沥，我承认，从我与你在冷锋台相遇开始，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但只有一点，我从来不曾骗过你……”

　　“凌荼。”云沥打断了凌荼：“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凌荼看向云沥。

　　“我现在只要你活下去。”云沥道。

　　凌荼看了云沥一会儿，不禁又笑了。

　　他道：“你舍不得我是吗。”

　　云沥低下头不说话了。凌荼看着他笑。他道：“云沥，你是我平生最为重要之人，无论你我曾经有何瓜葛有何怨怼有何误会，这件事都不曾改变。”

　　云沥抬头看向凌荼，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云沥，魔罗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一辈子，即是永生永世。”凌荼看着他，道：“云沥，你便原谅我吧，也好让我永生永世唯一的心之所向，不至于带着遗憾魂归寂灭……”

　　“你胡说什么。”云沥道：“阿阎君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凌荼闻言，笑了一声，没有回话。旁边的洛芹箫声渐止，云沥转头看向洛芹，他却沉默不语。

　　“怎么了？”看向洛芹，云沥问道。

　　洛芹沉默了一会儿，道：“想必极乐君对自己的身体也是清楚得很了。”

　　闻言，云沥心下立时凉了半截。他低头看向凌荼，问道：“如何？”

　　凌荼摇了摇头，道：“想当初，阿芷在镜涡内中毒，龙王须得与之换血才堪得保命……云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非龙族之身，又如何能保全自己……”

　　云沥的手攥紧了凌荼的衣袖，一字一句都哽在了嗓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的云沥，凌荼笑着将他额角的发别到而后，道：“云沥，我凌荼这辈子能与你相遇相知，已经算是值了。曾经我想过很多次我会是怎么个死法，没想到我这么一个贪生怕死机关算尽的人，到最后居然是为了救他人而死……不过，我也算是救了这魔界众生吧……”他抬了抬眼，看向神象：“神象……你也不用内疚……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顿了顿，他又看向云沥，道：“只是……我这辈子，到底还是对不起了一个人……”

　　“你岂止对不起我。”云沥的眼眶终于开始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你若撒手人寰，一走了之一身轻松，留我算什么？”

　　“把极乐天留给你，好不好？”

　　“我不稀罕。”云沥道：“极乐天若没有了你，我要它作甚？”

　　“你瞧，云沥。”凌荼笑了：“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你还说你不是舍不得我？”

　　云沥终于落下泪来：“我若是舍不得你，又能有半点用？”

　　“总好过让我含恨上路。”凌荼的眼角也泛起一点水光：“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云沥深吸一口气，抬了抬头，似是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这只是徒劳。

　　旁边洛芹见状，也是默不作声，只沉默地将灵语源源不断地送入凌荼的体内，为了一点点续着命。

　　“阿阎君也不必……不必浪费自己的心力了……”凌荼道：“这身力气，待会儿还要去对付幽魔呢……”

　　洛芹却不理会他，只倔强的兀自为他输送着灵语。

　　凌荼叹了口气。

　　却在几人都仿佛沉浸在绝望的无言之中时，旁边的神象忽然开口了：

　　“伏先生……或许我有办法救寻先生。”

　　云沥一愣，转头看向神象。

　　“你有办法？”

　　神象踌躇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旁边凌荼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叫道：“神象，不可！”

　　云沥却不理会凌荼，问道：“神象，什么办法？”

　　神象看了一眼凌荼，又看了看云沥，吞了吞口水，道：“当初寻先生的弟弟中毒，龙王为其换血，方救其命……我亦为龙王血脉，因此……”

　　“神象，休得胡来。”凌荼道：“龙王修为在你之上不知多少，为阿芷换血后，也几乎送掉半条命，更何况是你……”

　　“可是，寻先生，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神象道：“现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救你了……”

　　“你这傻孩子，我本就是为了让你逃出生天，才会……才会……咳咳……！”凌荼似是有些急了，喘息声急了些许。他见神象不听劝，又转头看向云沥，道：“云沥，你带神象走，带着他赶快走……”

　　但云沥却在他旁边沉默了。

　　见状，凌荼也有些诧异：“……云沥？”

　　云沥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看向神象，问道：“若你替他换血，你有几成把握？”

　　“若能换血……”神象道：“我必让寻先生活下来。”

　　“可是你会死！咳咳咳！”凌荼作势要坐起来，却被云沥按住了身子。他看向神象，道：“你当真愿意为他换血？”

　　神象看向云沥，顿了顿，点了点头。

　　“云沥！”凌荼看向云沥，道：“神象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若是神象有个好歹，你让那些幽魔……”

　　“凌荼。”未等凌荼说完，云沥回过头，打断了他的话。

　　凌荼一愣，看向云沥。

　　“我不想再做选择了。凌荼。”看着眼前的人，云沥道。

　　“我这一辈子做过的选择太多太多了。”云沥的眼角依稀有晶莹在闪烁：“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次选择，都让我一点一点的失去我重要的东西。我失去了蝶诗，失去了洛芹，失去了我的国家，失去了我的魔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我不想再失去了。”

　　他微微阖了阖眼，道：“这一次，我想为了我自己，做一次选择。”

　　他在凌荼略有些震惊的眼神中，仿佛誓言一般地说道：“你说我昏了头也好，大逆不道也好，不顾大局也好……凌荼，幽魔、魔界、六国这些东西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我也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想让你活下去。”

　　“这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