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31、余生不悔（1） 谢天谢地，

　　步境幽只身前往三苦殿内找娄达罗他们支援，云沥和洛芹便先一步向镜涡赶去。

　　但是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泥犁堙外的断崖上却安静的可怕，可以说是，死寂。

　　云沥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两人沿着断崖一路往西走，渐渐地，他们发现脚下开始逐渐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铠甲。云沥认出来，那是极乐天士兵的铠甲。

　　顺着那些零零碎碎沾血的铠甲碎片，云沥的步子逐渐加快了些许，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直接边跑边大喊道：“凌荼！凌荼你在哪！听到了回句话！”

　　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回应他的，只是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洛芹跟在他身后，一路追上来：“可能主战场并不在这里，你先别着急。”

　　“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了，可是我怎能不着急？”云沥因为跑步，说出的话带着微微的喘息：“这泥犁堙内乃一山谷，我说话尚且有回音，那么多人的部队，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必，已然是有了变数。

　　两人往前跑着，越往前，脚下的铠甲碎片便越来越多，血迹也越来越多——

　　直到，他们眼前出现了尸体。

　　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片。

　　断崖之上，血气冲天，一片荒原上，尽是惨绝人寰的尸首，堆叠的堆叠，破碎的破碎。

　　“……这里才是主战场。”从身后跟上来的洛芹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也一时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对身前的云沥说道。

　　那一瞬间，云沥忽然仿佛回到了曾经的磐城，朝阳之下，他跑出了城门洞，亦是看到一片尸横遍野，乱了方寸。

　　这次他有照着凌荼之前教他的方法，他低下头辨识尸首们所穿的盔甲，希望这些盔甲不是极乐天士兵的……但他放眼望去，尽是极乐天士兵的尸首。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他熟悉的统领，手中紧握着已然消散的魂兵，摆出一副将敌人刺倒的姿势，泯灭在灰土之中。

　　“极乐君，你在这吗！”云沥听到身后的声音，发现洛芹已经开始翻找那些尸首。云沥吸了吸鼻子，心道他是知自己担心凌荼，便道：“无碍……先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想要找活人很简单，看看谁的魂兵还在便可判断。但洛芹和云沥一路走下来，却找不到一件兵刃。愈是往前，便愈是如坠冰窟。

　　“神象也和他们在一起。”一边翻找着，云沥一边道：“其他的……次要，得先找到神象。没有神象，我们便无法阻止十方。”

　　洛芹转头看向云沥，默了半晌，他道：“我找神象，你可以先去找找极乐君。”

　　“找重要的。”云沥重复道。像是说给洛芹听，却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镜涡的天向来是阴沉沉的，仿佛要将镜涡内的人压迫致死，与这尸山血海一道碎成一副破裂的画面。

　　“……看来那人所言不虚。”一边翻找着，洛芹一边沉着声音道：“他们肯定是中了埋伏了。”

　　就连聪明如凌荼应该都不会想到，须摩净世的地下还有一条连接三苦殿与泥犁堙的暗道。云沥心想，凌荼这次所带的士兵本就不多，大部队此时都跟着娄达罗在三苦殿。而这次伏击，幽魔明显是下了血本的。

　　“云沥，这里。”正当云沥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后面洛芹叫他的声音。云沥连忙回身，便见洛芹蹲着身子，正从一堆尸体当中拔着什么。云沥见状，忙上前，刚想伸手去帮洛芹，在看清洛芹所拔之物后，却是愣了一下：“如意？”

　　“什么？”洛芹一愣。

　　“这是神象的魂兵。”

　　在确认埋在尸体当中的弯刀的确是神象的如意后，云沥仿佛终于找到了希望一般，将压在上面的尸首搬下来，然后和洛芹一起将那刀拔了出来。刀面染血，就连雪白的刀柄都变成了红色。

　　“神象的魂兵是两把弯刀，应该还有一把六度。”云沥四下看去：“他的魂兵还在，那他应该还就活着。”

　　“我去那边看看。”洛芹转身往靠近断崖的方向走去，云沥见状，朝他相反的方向找去。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洛芹喊他的声音：“云沥，是这把吗？”

　　听到声音，云沥还愣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了。

　　他反应了一下，才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洛芹，见他手里面拿着一把黑柄弯刀，上面与如意一样，沾满了血迹。

　　“是六度。”云沥一眼便认出了六度，连忙走过来，接着四下看了看：“他的魂兵都在这，那他人应该也在不远处……”

　　“他不一定醒着。”洛芹走到旁边翻找了一下地上的尸首，云沥也走过去翻找起来。翻了半天，忽然在一堆尸首当中看到了一片衣摆。云沥认得这衣摆，上面绣的是龙族特有的纹样——神象的衣服上，大抵都是这样的花纹。

　　但是那布料已经被血迹染得模糊不清。云沥见状，连忙推开压在上面的尸首，洛芹见状，也过来帮忙。过了好半天，终于把下面的人给拖了出来。

　　这人脸上也都是血迹，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云沥连忙撕下自己一片干净的衣摆擦了擦这人的脸，逐渐露出来一张苍白的面孔。

　　“真的是神象！”云沥从方才一直紧绷着的面色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手中催动灵语，缓缓地推入神象的胸口之中。过了半晌，神象眉头微微皱了皱，紧接着一起身，呕出了一大口血，这才微微地睁开了眼。

　　“神象！”见神象睁开了眼，云沥连忙将神象扶起，让他倚靠到自己的身上。神象方一睁眼，还有点迷茫，待他转头一看向云沥时，忽然激动了起来，抓住了云沥的衣襟，叫道：“伏殷，快去救，救救……救救寻先生……”

　　云沥心里“咯噔”就是一下，连忙问道：“你知道凌……寻剑客，他在哪？”

　　“寻剑客？”旁边的洛芹一愣。

　　“凌荼就是寻剑客。”云沥凑到洛芹耳边，小声对他说。

　　“他……他安顿好我之后，告诉我他就是，就是极乐天的魔尊了……”许是猜到了云沥对洛芹解释的内容，神象道：“十方带着幽魔突袭了我们，寻先生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但是我们人手太少了，不是幽魔的对手……最后寻先生让我扔掉六度和如意，找个尸堆藏起来，他去，他去引开了幽魔……”

　　“他去……引开了幽魔……？”云沥听到这里，声音带了一丝颤抖：“那他，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最后我看到他往断崖那边去了……下面便是泥犁堙，我怕……”

　　泥犁堙里的毒气，云沥是见识过的。

　　“帮我照看好他，我去找他。”云沥将神象小心的放到旁边洛芹的怀里，起身就要走。

　　“伏先生！”神象忽然叫住了云沥，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借着洛芹的搀扶，神象道：“我没什么事，寻先生一直在保护我。泥犁堙下毒气太深，我怕你一个人不行。我陪你一起。”说罢，他从袖袋中拿出了一粒丹药，递给云沥说：“我用我自己的血炼的，虽然没有龙王……没有之前龙王的效力大，但也能维持一阵子。”

　　云沥接过丹药：“多谢。”顿了顿，他看向洛芹：“你往三苦殿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没等云沥说完，洛芹又道。

　　“你是无间的魔尊，你应该……”

　　“我是洛芹。”洛芹道。

　　云沥看着洛芹，看了良久之后，对神象道：“你还有丹药吗？”

　　“有。”

　　“给他一颗。”

　　神象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洛芹，又看了看云沥，从袖袋中又拿出了一粒丹药，递给了洛芹。

　　云沥没有等他们俩，说完后直接便往断崖走去。洛芹在他身后道：“极乐君也不一定在泥犁堙内，我们先在断崖附近找一找。”

　　云沥没说话，但显然接受了洛芹的提议，沿着断崖一路往前走去。走着走着，云沥忽然在一片狼藉当中，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事物——

　　他几乎是飞跑过去，云雾霭霭间，一把长剑插在了断崖边，上面的玉坠流苏仿佛一面破败的旗子，在冷风中凄哀的飘扬。

　　云沥几乎是废了半天的力气，才抖着手，将插在地上的长剑拔了起来。

　　“魂兵？”洛芹扶着神象走上前，看向云沥手中的长剑。

　　“是往生斩。”云沥道：“我不会认错。”

　　“寻先生还活着？”一听是往生斩，神象连忙道：“他的魂兵还在。”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云沥在心里想。往生斩没有剑鞘，他将长剑别到腰间，转身看向断崖下的泥犁堙。

　　“剑插在崖边，他许是真的掉下去了。”云沥道：“神象，阿阎君，你们俩真的要同我一起下去吗？”

　　两人没有作声，像是默认。

　　云沥深吸了一口气，到了句：“请便吧。”脚下便施展灵语，飞向了泥犁堙之下。

　　洛芹和神象要比他稍晚些落地。云沥甫一落地，也没有等他们俩，便只身一人向前跑去，边跑边喊：“凌荼！你在哪，凌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声依旧是在空荡荡的山谷当中回响。云沥一路寻找，直到他在脚下发现了一滩血迹。

　　云沥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慌神，但还是及时的克制住了自己，连忙继续向前找去。他走到了之前山谷里的那个岔路口，也走过了他曾经和龙王一起待过的山洞，地上的血迹流了一路，但他就是找不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身后的洛芹和神象也逐渐跟了上来，倒也并未责怪云沥没有等他们。毕竟他们也知道，云沥现在根本等不了。

　　直到前面的云沥忽然停下了脚步。

　　神象不解，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骇到了。

　　山谷两边原本光秃秃的崖壁上，此时都挂上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以为是树枝，仔细一看，竟全都是血肉模糊的尸首。许是毒气作祟，之前他们居然都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

　　寒风吹过，将那些吊挂在崖壁上的尸首吹得来回晃动，碰在崖壁上，发出一阵一阵耸闻的响声。

　　“是幽魔。”云沥看向那些尸首，发现他们穿的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铠甲。而且他们不是被挂上去的，而是被尖锐的石棱直接钉到崖壁上的。

　　是谁这么大的能耐？

　　云沥没有再去管崖壁上的尸体，继续快步向前走去，却在刚走过去的时候，他发觉了不对劲。

　　他又一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的崖壁。

　　被钉在崖壁上的尸体来回晃动，但有一个人，没有被钉在上面。

　　他坐在崖壁下，垂着头，浑身是血，已经不省人事。

　　纵然他几乎已经与那些尸首融为了一体，但云沥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在认出那人的一瞬间，云沥下意识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居然有些哽咽。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怎么控制的身体，几乎是飞过去坐到了那人的身边。血迹污了那人的脸，就好像当初冷锋台满脸污泥的小傻子。

　　云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他的脸，叫道：“凌荼，凌荼你醒醒，我是云沥，你醒醒。”

　　那人没有作声。

　　云沥试了试他的鼻息，有，但是异常微弱。神象和洛芹也从后面赶了过来，见神象过来，云沥连忙道：“神象，快给我丹药。”

　　神象见状，连忙拿出丹药递给云沥，云沥接过丹药，放入凌荼嘴里，然后用灵语将丹药推了下去，又在他的胸口停顿了许久。但凌荼的气息依旧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洛芹见状，上前给凌荼试了试脉，过了半晌，道：“他中毒太深了。”

　　“还有救吗。”云沥没有看洛芹，问道。

　　洛芹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手中灵语闪出了不念。他没有回答，便代表不确定。

　　正当洛芹准备吹动不念，试图为凌荼疗伤之时，云沥怀中的凌荼忽然咳嗽了一声。云沥见状，连忙低头看向凌荼。

　　凌荼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