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22、真相大白（3） 无意的偷听

　　听他的声音……好似与凌荼很熟的样子？

　　云沥心下疑惑。他虽没有偷听别人墙角的习惯，但此时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躲在一边，想要听听，这个沙迎，究竟与凌荼有什么关系。

　　“谁让你来的。”

　　是凌荼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却让云沥有点陌生——毫不掩饰的压迫之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往生斩，抵上那人的喉咙。

　　“怎么，我与极乐君是旧识，来看看旧识都不行了吗？还是说……极乐君怕被什么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声音虽然是他的声音，但却不是那日初见时彬彬有礼的语气，此时，倒是带了一点邪意。

　　门内的声音默了半晌，才闻凌荼又道：“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极乐君这话可就过分了。”沙迎道：“极乐君是想用完就扔，翻脸不认人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凌荼冷声道：“当初冷锋台一役后，我也曾召你回来，只是你自己不愿罢了。”

　　“回来？”沙迎笑道：“极乐君啊极乐君，我一个只能活在阴影之下的人，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还能指望你给我加官进爵让我出将入相吗？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那也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我该做的也都做了，答应过你的我也没有食言。你的父母亲人我都好生照顾了，相信消息灵通如你，也不会不知道。”

　　“这我知道。”沙迎道：“极乐君向来言而有信。”

　　“既然不是来讨债的，那你便明说，你今日来此目的吧。长话短说，我不想你在我这留太久。”

　　“看来极乐君当真是怕我被什么人发现……让我来猜猜……铄王……？还是你手底下那个……伏殷？”

　　“沙迎，适可而止。”

　　继而便闻沙迎一阵哈哈大笑，道：“不过，极乐君，有个问题我倒是真的想问问你。”

　　“问。”

　　“你找到阿毗君了吗？”

　　站在门外的云沥忽然听到这个名号，心里猛地一滞。

　　而屋里，则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才听到凌荼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与你何干。”

　　“我只是好奇罢了。”沙迎轻笑了几声，道：“当初你费尽心思，还找到我，不就是为了阿毗君吗？不过我听说，他在冷锋台上，已经被如今的阿阎君杀了，对吧？”

　　“你闭嘴。”凌荼的声音已经带了显而易见的怒气。沙迎见状，没停下来，只是转而道：“极乐君也不必动怒，既然极乐君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况且我今日来，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求。”

　　凌荼那边沉默了半晌，回道：“说。”

　　“极乐君应当知道，我在无间拜师诃天司一事。”

　　“我知。”

　　“诃天司虽为阿阎君心腹，但一直不得重用。今日我听闻你们几国此番联合进军色想海，阿阎君将诃天司派到了你的麾下，可有此事？”

　　“是。”

　　里面没了说话声音，却忽然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悉索声，继而“咚”的一声，竟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沙迎，你这是做什么！”

　　“沙迎求极乐君答应沙迎一事，若不答应，沙迎便不起。”

　　里面又是沉默了一会儿，便闻凌荼叹了口气，道：“沙迎，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你说吧，何事。”

　　“不要带上诃天司。”

　　凌荼似是略有疑惑，没有立刻回答沙迎，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何？”

　　“一日为师，终生之恩。”沙迎道：“色想海何等凶险之地，诃天司乃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我……放心不下。”

　　凌荼没有说话。

　　可能是见凌荼长久的沉默，沙迎又道：“刚才我也说了，极乐君的那些事，我可是都知道，极乐君若是不答应……”

　　“沙迎，你是在威胁我吗？”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不择手段，这不也是极乐君教给我的吗？”

　　里面又是沉默了好久，凌荼终是道：“好，我答应你。”

　　继而他又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沙迎却是一笑“是不再出现在伏大人的面前吧？”

　　闻言，云沥一怔。

　　而凌荼的声音难得的掺了一丝紧张“你知道了？”

　　“嗯？”沙迎却是反问道：“我知道什么了？”

　　凌荼没说话。

　　“极乐君，关心则乱。”沙迎道：“若我没猜错，伏大人，就是阿毗君吧？”

　　“你——？”

　　“别紧张。”沙迎道：“我也是刚才才猜出来的，你之前和他的种种行为就让我早有所怀疑，再加之……我都说了，极乐君，关心则乱。实则是极乐君方才此地无银罢了。为了你，也为了他，与他保持距离，不是坏事。”

　　凌荼闻言，冷哼一声，道：“我要怎么做，还须得你教吗？”

　　“沙迎自是不敢。”沙迎轻笑道：“以前我也不明白，遇到诃天司之后，我好像也能有点理解你了。”

　　“你本不应该有这些拖累你的东西。”凌荼道：“你自己应该明白，你是个活在阴影之下的人。”

　　“所以我应该感谢极乐君，让我有机会从阴影走到阳光底下。”

　　一边说着，云沥听到里面有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又听沙迎道：“这个，还给你，从此我们两清。我不再为你所用，你也不能再号令与我，我此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我之间的那些事，只要我们互不相犯，我就会让他永远的烂在我的肚子里。”

　　顿了顿，他又道：“你当初找到我，也是因为，我是个有底线的人，所以你也大可相信我。”

　　“我当初之所以能找上你，也是因为相信你。”凌荼叹了口气“东西我拿回来了，希望此后，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告辞。”

　　听到似乎有脚步声靠近门边，云沥一个翻身，翻到了房顶上，继而他微微探出头，朝下看去。

　　果真是沙迎，从屋内走了出来，然后穿出月门，离开了。

　　云沥看着沙迎走出不远，低头思索了一下，口中念诀，招出了昂滥。冲昂滥比了个“嘘”的手势，云沥四下看了看，看到旁边有一棵较为隐蔽的高树，便一跃跳上了那棵树，借茂密的枝杈遮掩住自己，然后双眼一闭，手中灵光一闪，再一睁眼，自己已经是身为昂滥，坐在自己的身体边看向自己了。

　　云沥附到了昂滥的身上，跳下树，循着方才沙迎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沙迎倒是没走出多远，只因方走出月门，便遇上了赶来这里找他的婴沛。

　　云沥借着昂滥轻巧的身子，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树，静静的看着两人。

　　“唉，沙迎？你怎么上这来了？”

　　“用过午饭，随便溜达溜达。”

　　“刚才我遇上极乐天的伏大人了，他说这是极乐君住的地方，你怎么溜达到这来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伏大人？”

　　“对啊，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帮我们击退……”

　　“不，我知道是他，你是说你方才在这里遇见他了？”

　　“嗯，对啊。”

　　“那他去哪了？”

　　“刚才忽然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可能去找极乐君了吧。”

　　“……”

　　见沙迎半天不说话，婴沛不解，摇了摇沙迎的胳膊，道：“明天你和义父就要去色想海了，我也不能去，我们一起去街市上买几个护身符吧，给你买个，给义父也买个。”

　　闻言，沙迎方才一直皱着的眉终是有所舒展。他看向婴沛，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就是师父的护身符。你放心，有我在，你义父不会有事。”

　　“那你呢？”

　　“我更不会有事。”沙迎的声音柔和，与方才在屋中同凌荼说话的好似不是一个人“我还要好好的回来见你呢。”

　　“可是……”

　　“你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和师父说。你不用太担心了……”顿了顿，他又道：“我去色想海的日子，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婴沛努了努嘴“你和义父总是这样，有事也不告诉我。”

　　“……你不用知道。”沙迎柔声道：“你负责笑就好了。师父最喜欢你笑了……我也喜欢。”

　　“算了，既然你们不想告诉我，我也不缠着你们。你们一定有你们的理由。”婴沛弯了弯眼角“说好啦，这次进军色想海，你和义父一定都要平平安安的回来，一个都不能少，一点也不能缺！”

　　“我保证。”

　　看着眼前举起手仿佛发誓一样的沙迎，婴沛面上绽出一个笑，继而她忽然抬手，用力的抱了沙迎一下。

　　沙迎忽然被抱住，还有点手足无措。怔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无奈的笑了笑，也抬手，回抱住了婴沛。

　　云沥躲在树后，看着树下的两人，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舒儿。

　　就像每次自己出去的时候，舒儿也是这样，一遍遍的担心，一遍遍的嘱咐。

　　只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和婴沛说完话之后，便见沙迎自己一人走了出去。云沥连忙跟上去，便见他绕到了无间众人所住的宫殿，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

　　云沥趁开门之际，借用昂滥的身体飞快闪了进去，跳到了房梁之上。他低头看去，除了刚进屋的沙迎，屋内之人，是诃梨勒。

　　“师父。”沙迎进屋后，转身看向屋内的诃梨勒，唤道。

　　“方才去哪了。”诃梨勒并没有看向沙迎，而是坐在案前，低头兀自写着东西。

　　“去找婴沛了。”沙迎道：“师父，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色想海了。你身体这几天不太舒服，不如我去跟阿阎君说说……”

　　“说什么？”没等沙迎说完，诃梨勒便打断了沙迎的话“让我不要跟随一同前往色想海？”

　　沙迎被堵了一下，只得顿了顿，又道：“师父，我的意思是……”

　　“你方才，也没有去见婴沛吧。”

　　闻言，沙迎一愣，看向诃梨勒。

　　诃梨勒仍是低头，一边写字，一边道：“你腕上的金饰，可是还给极乐君了？”

　　听闻诃梨勒此话，云沥还没有惊讶，沙迎却一副仿佛被吓到了的模样，面色瞬间煞白。

　　“我猜对了？”

　　沙迎半晌不说话，诃梨勒终是抬头看向了沙迎。

　　“师父……”

　　诃梨勒放下了手中的笔，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让你做我的徒弟，我却也没教到你什么，也着实委屈你了。”

　　“……沙迎不懂师父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懂吗？”诃梨勒看向沙迎，口气却是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我早知道，你是极乐魔尊的人。”

　　一时之间，空气静默了。

　　云沥也是愣住了。

　　从方才沙迎和凌荼的谈话当中，他也确是才到沙迎与凌荼的关系不一般。只是这诃梨勒……

　　“师父……”

　　“你也不用瞒我了。”诃梨勒又低下头，执笔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从你拜我为师的那一刻，我已知道了。”

　　屋内又是长久的沉默。

　　仿佛是过了好久，沙迎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诃梨勒执笔的手顿了顿“什么为什么。”

　　“既然知道，又为何收我为徒？”

　　诃梨勒没有立刻回答沙迎，而是默了半晌，才缓缓抬头，看向沙迎，道：“为了谁，你还猜不到吗？”

　　沙迎看向诃梨勒，过了好半天，才回道：“……阿阎君？”

　　云沥闻言，心中一滞。

　　“极乐君派你到无间的目的，我也大致能猜到。”诃梨勒道：“无间对于极乐天乃一大威胁，而曾经的阿毗君更是威胁中的威胁。只要阿毗君不在，我就有办法让阿阎君得到无间魔尊的位子。”

　　沙迎闻言，面露疑惑，似是不解。

　　“道理其实很简单。”诃梨勒道：“你为极乐君之间谍，而我亦以你为我与极乐君沟通之媒介。”

　　沙迎思索了一下，面上终于露出似是想通了的表情，问道：“你收我为徒……实则是以为为媒介，向极乐君传达……可以立阿阎君为信任魔尊的消息？”

　　“还有，如何更有备无患的除掉阿毗君。”

　　沙迎握了握拳，道：“那阿阎君能给你什么呢？”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你待他如此，他又能给你什么呢？！”

　　沙迎好像是动了怒，往前走了几步，逼近了诃梨勒，问道：“是给了你地位？给了你财富？还是，像现在这样，让你任职一个小小的天司之位，去色想海那样冒险的地方还把你派到其他人的麾下生怕你不会出点意……”

　　“沙迎！”

　　诃梨勒打断了沙迎的话，似是也在强忍怒意。

　　“阿阎君待你不薄。”

　　沙迎冷哼了一声“极乐君待我亦不薄。”

　　诃梨勒看着眼前的沙迎，过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沙迎一愣“走？”

　　“离开这。”诃梨勒道：“永远不要再回无间。”

　　“你什么意思？”

　　诃梨勒看向沙迎“今日你已去见了极乐君，是去是留，还要我亲口请你吗？”

　　沙迎看了诃梨勒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云沥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丝悲凉。

　　“师父啊师父。”沙迎摇了摇头，道：“那你都不问我，今日去见极乐君，是去做什么了吗？”

　　“我为何要知道。”诃梨勒又低下了头，仿佛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沙迎了“你为他剿灭无间立下大功，在我这里，只会耽搁你所应得的报偿。”

　　“剿灭无间立下大功？”沙迎笑着摇了摇头“师父，你可知，极乐君为何要剿灭无间？”

　　诃梨勒没说话，沙迎见他沉默，便继续道：“你当真以为，他是因为无间乃极乐天之隐患吗？”

　　“不然呢？”

　　沙迎哼笑一声“你们都错了。”

　　诃梨勒一愣，看向沙迎。沙迎又是走近了一步，看向诃梨勒，沉声道：

　　“他真正的目的，正是当初在冷锋台一役中战死的无间魔尊，阿毗君云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