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18、他乡故人（8） 魂兵之魂。

　　阿毗君云沥。

　　云沥先是默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笑，对云舒道：“经常有人说我像他。”

　　云舒一怔，看向云沥，看了一会儿，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其实……也不像。”

　　“嗯？”云沥略有不解的看向云舒。

　　“兄长并没有伏大人长得这般俊朗。”云舒叹了口气“只不过……伏大人的样貌虽然不像，但行刀，举手，投足之间，总让我……总让我想起我的兄长。”

　　“大概是……”云沥思索了一下，连忙道：“大概是因为，我与阿毗君都用长刀？”

　　“刀？”云舒重复了一下，忽然问道：“不知伏大人，可否给我看看你的魂兵？”

　　“我的……魂兵？”云沥怔了一下，接着道：“我的魂兵没什么……”

　　“伏大人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呃……这倒没有……”云沥忽然发现自己同云舒一起时，不知怎的总是支支吾吾，好似不会说话了一样。

　　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于是云沥只得抬手，手中灵光四散，待光芒散去，一把白柄长刀便出现在了云沥的手中。

　　“我可以……碰碰它吗？”

　　云舒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云沥犹豫了一下，将一念澄然举到云舒的面前“可以，不过王后殿下小心，不要被它伤到。”

　　“不会的。”云舒笑了笑，继而抬手，握住了一念澄然。

　　他看到云舒闭上了眼。

　　一时之间，风声静止，落叶停滞，云沥眼前的景象忽然扭转，复又重归清晰，仿佛刹那之间，又回到了几百年前，自己在院中拿着十不善业，挥来舞去，正练的兴致，旁边长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兄，找你半天了，你又在练刀啊。”

　　云沥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招式，回身看向从长廊里处跑过来，一袭水蓝色衣裙的女孩，急匆匆的到自己身前。云沥抬手，便按到了她眼看着就要撞过来的额头上。

　　小小的云舒一愣，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云沥。云沥则是顺势揉了揉云舒的头发，笑道：“跑那么急作甚，若我未停下，十不善业伤到你可怎么办。”

　　“伤到我？”云舒低头看向云沥手中的十不善业，接着笑着摇了摇头，道：“十不善业不会伤我的。”

　　“嗯？为何？”云沥问道。

　　“虽然我还没有魂兵，但是我也知道，魂兵是魔族魂魄炼化而成。”云舒看向云沥，笑道“这十不善业既然是皇兄的魂兵，那就是皇兄的灵魂炼化而成……皇兄会伤我吗？”

　　“怎么会呢。”云沥不禁也笑了，回道。

　　“那十不善业自然也不会伤我了。”云舒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

　　“你啊。”云沥颇为无奈的轻轻敲了云舒的额头一下，云舒却忽然伸手，看向云沥“那皇兄，十不善业能借我看看吗？”

　　“做什么？”云沥问道。

　　“我就是想看看。”云舒道：“你看，现在你，阿芹还有小蝶，都有魂兵了，就只有我还没有。我想先试试，拿着魂兵是什么感觉。”

　　“就跟拿普通的兵器没什么区别啊。”虽然这么说着，云沥还是将手中的十不善业递给了云舒，继而又道“不过，舒儿你若是想要魂兵，可别像我一样，弄把长刀出来，实在不适合你。”

　　“长刀有什么不好？”云舒将十不善业拿了起来，却是闭上了眼。

　　云沥见状，笑着问道：“不是要看看吗，怎么还闭上眼了？”

　　云舒闭了会儿眼，继而又睁开眼，笑道：“不一样。”

　　云沥一愣“什么不一样？”

　　“皇兄的十不善业，与别的兵器不一样。”

　　云沥有些奇怪“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云舒就只是笑，也不回答云沥。那之后，一直到如今，百年光阴已逝，他都未再能得到云舒的这个答案，仿佛前尘一梦，往昔不返。继而他的眼前飞花弥漫，落叶重飘，四周景象又重新组合在了云沥的面前，记忆里一袭水蓝衣裙的少女与眼前素白衣衫的女子重合，手握在刀柄上，仿佛下一秒便要笑着告诉他，兄长的魂兵，与别的兵器不同。

　　云沥心下猛地一滞，抬手，忽然便将一念澄然从云舒手中拿了回来。

　　一念澄然被拿走，云舒睁开了眼，看向了面前的云沥。

　　“长刀乃凶煞之物，让王后殿下手拿，实在不妥。”云沥解释道。

　　云舒却只是看着云沥，半天没有回话。

　　见云舒半天不说话，云沥也有些尴尬，只得道：“那王后殿下若是无事，在下就先告退了……”

　　“伏大人。”却还未等云沥转身，云舒终于是开口叫住了他。

　　云沥看向云舒，云舒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眸子似乎微微有些晃动，却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她从方才就一直摆在面上的淡然。

　　“王后殿下，何事？”云沥问道。

　　“若伏大人没有别的事的话，不妨……陪我走走？”

　　云舒此话问的猝不及防，倒让云沥一时间有些无措。他看了云舒一会儿，刚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什么理由开脱一下，云舒又道：“这些日子我在宫中，也没什么人能与我说得上话，只想找个与无间不相关的人随便说说罢了。若伏大人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闻言，云沥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那在下就陪王后殿下回院吧……也好防着再有人来为难王后殿下。”

　　见云沥应允，云舒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终是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云沥一时之间有点怔忡。在他的印象里，云舒其实就应该是一直这样笑着的，温婉而又明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伏大人是何时追随极乐君的？”

　　两人在前面并肩而行，后面只跟了两位宫女，想来也都是云舒信任之人，不然以她的性子，是不会随时随地任两个人跟在自己后面的。

　　其实虽然云舒自小性格温婉，但骨子里与云沥还是相似的，带了一股与生俱来自由飒爽的气魄。

　　云舒这忽然而来的问题，倒让云沥一时之间有点回答不上，思索了一下，才道：“好些时候了。”

　　“很久了吗？”云舒侧头看向云沥“好几百年了吗？”

　　“……差不多。”云沥顿了一下，道：“极乐君之前一直有疯症，我也是在极乐君有疯症的时候临危受命的。好在现下极乐君的疯症已康复，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心安了不少。”

　　“是啊。”云舒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云沥，只看着前方，道：“一个国家的主心骨便是魔尊，若魔尊不仁，这国，亦不会有仁治。”

　　云沥张了张口，刚想回话，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了顿，问道：“阿阎君……也是位明君吧。”

　　云沥问完后，旁边的云舒却是沉默了。正当云沥觉得云舒可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云舒却是开口道：“他……君上……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云沥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云舒又道：“没有任何一个魔尊，是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变好的吧？”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云沥“我想，当初我的皇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这次，云舒没有避嫌，用“兄长”称之，而是直接用了“皇兄”。

　　云沥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的跳了几下，仿佛要从他的胸口蹦出来。

　　他不知道云舒是否知晓冷锋台之事。不过，想来洛芹也没有告诉她真相，不然的话，云舒或许就不会乖乖的待在九幽森罗，做他无间魔尊的王后了。

　　不过……不知道，也好。

　　他看了云舒半晌，才仿佛回神一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云舒，只淡声道：“当年阿毗君……我作为一个极乐天之人，也不好擅自去揣度。”

　　“……也罢。”云舒见云沥面色稍显窘意，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前尘往事，孰是孰非，后人又如何评说呢。”

　　这样的云舒，不知为何，让云沥感到有点陌生。

　　他思索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阎君……对你好吗？”

　　云舒一愣，看向云沥。

　　看了一会儿，她笑了笑，道：“他一直对我都很好。”

　　“那方才大殿之上……”

　　“他……”云舒的眉微微皱了皱，接着露出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道：“其实……他对我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云沥一怔。

　　“重要的是，他要如何面对我，而我又要如何面对他。”

　　“你们……”

　　“我们。”云舒笑着摇了摇头“如今他为无间魔尊，而我又是曾经阿毗君的妹妹。你要他如何对我恩宠有加？所以，我从来不曾怪他。”

　　“可是他明明……”明明答应过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云沥想说出口，但却在半路及时止住，才没有让自己说出那引人误会之言。

　　“罢了。”云舒摇了摇头“一切不过我的选择而已。”

　　闻言，云沥忽然问道：“为什么不离开？”

　　云舒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云沥会这么问。

　　为什么不离开呢？既然无法面对，又为何偏要朝夕相处？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却道：“是我自己……不想离开。”

　　她说话的口气，却是那样的字字艰难。

　　云沥闻言，手握成拳，仿佛是将什么东西狠狠的攥在手里，生怕它会消失一样。

　　“心都在他身上，人离开了，又有什么用呢。”云舒苦笑了一下“兄长在世时，我一半的心在兄长身上，一半的心在他身上。而兄长去后，我那一半的心就死了。只剩这一半，还没有让我变成行尸走肉。

　　“……”云沥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物是人非，人去楼空，如果他是云舒，他又能如何选择，又能如何做？

　　她好似拥有一切，却又失去了一切，洛芹……怕是她现在仅剩的念想了吧？

　　痴念、执念而已。

　　云舒兀自默了一会儿，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连忙对云沥道：“瞧我，不知不觉就同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还望伏大人不要笑话我才好。我本来就是一介女流，宫中也无任何亲眷，今日感触颇深，不觉已是口无遮拦……”

　　“无碍，我会替王后娘娘保密。”云沥笑了笑，道：“心事一直闷在心里，也会累积成病。王后殿下今日愿与在下相交，能替王后殿下解忧，也是荣幸之至。”

　　“如此便……”

　　正当云舒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两人身后忽然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谁荣幸之至？”

　　听闻此声，云沥和云舒的表情，却是都变了。

　　那个声音是……

　　阿阎君，洛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