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16、他乡故人（6） “我怎么觉

　　十不善业。

　　云沥乍一听得此名，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继而他略带讶异的转头看向云舒，却听对面娄达罗先发了话：

　　“十不善业？哪里？哪里？”

　　娄达罗左看右看，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旁边云舒怔了一会儿，才道：“抱歉，非天君，是我看错了，只是……这位大人方才运刀之势，还有他手中这把长刀，与兄长颇为相似……”

　　这时云沥才注意到，方才洛芹在听到云舒喊十不善业的时候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此时站在那里，听云舒说自己只是认错了，倒显得有些尴尬。

　　“也是，当初第一次跟这小子交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刀法与阿毗君颇为相似。”顿了顿，他扫了一眼忽然站起的洛芹，又道：“不过这位是极乐君的手下，极乐天的虎将伏大人。这小子之前同我也颇有些渊源，跟阿毗君没什么关系，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闻言，云沥却是一愣。

　　阿毗君乃前无间魔尊，与之相关无论人或事，定会为现任无间魔尊阿阎君所忌惮……

　　娄达罗这是在护着自己？

　　正当场面僵持不下之时，旁边终于有人慢悠悠的发话制止了：

　　“非天君，此番大家都是为极乐君与死海公主的喜事而来，本来我也不应多嘴，但眼下极乐君的手下都出手阻拦了，非天君也实该给非天君与涅生君一个面子。订婚宴之上舞刀弄枪，怕是不妥吧？”

　　众人闻声，皆是朝那边看去。亦是高台上之人，坐在最靠边的案旁，一身赤红里衣，外罩一袭玄色长衫，剑眉星目，泰然自若，混乱之中，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倒着手中的茶，仿佛只是在与他人议论今日的天气。

　　炎峒魔尊，炎峒君风临！

　　“炎峒君说的是。”一旁的宫寒娥见状，也开始打起了圆场“今日可是涅生君和极乐君的主场，非天君若与阿阎君有什么过节，也应是事后再谈，若在此扰了涅生君和极乐君的喜事，岂不是太无礼数了？”

　　两位魔尊在这缓和了一下气氛，坐在最中间的京谰也对两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向来是不太擅于应付这种剑拔弩张的状况的。

　　“哼。”娄达罗见周围人都在劝架，自觉也不应将事情闹大，最终只得忿忿瞪了洛芹一眼，收了手中魔睺罗迦，道：“其他不说，无论如何她也是要与你白首偕老的王后，你应对她有最起码的尊重。”说罢便转身，踏着重重地步子，回到自己的案前去了。

　　见娄达罗收了手，云沥也收了一念澄然，下意识的又回头看向云舒。云舒见他看向自己，只微微欠了欠身，道：“扰了极乐君的喜宴，实在是失礼。”

　　“无碍。”云沥道：“王后殿下也无需太在意。”

　　“倒是方才多谢伏大人帮君上拦住非天君了。”云舒又道：“非天君曾与兄长交好，此番有所冲动，也是常情。一切皆是我所行不妥，请极乐君不要责怪非天君。”

　　“不会的。”云沥眼神黯了黯“王后殿下也要照护好自己，莫让失礼之人欺了去，非天君也就无需如此大动干戈了。”

　　闻言，云舒一愣，看向云沥。

　　云沥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洛芹，不料洛芹居然也在看他，眼里的阴霾仍是挥之不去，直教云沥的心脏仿佛在对视的那一刹那，停顿了一下。

　　继而他连忙转开了视线，转身坐回凌荼旁边去了。

　　一坐回去，凌荼便拉着云沥的衣袖小声问道：“你怎一冲动就上去了？”

　　云沥只是闷不吭声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凌荼许是看出了他心情不佳，便也不再说话，默默的陪着他喝起了闷酒。

　　一场喜宴结果就变得尤为尴尬。

　　好在最后京谰还是稍稍有些控场能力的，下面那些大臣也及时的开始调侃，问为何死海公主不出来一见，毕竟是她与极乐魔尊的订婚宴。京谰只得解释道，按死海王室的规矩，公主出嫁，订婚宴上公主是不出来的，订婚宴后，公主便会到男方家去，但两人不会同住，只是给公主一个观察男方品行的机会，若合适，则可行婚嫁之事，若不合适，公主是有权利退婚的。

　　但退婚权，是在公主的手里。

　　期间也陆陆续续的有人来给凌荼和京谰敬酒，娄达罗走过来的时候，云沥见他仍是黑着脸，就只小声对他道了句：“方才多谢。”

　　娄达罗一下子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看了云沥半晌，这才道：“哦……你说刚才吗？我那也是……实话，你本来就与阿毗君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其实云沥想谢的是他帮云舒解围，但此时他也不知自己之身份，如此想也好。云沥便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娄达罗一杯。

　　恰好此时宫寒娥也端着酒杯走过来，见娄达罗也在，便走近他道：“你方才这事，干得可一点都不漂亮。”

　　“我做事又不是为了漂不漂亮。”娄达罗皱眉道。

　　知他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宫寒娥也懒得跟他抬杠，只兀自慢悠悠道：“我看你对那无间王后如此上心，何不干脆劝阿阎君休了那无间王后，你再娶了她。反正那无间王后貌美如花，而你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你说什么呢！”娄达罗一听，立刻面露窘色“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我方才只是因为那无间王后是阿毗君的妹妹才出手相助的。若不是因为阿毗君，无间那些破事儿，我才懒得掺和！”

　　“那你娶了她，不也是让她免受那阿阎君和他旁边那小狐狸精的侮辱？”宫寒娥挑了挑眉“要是我，我就这么干。”

　　“那你爱娶你娶去。”娄达罗不耐烦道，宫寒娥却是“噗嗤”一声，笑道：“不是我说你，这极乐君若是成了婚，咱们几个魔尊之中，可就剩你了。你也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满脑子只有阿毗君阿毗君的……你这后位……难不成还想留给他啊？”

　　“噗……”

　　“咳咳咳……”

　　宫寒娥话音刚落，旁边某两个人立刻极为默契的同时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无事，无事。”凌荼擦了擦因将酒喷出来而溅湿的下巴，道：“被吓到了而已。”

　　“咳咳咳……我也无事……咳……只是，呛，呛到了……”云沥摆了摆手，也示意自己没事。

　　见两人此状，娄达罗颇为恼火的看向宫寒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怎么，你都能让我去娶了无间王后，我就不能说你的后位要留给阿毗君？”宫寒娥抱着胳膊，仍是用不紧不慢的口气道：“你这脾气，向来都是自己可以，别人不行。”

　　“那你也不能拿阿毗君开玩笑！”若不是还要压低音量，娄达罗怕就要义愤填膺的吼出来了。旁边的云沥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凌荼，而这家伙居然在憋笑。

　　云沥有些懊恼的用肩撞了他的肩一下，凌荼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笑我不笑。”

　　“你还有心情笑。”云沥白他一眼，凌荼只得凑近云沥，小声道：“我只是在想，假如有一天娄达罗知道了你其实就是……就是阿毗君的话……哈哈哈哈哈哈想想都好笑哈哈哈哈……”

　　云沥懒得理他。

　　“对了，极乐君。”宫寒娥与凌荼敬完酒后，又道：“方才涅生君让我悄悄告知你，待会儿宴席结束，我们几位魔尊一同到后殿去议事。”

　　“议事？”凌荼一愣“可是有关于……幽魔之事？”

　　“我也不知，涅生君只是这样告诉我的。”说罢，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沥，道：“涅生君还说了，就我们几个魔尊去。”

　　知宫寒娥也发现了凌荼不管去哪身边基本上都跟着云沥，凌荼不禁轻笑一声，道：“行，我知道了。多谢无归君告知了。”

　　宫寒娥便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开了，走开之前又回头对身后的娄达罗道：“极乐天的漂亮姑娘倒是不少，等哪天让极乐君带你去极乐天挑挑啊？”

　　“你快闭嘴吧。”娄达罗回道。

　　宫寒娥便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个女人从来就说不出我爱听的话。”娄达罗见宫寒娥走远，立时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格外针对你？”凌荼看向娄达罗，问道。

　　“她何止今天这么针对我？她那是无时无刻不针对我。”娄达罗忿忿道。

　　“不过她今天字里行间加枪带刺的……”凌荼思索了一下“不会是因为你袒护无间王后，她吃醋了吧？”

　　“噗——”

　　这下轮到娄达罗喷酒了。

　　“凌荼！你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凌荼一脸茫然“我胡说八道什么？正常猜测啊。”

　　“她宫寒娥一个有夫之妇，吃醋？亏你想的出来！”娄达罗摆摆手“罢了罢了，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全是添堵的事儿，等晚上回去烧烧香，走了走了走了。”

　　说罢，娄达罗也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仿佛生怕再在凌荼这里多待一秒。

　　见娄达罗亦走远，云沥和凌荼对视了一眼，却是凌荼先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云沥拍了凌荼一下。

　　“唉……宫寒娥和娄达罗这两人啊……我可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了？”云沥一脸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凌荼摆了摆手，接着又自己喝了口酒，道：“我猜此番京谰请我们几位魔尊去议事，十有八九与幽魔有关，而且，还是与那封信有关。”

　　“那封信破译出来了？”

　　“应该是。”凌荼点头“之前京谰就说，会尽量在阿阎君和炎峒君来之前破译出那封信。所以我想，也应该差不多了。”

　　“那你觉得……此次魔尊们齐聚死海……会有什么动向？”

　　“我之前也分析过，”凌荼手指在几案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似是在思考“娄达罗和京谰暂时会与我们合作，一同对付幽魔，洛芹嘛……虽然这小子自己城府也不小，但暂时还是会听我的，那最后就剩宫寒娥和风临了……”

　　“他们俩惯于做渔翁得利的事。”云沥道。

　　“不错。”凌荼点头“所以这次议事，是个关键。”

　　云沥看着凌荼放在几案上的手，一边思考一边道：“这两人之所以总喜欢坐山观虎斗，无外乎一个注重经济，一个注重军事，又是盟国，又在六国的两端，因此占据了绝佳的地利和人和。”

　　“而不动则已，一动则惊为天人。”凌荼点头，接道：“让这两个国家出手，无异于如虎添翼。”

　　“就看他们舍不舍得本了。”云沥道：“而宫寒娥与风临，向来是不喜欢舍本的。”

　　“你还曾说过，这个风临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有的时候可能不会多拐几个弯。”凌荼以手支头，看向云沥，挑眉道。

　　这是之前在无间的军营里，云沥对凌荼所说的话。不过那时他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傻子，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毫无顾忌。

　　云沥微微怔忡了一下，接着转开了看着凌荼的视线，淡声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怕他根本不会管幽魔之事……就算管，也是只做做表面功夫，不会用出真正的实力。”

　　“我知你担心之事。”凌荼拍了拍云沥的肩“交给我好了。”

　　“你要去劝？”

　　“京谰叫我们议事是去干什么的？”凌荼吹了一下额上的发，笑道。

　　“我很怀疑你能不能……”

　　“只要我想做到的事，我就一定能做到。”凌荼不等云沥说完，又道：“相不相信我？”

　　云沥看了一会儿凌荼，却是没回答他，只淡然的转开了自己的视线，然后避开了凌荼的视线，轻轻的笑了一下。

　　他知道凌荼其实看见了。

　　所以也算是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