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15、他乡故人（5） 遇故人。

　　其他几国的魔尊，倒是来得比云沥想象中的要快。

　　当京谰谴人来通知凌荼，明日中午便举办订婚宴的时候，凌荼正坐在屋中与神象讨论火珈的问题，这京谰的人进来一汇报，凌荼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给丢出去。

　　“明天？！”

　　“是……是的……”那侍者似乎也被凌荼这激动的态度给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应声。

　　凌荼按了按额头，然后摆了摆手，对那侍者道：“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者离开后，坐在凌荼对面的云沥将自己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道：“按礼数，你与炎峒君和阿阎君同为魔尊，他们又是来给你庆贺的，你理应去宫门迎接一下他们。京谰倒是想的周到，也没通知你去，怕也知你是个懒得麻烦之人。”

　　“也是，要我去我也不去。”凌荼直接拿过刚才云沥用过的被子想要继续喝茶，却被云沥打了一下手，只得悻悻然的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

　　“既然他们都来了，那你也做好准备。”云沥道：“虽然主要是为了商讨幽魔之事，但到底也是个订婚宴，你不能失了礼数。”

　　“我知道我知道。”凌荼扬了扬袖子，颇为不耐道：“怎么我订个婚你比我还积极？”

　　“我愿意吗？”云沥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你不愿意。”凌荼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表情“那明天的订婚宴……你来吗？”

　　闻言，云沥一愣，侧头看向凌荼“什么意思？”

　　“我是说……”凌荼顿了顿“你若是不想来……其实也可以不来的。”

　　云沥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想问为什么自己不去，继而忽然又反应了过来，一时之间怔在了那里。

　　见云沥的模样，凌荼心下不禁有些了然，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若不想见……”

　　“……我无事。”

　　云沥垂了垂眼帘，却是低声道。

　　凌荼一愣，看向云沥。

　　“反正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云沥道：“都过去了。”

　　云沥说的越是轻描淡写，凌荼心里却越不是滋味。

　　“你若当真……”

　　“不是还有你在吗。”

　　未等凌荼说完，云沥忽然又看向凌荼，笑道。

　　凌荼怔了怔，继而也轻笑一声，抬手，敷到了云沥放在桌上，方才攥握成拳的手，在他掌心之下却逐渐松开了力气，仿佛冰雪消融，暖入心扉。

　　“嗯，有我在。”

　　-

　　涅生君当真是对自己的这个妹妹的婚事上了不少心。

　　第二日一早，便有一排排的侍者端着各种东西等在了凌荼的殿门前，云沥就眼睁睁的看着凌荼被那些侍者给拖去不知道整成了什么样子……但他也懒得管这些了。

　　不过他作为极乐君的臣子，倒是能同极乐君一同去前殿参加订婚宴。虽然两人所住宫殿离前殿并不远，但按照习俗，凌荼还是需乘坐步辇到达前殿。

　　“噗……”

　　云沥向来不拘言笑，但在看到坐在步辇上的凌荼后，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

　　“你这是……真的是他们帮你弄的吗？”

　　“不啊。”凌荼扬了扬袖子，理直气壮道：“我觉得他们都没有我自己弄的好看，就把他们都给遣下去，我自己来了。”

　　此时步辇上的凌荼，继承了极乐天一贯花花绿绿的风格，一身大红色的长袍，上面绣金刺银，纹样也是让人眼花缭乱。当然，作为一个极乐天之人，金饰定然是少不了的，凌荼在身前束成长辫的发上缀了各种各样的金饰，颈上腕上也都是金光闪闪，差点没把云沥的眼给闪瞎。

　　不过云沥倒是也习惯了，就是不知道看到打扮成这样的凌荼，京谰会不会一个激动死活都不肯嫁自己的宝贝妹妹了。

　　“怎么了，不好看吗？”凌荼见云沥一脸一言难尽，问道：“他京谰不是说要按习俗来吗，那我也按习俗来，我们极乐天男子订婚就是要穿成这样，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毕竟是喜事嘛，你说对不对？”

　　“行吧。”云沥摇了摇头“你开心就好。”

　　一路行至前殿，侍者们皆在两边开路，排场倒是不小。只是在即将进入前殿之时，走在步辇旁边的云沥脚步顿了一下。

　　凌荼注意到了，侧头看向云沥“云沥？”

　　云沥闻声，亦侧头看向凌荼，继而浅淡了笑了笑，以示自己无碍，便跟着步辇一起往前殿的大门里走去了。

　　果不其然，此时前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死海的大臣们基本上都已经在场，也坐了不少女眷。而坐在最上边的，自然就是京谰以及其他四位魔尊。

　　大殿内莺歌燕舞，一片喜气洋洋之氛。大臣们都在嘻言笑语，好不热闹。云沥站在殿外的时候，就刻意的没有往那边去看，至于凌荼怎么下了步辇进到殿内，京谰又说了什么，凌荼又是怎么拉着自己入了座，他都没怎么仔细去听去看，眼神飘忽不定，竟是难得的紧张。

　　今日凌荼是主角，自然是坐在最主要的位子上，几乎和京谰平起平坐。而云沥的位子就在凌荼的旁边——其实按礼数不应是这样的，但云沥寻思凌荼可能早已提前打好招呼，自己才得以坐在了凌荼的旁边。

　　不过今日凌芷不知为何没有来，若是凌芷来的话，今天这位子，就应当是凌芷坐，而不是自己了罢。

　　本来云沥都打算自己今天干脆就一直低着头算了，眼不见心为静。岂料，就在入座的那一刻，云沥恍惚间一抬头，竟是与高台之上，另一边的一人，对上了眼眸。

　　云沥的心脏立刻漏跳了半拍。

　　那人在周围一袭喜色衣裳之间极为乍眼，只因今日他人订婚宴，此人，却穿了一身素白。

　　略带清冷的眼眸，遮掩不住她与生俱来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已与世隔绝，平静的看着周围人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似是察觉到旁边云沥的异样，凌荼侧头看了一眼云沥，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那一席素白的女子。

　　凌荼看了那女子一会儿，顿了顿，忽然将手中酒杯放下，转开了视线，又看向了坐在那女子旁边的人，笑道：“阿阎君，此番你千里迢迢来为我与死海公主庆贺订婚之事，本尊感激不尽。不过此番看来，阿阎君与王后殿下也甚是恩爱，能携着王后一同前来，实是让人艳羡。”

　　闻凌荼此番话，云沥这才像回神了一般，眼眸动了动，继而便看到了旁边凌荼口中的阿阎君——洛芹。

　　凌荼此话倒也不错，今日所在魔尊，唯有阿阎君洛芹一人带了自己的王后。也难怪云沥没有料今日竟到会在这里见到无间的王后，自己的亲妹妹——云舒。

　　手上敷上一阵暖意，云沥一怔，侧头看向旁边的凌荼，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云沥的手，倒是让方才一时怔忡的云沥缓了不少。

　　云沥冲凌荼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继而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凌荼，也谁都没去看，只是视线低垂，落到了高台的台阶之下。

　　可是眼眸虽然躲闪，但脑海中的画面，仍是挥之不去。

　　这两个人好像都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云沥模模糊糊的想，舒儿的眼里多了几分清冷，洛芹的眼里多了眼睛里多了几分阴翳，两人又都少了年少时的灵动。

　　尤其是洛芹，方才云沥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好似已经不认识他了。自离别之时，仿佛已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明明之前想的很好，都是过去的事了……但若当真目之所见，内心毫无波澜，又怎有可能？

　　无间皇宫内，春去秋来，他曾经的记忆全都在他的身上，他如何做到视而不见？

　　强颜欢笑罢了。

　　更何况，他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舒儿。

　　自冷锋台之役后，她便是他留在无间最后的牵挂了。

　　是作为云沥，而不是作为曾经的无间魔尊的牵挂。

　　此时，洛芹听凌荼所言，张了张口，似是刚想回话，旁边却忽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阎君向来对后宫女眷颇为上心，此番不仅带了王后姐姐，连我这个小小的嫔妃都有幸能见得如此大的场面，实是受宠若惊呢。”

　　乍一听，这声音好不熟悉。云沥连忙朝那边看去，才觉洛芹的一边坐着云舒，而另一边，竟也坐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云沥眼眸一缩，他认得！

　　正是伶门白氏之女，白绣阁！

　　她也来了？云沥皱眉。旁边的凌荼见状，先是顿了一下，接着颇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道：“哦，失礼失礼，方才只看到了无间魔尊的王后殿下，竟未看到……这位，莫不是无间的地司大人，无间魔尊的绮妃？”

　　那白绣阁闻言，刚想发话，凌荼又道：“绮妃莫怪，实是王后殿下太过光彩照人，耀眼夺目，也不能怪本尊的眼里只有她啊。”

　　凌荼这话就有点气人了，云沥侧头，反手握了一下凌荼的手，凌荼却回了他一个忍笑的表情。云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继而转过头，自己的嘴角却也有点忍不住微微上扬。

　　“极乐君过奖了。”这时，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云舒终于是发话了“绮妃妹妹向来深得君上的宠爱，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舒……”见舒儿发话，云沥也不知怎的，竟没能控制好自己，开口就要回言，却被旁边的凌荼及时打断：“王后殿下不必谦逊，本尊只是感叹一下。今日是本尊与死海公主的订婚宴，希望将来我与公主，也能同阿阎君与王后殿下如此恩爱才好。”

　　云沥闻言，刚才反过来的手忽然就狠狠的掐了凌荼一下。凌荼冷不防被掐了一下，一时间疼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呲牙咧嘴的叫出声。但他还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让自己出丑。继而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云沥，一脸“你要干嘛”的控诉表情。

　　而云沥根本没有看他，另一只手执了杯，饮了口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看自极乐君入座之后，眼神倒一直未从王后姐姐身上离开过。”那白绣阁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极乐君倒是对王后姐姐很上心？”

　　“哦？”闻言，凌荼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绮妃此言差矣，我与王后殿下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这无间的王后殿下乃魔界第一美人，这是大家都有所耳闻的。我们极乐天之人呢，向来以美为尊，什么东西美，我们自然就喜欢什么东西，所以我对于无间王后的关注，也不过是对于美好之物的欣赏而已。就像死海公主，在我眼里，她就是全魔界，不，包括人国和仙山，最美的女子。”

　　继而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云沥小声说了句：“其实你最美。”

　　“滚。”云沥毫不客气。

　　“哦？”白绣阁掩唇轻笑了一声，转头却是看向旁边的阿阎君洛芹，娇声道：“那君上可是觉得，臣妾也最美吗？”

　　“……那是自然。”洛芹侧头看向贴上来的白绣阁，回道。但是面上却未有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倒是动作上，抬手将白绣阁给揽了过来，似乎确是一副恩爱的样子。

　　旁边的云舒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转开了视线，冲对面的凌荼欠了欠身，道：“极乐君过奖了。”

　　“哪有哪有。”极乐君笑着摆了摆手“无间王后之美名，就连极乐天都家喻户晓。”

　　“哦？”那边的白绣阁闻言，忽然道：“极乐君既然如此欣赏王后姐姐，据传王后姐姐当年曾以‘檀天舞’而闻名无间……今日，既是极乐君的喜宴，不如，王后姐姐就为极乐君献上一舞，让极乐君尽尽兴？”

　　此话一出，凌荼还没做什么反应，旁边的云沥却差点掀案而起，好在凌荼连忙按住了他的肩，才没让云沥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白绣阁这话说得着实过分了。字里行间，尽是对云舒的侮辱。云舒乃一国之后，怎可轻易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舞。更何况，她最后还用了个“尽兴”，岂不是将云舒置于与舞姬一般下贱的位子。

　　台下的大臣们此时也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旁边的京谰也有些坐不住，只得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洛芹。毕竟是他的人，做什么，还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洛芹却是看向白绣阁，问道：“听你这话，要我猜，实是你想看吧？”

　　白绣阁一听，不禁掩唇一笑，道：“君上真是讨厌，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出来逗臣妾。臣妾自从入宫后，也未曾见过王后姐姐跳舞，如今这么多大人物都在，王后姐姐在此一展舞姿，也算是能声名远播了吧？”

　　洛芹看着白绣阁，倒是没有立时接话。正当众人以为他会拒绝让王后献舞之时，他却转头看向云舒，用略带命令的口气道：“王后，既然是绮妃想看，那你便在此一舞吧。”

　　闻言，云舒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点晃动，略微显出了一丝丝的诧异。

　　但也只是略微。

　　旁边的大臣们似乎也有些惊讶，议论声也大了些许。

　　云沥终是忍不住了，一把甩开凌荼按住他的手，猛地从案前站了起来。然而正当云沥要发话之际，一旁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踢里乓啷的声音。

　　云沥的话一时被卡在了嗓子里，他先是一怔，接着下意识朝发出声音的那边看去，而其他人也都被声音所吸引，不再去纠结檀天舞的问题，看向这边。

　　声音是从高台的另一边传过来的。云沥朝那边看去，竟是娄达罗。只见他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案，然后一只脚搭在翻倒的桌案上，抱着胳膊，一脸不悦的看向前方，慢悠悠却隐带怒意道：“绮妃若是那么想看檀天舞，为何不自己来一段？作为阿阎君最受宠的小嫔妃，我不信连个檀天舞都跳的不如无间王后好吧？”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个笑，道：“况且，我还听说，阿阎君就是因为你的檀天舞跳的和无间王后很像，才喜欢你的？”

　　“你……”那白绣阁闻言，神色微带怒意，刚想反驳什么，娄达罗却根本不等她回话，从案前站起来，一边走向洛芹和白绣阁这边，一边道：“洛芹，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们无间之人，所以我也不怕你。我要告诉你的是，无间魔尊我现在只认一个，那就是阿毗君云沥。你不要以为他不在了，他的家人你就可以随意欺辱。怎么，欺负王后的哥哥不在了，你现在鸠占鹊巢，耀武扬威的很，连个小嫔妃都敢骑到她的头上来？我跟你讲，没门！”

　　说罢，他已是走到了洛芹的面前，继而手中光芒一闪，竟是魔睺罗迦出鞘，一下子插到了洛芹的案前！

　　“阿毗君不在了，本尊就是无间王后的哥哥！”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娄达罗忽然来这一出，在场众人也是都愣了，就连云沥自己，都懵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倒是云舒。她连忙从案前站起，对娄达罗道：“非天君莫动怒，你误会了，君上他，他对我很好的……”

　　“王后，那个女人如此侮辱你，你又何须……”

　　“非天君！”

　　娄达罗还未说完，旁边的云沥忽然叫住了他。

　　娄达罗闻声，朝云沥这边看了过来。

　　“嗯？伏殷？”

　　“哦，我我我这是……”云沥一时情急才忽然叫住娄达罗，连叫住他的理由都没编好，此时倒是颇为尴尬。只不过按方才那个走向，娄达罗这么个急脾气，搞不好就会让云舒被那白绣阁编出什么私/通他国的把柄，所以云沥就只能赶紧打断娄达罗了。

　　见云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娄达罗刚想不耐烦的摆手不理他，旁边的凌荼忽然道：“唉，我瞧着阿殷可能是看到你忽然把魔睺罗迦拿出来了，有点激动，想跟你过招呢。”

　　“过招？”娄达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魔睺罗迦，继而颇为不耐烦道：“唉你没看着我在这干嘛呢，过招什么的待会儿吧，我先处理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说。”

　　得，当一个战斗狂不被打架所吸引的时候，就说明天大的事也没有他现在手头的事儿重要。一旁的京谰似是也有些坐不住了，眼看着娄达罗和洛芹就要打起来，云沥终于忍不住，手中一念澄然终是现出，直接上前挡住了娄达罗要指向洛芹的魔睺罗迦。

　　“伏殷？！”

　　娄达罗似是没想到云沥会直接出来阻止他，一脸震惊的看向云沥。云沥一时间也无法解释，就只能咬了咬牙，刚想直接将魔睺罗迦挑开，却听旁边的云舒讶异的轻呼道：

　　“这是……十不善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