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流民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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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确的不得了，矛头直指温良。
温良从他说“楚公子”时就跪在了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避，回避也无用，因故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颤意，说话诚恳得很：
“沈大人实在言重了。温良只是罪臣之子，陛下能既往不咎，收容多年都已属大恩了，温良又岂敢僭越，替陛下决断呢？”
裴恕却没这么恭谨的态度，他往前跨了一步，把跪成一团的温良整个人挡在身后，看向沈衡的眼神里尽是敌意。
他知道沈衡向来神通广大，也知道周如海是沈衡一系的人，却没想到沈衡竟早就把温良都给调查了个底朝天！
是周如海卖友求荣，为了一官半职早就抖落的？
还是说就连沈衡先前提拔周如海进京时，就是早存了掣肘的心？
裴恕心念一动，心里闪过种种极坏的猜测。
他生怕沈衡会想动温良，先发制人开了口，挺直了身子冷冷道：“沈大人，寡人的人，寡人自会管教。温良自七岁起就跟着寡人，早和前尘往事断了个干净，过去的事沈相又何必再提？周大人会不会因为办案不利被撤职查办，和寡人的温良又有何干？”
他强调了两次“温良”，却说也不说楚家的事，一点儿也不想再揭起温良的伤疤。
裴恕比沈衡矮了小半个头，可他此时身上带着一触即发的勃然怒意，气势倒也分毫不输。
“陛下从来都不计前嫌，微臣望尘莫及。”沈衡没有和他针锋相对，而是主动软和下来，看似示弱道“还望陛下也原谅臣这一时失言吧，微臣日后自当谨言慎行。”
裴恕心里都要冷笑了，别人说失言倒还有可能，但就你这老狐狸还会失言？分明是一石二鸟吧？
第一重沈衡是点明了自己清楚温良的身份，以作震慑。
第二重则是在暗指沈衡很清楚，裴恕后宫里还养了个也是罪臣之女的薛凝之。
这几句话的敲打就是在警告刚收回兵权，以为自己能做几分主了的裴恕收敛言行，切莫失了分寸，真以为自己能兀自翻出些风浪了。
裴恕就像春日孩童喜欢的风筝，他好似居高临下，睥睨众生，春风得意。
但风筝的线其实却被地上的人紧紧攥着，他往左还是往右，甚至是会不会被没耐心地扯破了线，从云霄跌落地上，都取决于沈衡的一念之差。
裴恕知晓了沈衡的用意，便也明白不能再坚持回绝了，只好顺着沈衡给的台阶爬下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并改口答应第二日随他去济德寺查上一查。
临行前的一夜过得并不快，裴恕一连做了好几个梦。
裴恕梦见了刚净完身，和一群半大小子们一起被送进府上供挑选内侍时的温良。那时候的他目如点漆，咬紧了下唇，稚嫩的眼眸里还有泪光，但更多的却是忍住了不安后的不屈和倔强。
裴恕梦见了被他刚娶回来时的薛凝之，她自己掀了盖头，笑着流泪时同他说那一番的话。
裴恕甚至还梦见了自己曾经被迫放走的那只猫时，那猫竖起尾巴，乌溜溜眼睛小心翼翼回望他的眼神。
这些梦都来自遥远而在边角里的回忆，都不够愉快，因此裴恕这一觉睡得并不舒坦，等到起床时他仍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大过气来，不舒服极了。但裴恕又怕一旦流露出不自在，会让温良觉得心中有愧，故而仍装作了和往日一般的样子，洗漱也未假他人之手。
尽管温良最后也没看出些什么，可他怎么也不同意由恭俭跟着去了，硬生生劝服了恭俭，揽下了陪裴恕出宫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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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光辉照在微消融的积雪处，折射出金闪闪的光亮。
和上次不同，这次一出宫门，才刚刚拐了个弯，一辆简朴低调的马车便在路口等着了。
车夫半靠在马车上，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捏着皮鞭，穿着不甚合身的青灰色，半新不旧还打着数块补子的袍子，但这身装束却盖不住他骨子里的清贵卓然，掩不住他眉间眼梢的风流俊朗。
车夫当然就是沈衡。
他一见到裴恕二人的身影，也没跳下马车，只是轻轻悄悄地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赶紧过来坐上车。
一身小太监打扮的裴恕本以为沈衡看见他这样子定会嘲笑几句，现在一碰面，发现沈衡也不过是打扮成了破破烂烂的车夫，心中好笑的紧，却带着胸口的郁闷都散了一些。
沈衡不说话，他便先说话呛沈衡了：“沈大人这身衣服确实是旧的，兴许是为了制造真实的效果还多增了补子，其实反而过犹不及，画蛇添足了了，因为这上头的补子颜色是一样的，成色也是一致的，一看便知道是同一时期的人刻意为之的。”
裴恕的眼神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滑，落在沈衡的靴子上，把下一句话也顺便滑了出来：“衣服呢，做得太旧，靴子又没多花心思，边缘簇新干净得过了头，不像是车夫的靴子。不行啊，不行。”
做不了大的决定，那口舌之快总得赚一赚。
裴恕说完之后，嘴角差点弯起——难得啊难得，他也有在和沈衡的唇枪舌辩中夺得先机的时候啊。
沈衡只微微笑了笑，不同他多争：“仓促出行，准备不足。”
竟是没反驳。
裴恕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去搭理沈衡了，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好好补了一觉。
他最后是被温良叫醒的，沈衡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往窗外一看。
已到了静悄悄的古刹前，那寺庙牌匾金漆斑驳，上面的三个大字却不知道是谁所写，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济德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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