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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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提到沈环，沈衡就算再克制作态也难免是有怅恨之色，今日却当真平静许多。
“那时外头有动荡也已经近一年了，各方明里，暗里都搅翻了天，厮杀不歇，局势仍尚未明朗，”沈衡看着那盘点心，话语里的谦称也都改成了“我”，缓缓道
“我沈家簪缨世家，权势滔天，各派看中了这个倚仗都拼了命地拉拢示好，看似鲜花着锦，烈火喷油，实则也正是在风口浪尖之上。谁心里都清楚，若是拉拢不成就除之而后快，免得成了他们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裴恕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可联想到当时境况也仍有些紧张，凝了神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的沈家就是茫茫沧海上的一艘巨船，因为惹眼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自也有如锋芒在背，无一日不敢不谨小慎微，”
沈衡苦笑了一下，“当时近清明了，我知道沈环每年必会亲去祭扫爹娘，还特意亲去告诉她缓缓，等过几日我陪她同去。”
沈环就是清明时分去世的，这么说来，在她死前不久，沈衡还见过她一面？
难道是沈衡没有听沈衡的阻挠，还是亲去祭扫，这才遭了毒手？
裴恕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沈衡，不愿错过他脸上一丝丝的表情变化。
“沈环当时就不太对，她情绪不好，我当时就该看出来的，”沈衡眼睛里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自责，叹道
“可我只当是她被闷久了心情不大好，我心里又装着别的事，也没有在意。她那时一见我就说有一件事同我说，但是直到我走她也没说，我当时也没想到提醒她。临走时，她倒是又没头没脑地说起了瑱儿……”
是说起了裴瑱的生父吗？
裴恕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意，一点儿都不敢动弹了。
“她说她想把瑱儿送走，最好是送我那儿，若是不行，那就在你回来前远远地送走。”沈衡抬眼看着裴恕，眼神很复杂，带着试探，带着猜疑，却也带着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也就是这在这事后十数日后，沈环被毒杀，镇南的十三殿下起兵造反反遭手下屠戮，之后别的皇子也一个个相继死去，就只独余下了陛下。陛下。”
沈衡喊了两声陛下，第一次像就是在陈述事实，第二次却加重了声音，字字都像敲在裴恕心上。
裴恕忽然有些理解沈衡了。
也怪不得沈衡会记恨怀疑他多年了，沈衡并不知道裴瑱非他亲生，所以不明白沈环让他尽早送走的用意，才会使误会越浓越深。
在当时，他和沈衡若是易位而居，他或许还没有沈衡这般的好忍耐力，毕竟这么一连串的巧合放在一块，任谁都会，也该怀疑他。
“毒杀？”裴恕还是抛开脑子里的琐碎念头，重新抓住了关键的信息问道“那毒是罕见的毒吗，王府里一草一木进出都有登记，要是从药入手，或许能省力得多。”
“这也是这么多年为什么找不到真凶的原因，”沈衡无奈道“因为那东西随处可见，随处可得，就连王府里也有，只是一种带毒的花罢了，这又该怎么查起？”
裴恕也不知怎么应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沈环的侍女说，前一日沈环兴致还很高，去园子里采了不少杜鹃花说要亲做花糕吃，可没想到她第二日吃完后就，就……”
沈衡连说了两个“就”也没说下去，略有哽咽，他顿了顿，重拿了一块花状点心在手中，只是没有吃，而是一点一点细细地看，借此平复了心情后才道“我甚至还来不及见到她最后一面。”
沈环死在最美好的年华，她恰好死在混沌消融前，死在光明来临之前。
若是沈衡能看出她的不顺心，在当时能不顾礼法，把她接回府上去，若是他能再仔细一些……
沈衡从来不以真情绪示人，他永远带着他的虚伪笑容，怒也是笑，乐也是笑，这还是裴恕头一次看到沈衡撕下了脸上这一层包裹，露出了自己同凡人一样也会有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裴恕不知怎么的涌出了一股儿感同身受，他拍了拍沈衡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寡人说了会查，就一定能查出来的。”
查了那么多年都没个结果，沈衡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此时听到裴恕的安慰，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涟漪，轻轻点了点头道：“多谢陛下”。
沈衡用完午膳后没多停留，很快就去了。
因为最近几日宫外那桩流民案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得不多多加派人手，再亲自去各处盯着，免得再惹出更大的麻烦。
只是千盯万盯，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差错。
而且这次差错竟是让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来觉得政绩算个屁，还是保命要紧的周如海都再也坐不住，忍不住要拍案而起的大事！
那个慈悲为怀，广结善缘，从无与人交恶的济德寺的法缘方丈竟也被人杀了！
裴恕听到这消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前不久周如海还带着他们去了善德庄吃饭，那时候周如海一路还对这法缘方丈多有赞扬，说了他做的种种好事，后来流民无地可住，也是这个法缘方丈提出的把厢房匀出来给男性流民立足之地，可怎么会——怎么会连他这样的好人都被杀了？
凶手该是个多穷凶极恶之人？
因为这次杀人是在寺庙之内，所以事发之后整个济德寺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可是即使这样，凶手没查到，流言的散播也没被围住。
之前的女鬼之说现在又出了新的版本，有人言之凿凿说在半夜里撞见过女鬼背着一个和尚，而那个和尚身形就像极了第二天被杀的法缘方丈！
那流言具体说得极为可怖，说那女鬼面色极白，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嘴直直裂到耳朵处，整张嘴里面都是森森的白牙。
那人说，大概是因为法缘方丈救起了太多人的性命，大批孤魂野鬼无法投胎，才一齐来到了济德寺找法缘方丈索命。
而法缘的死，不过才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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