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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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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正事,沈衡也略微放松下来,把话扯开了:“不知太子殿下近日可还安康,之前的药可还在按时吃?听说前几日才刚开了蒙,也不知课业他都还习惯吗?微臣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沈衡一气儿问了一串话,似乎也不急着等裴恕回答,目光柔和地看着手上的那盏茶,平心静气地等着裴恕开口。
沈衡也只有提到裴瑱的时候,才会如此难得温柔地同裴恕说话。
裴恕呢,向来最吃软不吃硬,纵使平日心里对沈衡有再多气,但是听他这时语气软和,也不再好意思趁机呛他,马上一五一十交代了:
“瑱儿一切都挺好,估摸是因为大了一点,懂事多了。这次请的还是上次那个严太傅,但瑱儿一点也没不乐意。而且自从开蒙以来,他就连起床也不必要人催促了,每日早早地就醒了,还主动说要早些去,省得让太傅等他。”
裴恕先开始说话时,语气还克制着保持平淡,只不过说到后头他不由得想起裴瑱近日的改观,脸上也随之浮现欣慰的笑意。
他生得本就极好,一笑如画龙点睛一般,带着整个人都生动如画。
沈衡又问:“林家送来陪读的那小子如何?”
沈衡薄情且无礼得很,不是亲近之人连名字都不稀得叫了,随随便便就以“那小子”代称。
裴恕也只是见过那孩子一面,印象模糊得很,迟疑道:“寡人瞧着,那孩子文静好学,应该和瑱儿正好性情投契。”
他话说完,发现沈衡正紧紧盯着他,眼中含笑。
这笑笑得裴恕心里直发毛,还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可细想了想自己刚说的话,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裴恕当沈衡是在纯心耍他,眉毛一扬,张口就要呵斥。
沈衡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在他前头开了口:“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今日东宫尚未落课,能不能劳驾陛下带臣去看看太子殿下?”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啊。
裴恕见误会他了,有些讪讪,但是转念一想,谁让这沈衡有话不明说,非要拐弯抹角的呢?经过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了许多,重新板着威严高深的脸孔,徐徐点了点头:“也好。”
今日无雪,原先的积雪也早被宫人清扫干净了。
青松抖落了身上的雪,仍是苍翠如昔,不改旧日颜色。而不少的树木早在雪前就掉光了叶子,以几乎同样的光秃,秃的形态矗立着,如果光看枝干根本无法辨认出原先的样子。
裴恕和沈衡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走在路上,接受着沿路的宫人的请安和默默地注视。
沈衡坦然极了,但本是皇宫主人的裴恕却觉得同他走在一起,怪极了,他连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更合适一些,僵直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很硬挺。
要是积雪还在,他每一步估计都得踩出个深深的脚印。
到了东宫,正好是严太傅刚讲学完,正在收拾东西的时间。严太傅没料想到沈衡和裴恕一齐来了,既是受宠若惊,又是惶恐不安,他生怕裴恕一声命下,他又得和上次一样卷铺盖走人,所以连请安都请得哆哆嗦嗦的。
严太傅也是裴恕当年的启蒙恩师,这人虽当年因不喜结党营私而不得重用,但确有学识,为人正直,还兼做得一手好文章,所以裴恕也对他颇为尊重,裴恕先怕此次突然造访让他心有疑虑,立刻三言两语间讲清了来意,好让他定一定心。
严太傅听到这二人只是心血来潮来看看太子,大为松了口气,忙道:“太子陛下根基稍弱,开蒙略晚,但是勤奋好学,从不言苦,有陛下当年的风范。”他摸了一把白胡子,道“殿下现在仍在练字呢,不如陛下随老臣去看看?”
裴恕和沈衡跟着严太傅走到了内间。
今日阳光正盛,故外门大开,几人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秀气的林家公子正蹙着眉头站在裴瑱后面,一只手似老学究般背在身后,而另一只手则包住了裴瑱小小的拳头,在教他一笔一划的写字。
裴瑱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手,写字却写的有些漫不经心,自己也不肯出什么力,懒懒倚靠在林庭耀那里,笔力也几乎都来自林庭耀的手。
阳光微微洒在这两人脸上,映照在纸上,虚虚勾勒出他们几乎合在一起的身影。
年少之交,该是多好啊。
裴恕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艳羡,走上前去道:“瑱儿。”
他这一声,叫得裴瑱和林庭耀手皆是一抖,原本白净整洁的纸上顿时多出一条长长的墨痕,两人也不敢再管什么大字,放下笔立刻向裴恕等人行了礼。
裴瑱尤为惊讶,他根本不知裴恕此时会来,想到刚才那样窘迫的画面被他看了入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年纪小,面皮薄,很快脸上就晕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粉色。
裴恕少不得和裴瑱谈几句天,而一边的沈衡则借机上下打量着裴瑱,见他比起往日虽有消瘦,但精神头却不错,心里也高兴,于是随便向前走了两步,拿起桌上的纸查看他二人刚才写的字。
那张宣纸上已经练了满满一页的字,算不上特别规规矩矩,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字排在一起,乍一看有些凌乱。
可就这乍看之下,沈衡原先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裴恕正在同两个小少年讲些课业上的事,两人都是规矩的很,一问一答,极为守礼,才说了两三句话,忽听到了沈衡的招呼:“林家小公子,过来一下。”
林庭耀知道叫他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沈相,想起他父亲对此人的评价,只觉得腿肚子有点打战,可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沈衡却没打算为难他什么,而是把笔递给了他,饶有兴趣地指着纸上的几个字道:“林小公子这几个字写得真好,能否再写一次让我看看?”
林庭耀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字都是他握着裴瑱的手写的,难免有所被裴瑱的力量引导,而两人写字风格不一,共同作用下写出来的字只能算是中等,绝称不到一个“好”。
但他也不好推脱,拿起笔照着沈衡刚才指的地方的字,老老实实地重写了一遍。
林庭耀练字已有两年之久,他又肯下苦工,现在放开了手去写时,笔下的字一笔一划都带了点笔锋,比先前那不伦不类的字好出了许多,他自己写罢搁笔,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可偏偏沈衡看完笑也没笑,又再把裴瑱也叫了过来,让他把字也重写了一遍。
没了帮衬,裴瑱的字就写得比林庭耀差多了,东倒西歪的,看得沈衡脸色都慢慢难看起来。
严太傅看在眼里,赶紧相劝:“沈相,写字非一朝一夕的事,料想太子殿下再练一个月后,也必能渐入佳境。”
沈衡却不理睬严太傅,径直对裴恕道:“陛下,微臣甚是想念太子殿下,不知可否同太子殿下单独谈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