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今日气寡人了吗？》绫城

17、第十七章

　　“陛下又何必到现在还在惺惺作态，故作清高呢？你，我，哪一个手上不是沾了血的？”沈衡面沉如水，难得的没了笑意“去母留子，不正是陛下早就打好的好算盘吗？”

　　偌大的黑锅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扣在了裴恕身上。

　　裴恕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愠色，眉毛微微皱着：“胡说八道,寡人怎么会去动沈环？去母留子，制衡权力非仁德之人所为，这种事寡人做不出来。更何况——那个时候怎么能料到，最后竟是寡人坐了这个皇位？”

　　“陛下，”沈衡道“那么多皇亲贵胄，暗流涌动，可最后为何独独是陛下您成了陛下呢？陛下不说，就真当臣同天下人都不知吗？”

　　裴恕瞠目结舌。沈衡的意思是说他能当上皇帝是耍手段得到的？他要是真这么能耐，何至于连个丞相都废不掉，以至于今日今日还在受沈衡的气！

　　明明是靠运气做上的皇帝，却偏偏被污蔑成是靠实力了。

　　裴恕自然要反驳，他也不顾家丑不家丑了，反正他们裴家这点破事早就天下皆知了，当即道：

　　“沈相理应知这事。昔日寡人的皇兄皇弟为争权夺位，皆是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当时有人起兵造反，有各方拉拢吞并和混战，也有人死于恶战和政斗……数败俱伤，唯独只有寡人远离政治旋涡，为质于辽，这才得独善其身。

　　最后不还是沈相你亲自迎寡人回朝的吗，你怎么会不清楚内里隐情？沈相现在说沈环是寡人杀的，可有证据？难道就凭你空口独断吗？”

　　“独善其身？”沈衡似笑非笑“恐怕不止吧，若是陛下未插手，二殿下怎么会无端端和四殿下反目？三殿下造反的信又是谁递上去的？还有，手握镇南兵权的十三殿下又怎么会无端端暴毙？”

　　这种大不敬的话不管被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听见，无论是否属实，说话人都可以带着亲朋好友去菜市口砍个头了。也只有在裴恕这个傀儡皇帝的面前，才会有人敢说了吧！

　　听到一个个手足兄弟的名字，裴恕眉头皱了皱，想从深远的回忆中找出那些人的踪影。然而经年已久，任他想破脑袋，想到的回忆也只是一些非常古旧的片段。

　　他和兄弟的感情从来淡薄，他尚在京城时和这些人就连客套的来往都少。而且以他当时的权位，敢生出点妄念都能早被一指头捏死了，怎么可能还能插手于其中呢？

　　裴恕蹙了蹙眉，看沈衡面带讥诮，神情不似作伪，倒有些疑惑了：“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谁告诉你寡人有这手眼通天的能耐？”

　　沈衡没打算再和裴恕纠缠，深深地揖了一揖道：“是微臣失言了，还请陛下当微臣什么都没说过。已经夜深，陛下明日还要启程，不如微臣就此告退吧。”

　　又是只想讲半截话。

　　裴恕却没打算让他走，他见沈衡已经转身，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沈衡的袖管，道：“沈衡，若寡人说这些事都和寡人无关，你信吗？”

　　他们挨得很近，沈衡甚至能闻见裴恕发梢的清香。裴恕梳洗用的都是沈府的东西，皂角味道也和沈衡所用的一致，可是那味道却偏偏不同。

　　柔淡温柔，又透着些坚定，一如裴恕的脾性。

　　沈衡差点因此岔开心神，他定了定心，看着裴恕的眸子。裴恕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此刻眼里布满了急切和紧张，并没有一丝丝的心虚和胆怯。

　　除非他城府实在是太深，能演得这样出神入化，否则，并不像是假的。

　　沈衡心里信了裴恕一大半，可是理智还在，但笑道：“微臣自是信陛下的。”

　　摆明了是敷衍。

　　裴恕性子不同沈衡，他最恨万事闷在心中而不发，五年来沈衡的愤恨和不信任终于被裴恕发现了源头，当然要再次争取破局，他想了想，昂起头道：“若是寡人能再查那桩旧案呢？”

　　“哪桩旧案？”

　　“沈环之死。你既咬定了是寡人所为，必是查探到她并非病逝，而是另有死因，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部分告诉寡人，寡人定能协你拨开迷雾，查明真相。”

　　沈衡神色终于松动，问：“当真不是你做的？”

　　“自然不是寡人。”裴恕肯定道。

　　裴恕还当只是这么一句，沈衡必定不会信他，可是沈衡突然却像卸下了全部心防一般，道：“好。若真是臣冤枉了陛下，臣甘愿奉上这身官袍。”

　　裴恕嘴角刚一弯起，沈衡就又道：“不过陛下也请放心，家姐这事臣也已经查了五年了，陛下若是此时再做手脚也绝对来不及了。”

　　听听？这都叫什么话？

　　裴恕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沈衡就非认准了他是这个元凶，但是已是临走，也不想再起争执，只道：“世间自有公道忠奸，你等着寡人证给你看。”

　　-

　　在宫外晃荡了那么多天，总算到了该回去的一天了。

　　裴恕的心情颇为复杂，虽然是数日，经历的事情却似有数年之多。

　　若是他未出宫，吕家大概……也不至于一夜凋零吧。虽知自己决断无错，可裴恕心里到底还是不能够全然释怀。

　　而恭俭还不知道吕家变故，心情倒是简单许多。

　　他对宫外生活明显带着舍不得，一路上和裴恕嘀嘀咕咕。

　　他一会儿说：“陛下，沈相府里那厨娘真的很不错，连我们下人的伙食每日都能翻着花样做，只比我的手艺差上一点儿。”，一会儿又说“陛下，我打探过了，上次你住的那间房并不是皇后娘娘生前的闺房，而是沈大人临时让人布置成这样的，也不知道沈大人是个什么意思。”

　　裴恕只应和了几声，没有过多回复他，恭俭却不觉得自讨没趣，还继续说道：“而且我听沈相家里的萧护院说，别看沈相冷面冷心的，他其实还有个养猫的癖好呢。每次下了朝，或者出了外差回来，沈相都少不得去看看那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猫，有的时候甚至还抱在膝上逗弄呢。”

　　说到猫，裴恕才突然想起——糟糕糟糕，事情一多，他竟然把要猫的事情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