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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有什么看错不看错的,无非都是个人选择罢了。”吕浩真直到此刻都很平静,他知道已成定局,自己终究挽不回这一局,也不再多为自己找说辞了“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当一个庶长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永远活在指指点点里,我不敢任意妄为,每日都如履薄冰,我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不攀不比,不争不妒,想做的也无非是想让爹高看我一眼,想让他有朝一日能道我一句好。

      浩清死后我爹终于想到了我这个儿子,急召我回来,说来卑鄙,我为此还偷偷开心过一阵,即使后来爹让我去找可以冥婚的女子,我也没觉得他的话过分了——他是因为信任我,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办。可是我最后连这种小事都没为他办好,令他丢脸了。”

      裴恕曾经见过长在墙缝中的草,尽管孱弱,它仍然竭尽所能地从岩缝中冒出来,盼望着能有和别的草一样的阳光和雨露。

      没有人教它该怎么做一棵草,它只能靠着自己日复一日地努力着,歪歪扭扭地钻出地面。

      吕浩真就是那棵草。

      之后,这一场长达一月的案子总算是结了案。

      除了王妈因偷盗主家财物被除以笞刑外,别的仆役都被无罪释放,而元凶吕浩真则被判了流放于与蛮荒交界之地,永不能回京一步。

      吕大人一听到吕浩真的消息又晕了过去,只是这次就不如上次那般幸运了,纵然吕大人在数日后苏醒了,可他也已经是眼口歪斜,四肢不能动弹,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没想到吕家一代名将,满门忠烈,最后却是如此个下场。

      裴恕很想唏嘘,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正如沈衡所说“在做事前,就可以预见后果。既执意要做,就该承受该承受的后果。”裴恕当时也明明可以扭转这结局,可他偏偏没有。

      他想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黎明百姓,对得起被害死的翠翠那刻,其实心里就很清楚自己注定要亲手把大晋唯一的忠臣推向万劫不复。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裴恕在吕浩真流放前去见过他一面,他什么话都没说,吕浩真就开了口。

      “我不怪你,你能看出来,你能说出来,我很高兴。那说明你还是以前的你,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了沙子。”吕浩真冲他温柔的笑,眉眼间没有一点儿责怪。

      裴恕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吕浩真又说:“你现在好了,再也不会任人拿捏了,我很开心。”

      “我还是想不明白,就是因为吕肃一句话的交代,你就真的去对翠翠下了手?”裴恕眼里流露着挣扎,试图想从他嘴里得到些隐情。

      吕浩真说:“翠翠?她只不过是一个下人,本来她能葬进我们吕家祖坟,对她来说也该是一件大好事……只可惜我,只可惜我还是不够仔细,露了马脚。”

      裴恕听不下去了,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失望:“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对翠翠来说是大好事?”

      “也许不是吧。”吕浩真认真地想了想,又摇头:“但是对我来说,设计杀翠翠已经是我那时最佳的选择了——至少比起其他人,她虚荣贪婪,还有先天不足的心疾——”

      裴恕冷声道:“难道她贪婪虚荣,她就该死吗?”

      “可她还是死了,不是吗?”吕浩真似乎说累了,声音变的很轻 “话说回来,这种事,我们吕家也不是独一份,不过刚巧,你也可以用此机会拿吕家立威,警告世人,倒也不错。”

      “拿吕家立威?”裴恕气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恨恨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原话。

      “是,”吕浩真道“我要翠翠命不过三言两语的事,你要我命也不过是一席话的时间——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这都是自然不过的事。”

      裴恕隔着铁栏杆望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

      吕浩真依旧是那个白衣飘飘,温文尔雅的吕浩真,可正因为这样,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才格外让人惊心。

      他至此都未觉得杀人有错,而是觉得他杀人是尊父之命,为是嫡子的弟弟冥婚,而裴恕揭穿他是为了立威,并且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裴恕想起认识吕浩真之初,他惊讶于吕浩真对自己庶子身份的坦然和自在,现在想来才知,早在那时候,门阀观念早已经把吕浩真侵吞了个干净,吃掉了他的骨头和渣滓,只单单吐还出他那副看似温和的空荡皮囊。

      裴恕再也不想和吕浩真多说,扭头就走。

      走出了一段路,裴恕听见吕浩真轻轻叹了一句:“你像我曾经那样,多好啊。”

      裴恕后背略僵了一僵,手指摩挲着袖子里的那粒珠子,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

      裴恕临回宫前,还是又和沈衡吵了一架。

      这真的怪不得裴恕不够耐不住脾气,实在是沈衡嘴上太毫无遮拦了。

      他从狱中回来心里本就不好受,沈衡看了他还要冷嘲热讽:“陛下这次是在为吕家翻案呢,还是在给吕家定罪呢?”

      裴恕被这一句话就气得掉了眼泪。

      沈衡又笑了:“陛下这是为谁落泪呢?案是陛下要查的,是非曲直也是陛下非要辨清的,陛下该觉得如愿才是呢!”

      裴恕气急,口不择言道:“沈衡,寡人倒想瞧瞧若有一日沈相亲近之人出了事,你是不是还能够像这样铁石心肠?”

      “陛下早就瞧见过了,”沈衡声音再平淡不过:“只是陛下又何必再拿家姐说事?沈环怎么死的,我想陛下比谁都清楚。”

      裴恕早就忍够了他明里暗里的指责,忍不住道:“是,是寡人没有护住沈环,让她遭了不测。但当时寡人自己都不过是被软禁的质子,根本就不知道京城那场腥风血雨,要是寡人知道,寡人拼了命也会去救她的——”

      他声音微提,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失言了,但是那堵在心口的话憋得太久了,他不得不说:“可是你呢,你当时就是位高权重的沈相了,你当年就在京城那场斗争里,寡人不想问你当时是谁的幕僚,寡人就想问你——你当时怎么没有护住她?”

      裴恕的多的泪盈在眼里,悬而不落,鼻尖通红,深深望向沈衡的眼里交织着指责和自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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