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3、03 就我这智商

　　凭借父母在文化行业经商的人脉，吴晨发展得顺风顺水。
　　但他算不上纨绔，甚至在踏入社会后便不再想依靠家庭，对待工作相当努力。
　　这日从林老师家出来后，他便急驶向综艺节目录制现场。
　　紧赶慢赶，好歹准时到达，才没有因无故消失而激怒王智。
　　当红偶像不配拥有私生活。
　　这一点，还太年轻的吴晨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又是整日忙碌。
　　待到灯光熄灭、人群散去，竟已到了满天星辰的时刻。
　　如今的综艺简直堪比游戏关卡，剧本套路无数，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得扬着笑脸娱乐大众。
　　吴晨精疲力竭，饭都没胃口吃，只坐在后台闭目养神，等着早就约好的杂志访谈。
　　没想到老天开眼，王智竟然拿着手机冲进门来说：“采访取消，我们走吧。”
　　吴晨顿时如同回光返照：“我的亲哥！终于知道心疼我了？”
　　“想什么呢？”王智啧了一声，“那杂志主编乱开枪，这两天在网上被撕得厉害，咱们还是不趟这趟浑水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天飞香港。”
　　“啊！又飞！”吴晨气得蹬了蹬大长腿，“到底什么时候能休假啊，我要过劳死啦！”
　　王智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行程：“明年。”
　　吴晨：“？？？？”
　　王智：“真的，明年三月份有个假期。”
　　吴晨：“哥，今年才刚开始。”
　　“那又怎么样呢？”王智摊开手笑道，“欢迎来到娱乐圈。”

　　吴晨被怼得没话可讲，气愤起身：“没事了，对吧？我找朋友吃个宵夜去。”
　　“不准去！”王智立刻堵在门口。
　　“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吴晨不理他，转身去包里翻现金，“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就——”
　　王智算是经纪公司的老人了，人脉广泛、油盐不进，加之手里握着牵制吴晨的合同，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反问道：“你能怎样？”
　　吴晨憋闷了两秒，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智哥，求你了！就和我一个哥们儿聊聊天，不喝酒，更不会被拍到。凡是出了事，这个月我都不乱跑了。”
　　王智想了想，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你再说一次，让我留个证据。”
　　吴晨：“……”

　　白易是吴晨三年前在《倩女幽魂》里结识的网友。
　　那时他俩一个玩甲士，一个玩射手，整天混在一起嘻嘻哈哈。
　　虽不务正业，可凭此建立起来的感情倒也单纯。
　　摆脱现实的纠葛后，两人无话不谈。

　　吴晨好不容易告别王智，立即如脱缰野马般赶到日料店。
　　他进到包间里，一看到高高大大、满脸严肃的白易，不禁摘下口罩，坐在地上哀嚎：“白哥，我干不下去了！”
　　白易比他年长五六岁，早前跟着家里人做生意，活得轻松潇洒，闻言顿时嘲笑道：“当时我没少劝你别签娱乐公司吧？自己选的路，是男人跪着也要走完。”
　　“可你不知道我那个经纪人有多狠，真的不把我当人看，唯利是图，冷酷无情。”吴晨郁闷地落座。
　　白易嘘了一声，然后招呼服务员进来上菜。
　　服务员终于发现，刚刚进来时挡着脸的奇怪客人，竟然是整天上热搜的小鲜肉，难免激动地问：“你是吴晨吗？”
　　吴晨抬头，笑得很和善。
　　服务员兴奋地捂着嘴，喜不自禁：“天啊！真的是你啊，真人比电视上还帅！能跟我合影吗？”
　　白易阻拦道：“等走的时候吧，先让他休息一下，把刚才点的菜赶紧端上来。”
　　“好好好！”服务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榻榻米房间。

　　吴晨习惯了来自陌生人的狂热关注，并未受到丝毫影响，淡定地拿着手机问：“《倩女幽魂》客户端我下好了，哪个服务器来着？”
　　白易一愣，然后笑道：“哟，还真打算寻仇去啊？一个手游，你能把人家怎么样？要我说，干脆甭搭理小人了，不就是个网游骗子吗？自有天收！”
　　吴晨精致的脸上顿时显露出一丝恼怒：“不！我要亲手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敢问怎么付出啊？难不成你也骗他一回？”白易摇头，觉得他幼稚。
　　没想到吴晨竟如醍醐灌顶：“有道理！俗话说得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子也去搞个女号，然后气死他！”
　　白易伸手就捶：“你是谁老子？”
　　吴晨敏捷地躲开，瞬间露出笑来：“哥，怎么发出女人的声音？”
　　白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回答这种问题……我不知道啊！”
　　吴晨坐到他旁边，勾肩搭背道：“你肯定知道，网游不就是你的正业吗？你什么不了解？再说，好几年前沐小小就能跟我用女声讲话，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白易推开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得了得了，我等会儿问问我媳妇，她好像用过什么变声器软件。”
　　吴晨抱着手露出贱笑，甚至连号都没建好，便生动地想象出了自己成功“报仇雪恨”的美好时刻。

　　窗外的世界灯红酒绿，却和离群索居的林砂没什么关系。
　　他晚上简单煮了碗面，而后一直坐在窗边写歌。
　　无奈清净的心境被打扰了，脑海中飘来荡去的只是些残缺的字句和音符。
　　毫无头绪。
　　林砂疲惫地合上黑色笔记本，对着遥远的星空发起了呆。
　　叮咚——
　　手机轻轻响了一声，是《倩女幽魂》的活动提示。
　　林砂垂眸进入游戏App，开始和帮会里的男男女女们打招呼。

　　存在感这种东西，即便是虚拟的，也聊胜于无。
　　这时，忽然有个20级的小魅者发来好友申请，名字还略显恶心，叫“小慕慕”。
　　林砂的射手账号花了不少金钱和时间，早已是顶级水平，每天特意来勾搭他的陌生人不少，自然没心情搭理。
　　可是这个叫小慕慕的简直锲而不舍，直到他带着帮众打完了两轮关宁战场，依然坚持申请好友。
　　林砂已经有些困了，随手点了通过。

　　【小慕慕】：哥哥！你终于加我了！
　　【小慕慕】：哥哥你好厉害呀！

　　林砂面露嫌弃。

　　【木叶亭下】：？
　　【小慕慕】：我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你做我师父好不好呀？

　　林砂觉得对方多半是个骗子，难免耿直地怼了回去。

　　【木叶亭下】：你这等级还没解锁师徒功能呢，怎么知道可以找师父的？

　　对方顿时没了反应。
　　林砂转着轮椅把窗帘放下，搁在腿上的手机自动播放出一个少女音。

　　“是我朋友告诉我的呀！玩倩女幽魂要找一个厉害的师父带着自己，我看哥哥你就是最厉害的！”

　　好假的电子音，估计连变声器都是免费下载的便宜货。
　　做骗子竟然不投入点成本，还真是让人瞧不起啊……
　　林砂想都没想就退出了游戏，拿着推理小说准备爬上床睡觉。

　　这边仍在日料店的吴晨被气得炸了毛，举着手机郁闷道：“他怎么下线了？这真的是沐小小吗？”
　　“真的啊，我老婆还能骗我？”专注吃刺身的白易说，“不爱搭理你呗。想想游戏里的大佬并不会缺妹子，我看你可拉倒吧，买个大号砍他一顿得了。”
　　“幼稚！”吴晨坚决拒绝，摸着尖下巴琢磨片刻，然后笑容绽放，“传几张美女照片做诱饵，我就不信这么猥琐的家伙不上钩！”
　　白易：“算不上猥琐吧？沐小小说话又不多，操作又好，以前在咱们服人气还挺高的。”
　　“那是因为他装女神！”吴晨拍案道，“如果不猥琐，为什么要装女的，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还勾搭了别人，为什么盗我号？为什么，为什么！”
　　白易拿着筷子闪躲到一边：“又他妈不是我干的，别跟我吵吵！”

　　吴晨咽不下多年的怨气，在朋友圈里略过人尽皆知的女明星，最后定睛看向苏秋那张还算清秀可人、年龄神秘的照片。他昧着良心存入手机，然后传入倩女幽魂手游的梦岛空间，配好矫情的文字，自信地上传。
　　白易摇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兄弟？”
　　吴晨置若罔闻，美滋滋地操纵着魅者小号跑任务练级。
　　看到那熟悉的笑容，白易不由得担忧：“胡闹归胡闹，您可千万别再陷进去第二回！万一让他知道你是明星，指不定惹出多少麻烦呢。”
　　吴晨张大黑白分明的眼睛，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凭我这智商，被这种人骗第二次，可能吗？”
　　白易：“……”
　　吴晨：“嗯？”
　　白易轻咳一声，扭头选择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