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你到底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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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楚时话里常常别有深意，沈放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
沈放转着眼珠想着扯开话题，想起来书房里有棋，就起身去抱棋盘：“惜之，你棋艺如何？要不要下会儿棋？”
她和楚时熟悉以来始终不算清闲，说起来倒是从未与他对弈过。
楚时挑了挑眉：“三更半夜不睡了？明日还有早朝。”
“睡不着。”沈放摇头，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就一局，我还没和你下过棋呢。”
楚时无言，开了棋盒布好座子：“你先行。”
早点下完了好让她去睡。
半个时辰后，沈放皱着眉抬头：“再来。”
下棋和行军布阵有相同之处，楚时沙场上一直是重防守、沉稳谨慎的作风，怎么这一局杀得这么凶……
楚时已经开始收拾了，闻言微顿：“不是‘就一局’？”
“我是说就让我赢一局。”沈放睁大了眼，神色无辜。
“……”
下棋还带指明了要输要赢的，她今年三岁么？
又半个时辰后。
沈放：“你让棋，不算，再来。”
楚时将棋子一搁，抬眸：“你是不想睡了？”
沈放还真就是不想睡了。这会儿她莫名有些亢奋，上半夜也睡过了，一点都不困。
看楚时态度坚定，铁了心不碰棋，沈放不得不退了一步：“……不下棋也行，我们说说话呗。”
沈放抓着楚时的袖子揪了揪。
楚时不答，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顺手握着沈放的手，抓起来按在桌上切脉。
沈放歪了歪头，神色迷惑，倒也很是乖巧地由着楚时，像只对亲近的人翻白肚皮的小猫儿。
片刻之后，楚时松开沈放手腕，皱着眉瞪她：“沈芳澄，你晚膳在哪用的？吃了什么？”
“晚膳？”沈放看楚时神色不对，认认真真地回忆起来，“在书房用的，菜色比平日多，让我想想……”
她一向不怎么在意吃穿用度，忙起来连吃没吃都不知道，更不会记着都吃了什么。
沈放憋了许久之后，勉强挤出一句：“……八菜一汤。”
楚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再想想？”
沈放不得不硬着头皮想，还真想起来大半。
“炒腰花。”
“燕窝鸽蛋。”
“鹿肉。”
“还有山药炒羊肉？”
“汤……不知是什么，像是牛尾一类的。”沈放脑袋都要想破了，终于灵光一现想起了白宁报的菜名，“牛鞭汤。”
楚时越听面上越是古怪，摆了摆手让沈放不必再说下去。
他就知道不对劲。据楚时前些日子的观察，沈放虽说平日里喜欢闹腾，因着从前太忙睡得少，如今是能早睡绝不拖着。今日这般赖着不肯去睡，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晚膳尽是些补肾扶阳的食材，他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一顿猛药下去自然燥得很。
沈放反应也快，好歹是听遍军中荤段子的人，一转念，微张了嘴：“白宁说是娘亲歇下前吩咐的……惜之，你不行？”
楚时眼角微抽，一手捂了沈放的嘴，一手抽了本书卷敲了敲这颗脑袋。
不知羞的小家伙。
沈放用力眨眼。军中那么多年耳濡目染，再有一个廉御整天“拔苗助长”，她要是害羞那还能活得下去么。
楚时：“……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沈放没料到楚时会补上此句，惊异地抬眼，那人却是面色平淡，理所当然般起身抱起棋盘收回原处。
以楚时正儿八经的性子，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沈放觉得有趣，跟着楚时走：“惜之，你刚才是不是调戏我？”
楚时走到哪儿，她也跟到哪儿，像只小尾巴。
楚时收好了棋盘，去门口找沈放穿过来的“毯子”。沈放乐颠颠地跟着：“是不是呀，是不是？”
楚时不理这兴奋过度的小孩，皱着眉观察这条“毯子”——实在是丑得不像话，拿在手中才发现是条披风。
沈放问得没劲了，伸手戳楚时后腰：“惜之惜之，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吧。”
楚时不答话，转回身给沈放裹上丑披风，去灭烛火。沈放顿了顿：“黑乎乎的，你牵着我好不好？”
说是“你牵着我”，奈何沈放手大，一番勾缠之后倒像是沈放扣着楚时不放。
两个人牵着手出去，楚时叫了外面守夜的林柯关门，沈放的话题又回去了：“你听我给你讲笑话啊。”
深夜的侯府比瑾王府更寂静。楚时牵着沈放，想起来前些日子他问过沈放一些旧事。原本他以为男人们去得早，沈府中没有孩子不奇怪，可是竟连守寡的媳妇们都没有。沈放说当年她出人头地前家里很不好过，嫂子们没有子嗣的都回娘家或是改嫁了，两个孀居的婶婶则长住在庙里祈福吃斋，府里的主子就只剩沈放一个。
楚时想到这些，心就软了。她爱说就说吧，也不知道这小混账多久没好好跟人聊过天。
沈放仍在絮絮叨叨：“三国的时候，有一年收成不好，朝廷禁止百姓酿酒，还说只要从家里搜出酿酒的器具便与酿酒同罪。正好一日有个先生和国君同行，看见一对男女一起走，先生就说：‘他们要行|淫，快抓人。’国君问先生，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先生答：‘他们有器具啊，不是有器具就和行事同罪么！’”
说完没心没肺地嘿嘿直乐，笑里带着几分颇得廉御真传的猥琐。
楚时听懂了，抿了抿唇，无奈地拍她的手背：“胡言乱语。”
“这是真的，我从史书上看来的呢。你还要不要听？我再说一个啊。”
楚时笑骂：“行了你。”
荤段子不怎么好笑，但这小混账胡闹起来神采飞扬的样子实在可爱。
沈放的院子已在眼前，沈青听见动静，从偏房出来行礼。
沈放已有几日没见着沈青，撒开楚时，颠颠儿地跑去握沈青的手：“青青！我好想你啊。”
温热的触感留存于指掌之间，楚时下意识虚握了一把，有些空落落的。
那头沈放捧着沈青的手：“青青，我也给你讲个笑话啊。”
也？沈青狐疑地看看自家真主子，又看看站定在门边等沈放的世子殿下，心中冒出一丝不妙。
沈放：“有个妇人刚生了孩子，痛得死去活来，便说这辈子再生孩子她就不活了，要和夫君分房睡。夫君答应下来，从此另住一屋。又过了两月，半夜三更的有人敲门。夫君问，谁？外头那妇人答：我，不怕死的人。”
说完又是一阵笑。
沈青脸色微变，看了楚时一眼。世子殿下还站在那边听着呢，这小祖宗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荤话。
沈青每每想到将来有朝一日沈放或许不得不回归女儿身，心里就开始发愁。世人对女子多苛刻，光是扮男装从军多年这一条，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婆母诟病挑剔一番。今日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她的小姐这半生为祖宗荣耀为天下太平吃尽了苦头，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得，要是后半生还不得良人继续遭罪，她都没脸下去见过世的夫人老爷。
沈放捏了把沈青的腮帮子，试图给她弯出个笑弧来：“你都不笑！你真不爱笑。那么好看的妞儿整天板着个脸多可惜，给爷笑一个啊。”
沈青抽了口气，眼角望见楚时仍在观望，眼下也管不了什么主仆尊卑，微抬起手佯装要拍沈放的额头：“侯爷慎言。”
原本不是真心要打，手心离着沈放还有数寸。沈放却被身后的人提着脖子拉开几步，一下子让沈青够不着了。
楚时横到两人中间，眼神极冷地剜了沈青一眼。
沈放不曾注意到这一幕，楚时很快转回视线，将她推进了房中。半开着的门里透出几丝屋中烛火，映着他半边侧脸，神色转眼间柔和如今夜的月色。
沈青站在门外，目露深思。
她是不是看错了？刚才世子殿下那表情……要多护犊子有多护犊子，碰都不肯让人碰一下的。
楚时把沈青关在了门外，只能亲自去给沈放铺床。好在沈青等在院里时已准备好大半，楚时这边不费多少工夫。
沈放跟着楚时，还要说“笑话”。
楚时不理，由着她自得其乐地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开了柜子去拿新中衣。这里只有沈放身子的尺码，他的身体用肯定不合身，但总比沈放现在这一身骑过马翻过墙的脏衣服好。
取了衣物回到内室，他拍了拍铺盖：“过来。”
沈放乖乖走过去，楚时解开她的腰带，一边帮她更衣，一边绷不住地问起：“哪里听来这些事的？”
沈放指了指北边校场，靖国侯府外院大半的空地都辟给了亲兵操练，场地就在北面。有的是底下人献上来的书册里的，有的是听他们谈天说地时听见的。
楚时给她换了上衣，亵裤塞给沈放，让她自去屏风后头换。沈青向来周到，等着主子回来时脸盆里一直备着热水，正好让沈放净过手脸。
沈放这故事来源也是意料之中。军中尽是些壮年男子，平日里操练间隙没别的可说，话题大半时间在女人身上打转。虽有些恼他们带坏小孩子，对着沈放，终究是笑远远大过气。
从前楚时对娶妻成家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候，母妃问起他的意思，他说规矩懂事不给他添乱便好。如今沈放三个里勉强占了个懂事，他还不是一头栽了下去。
想来也是只能摇头笑叹。
沈放在屏风后头突然奇想语出惊人：“惜之，我虽知道你早上很行，可旁人不知道啊。你平时一副不行的样子，又一看春宫图便犯恶心，将来要是成亲可如何是好。如今还是会恶心么，有没有再试过？上一回试是什么时候？”
自己的裤子穿在楚时的身体上短了一截，沈放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眼睛冒着好奇的光芒绕出屏风后头。
楚时示意她躺好，动手给她压好了被角，起身要走。
沈放捉住楚时的小手指：“你还没回答我呢！”
楚时抽手：“闭一会儿眼，到了时辰我叫你上朝。”
沈放又起身去拽，上半身探出了好不容易盖好的被子：“惜之惜之，别跑！”
别跑什么？让他开口跟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谈论这种事？楚时都快落荒而逃了。
回眸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世子殿下略一迟疑，才没好气道：“没有。”
顺便把这小混账塞回被窝里。
沈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看楚时：“我出师前廉御给了我好几箱子春宫图，我觉着没什么趣味，便只看了一本，全放在这床下了，林柯说这样能辟邪。”
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时：“……你快睡。”
沈放道：“横竖眼下我也睡不着，要不你拿一本，我替你看看，说不定你这身体就不恶心了。”
楚时已经懒得理会这吃错药的小混账了。
沈放拽着楚时，让他坐在床边：“或者你用我的身体看看，说不定也不会难受了呢。”
“不必。”
沈放其实只是无聊找话说，没指望楚时这老古板真回她句什么，是以楚时真挤出了两个字，沈放还有些愣：“什么？
楚时深吸口气，按着沈放的双肩俯下身。
“自己”的脸倏忽离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他看见沈放的瞳孔缩了缩，呼吸微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瞪着他。
楚时面无表情地直起了身。
——不行，对着自己的脸他下不了口。
沈放脑袋卡壳了：“惜之，你贴过来做什么？”
楚时垂眸对上沈放亮晶晶的眼，他知道那具驱壳里装着多可爱的灵魂。
伸手覆盖住沈放的眼，俯身的刹那，楚时也闭上了眼。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非是故意唐突，实在情难自禁。
他从未尝过比这更甘甜的滋味。
楚时克制地碰了碰，便强迫自己抽离，开口时嗓音却已带上几分哑意：“你到底睡不睡？”
闹腾了一晚上的小混账终于噤若寒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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