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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早知有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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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时离开后,沈放还是有些静不下心,被瑾王气的。
书桌上堆满了禁军过去几年的事务卷宗,张明起送了楚时一个禁军统领的高职,沈放前些年就想整治一番禁军,这几天借着楚时的身体刚好熟悉情形。
当初她和楚时说好了各人只管原先的事务,后来发现哪有那么多机密要捂着藏着,大多数不是“今日某营和某营中的十几个人为着打饭师傅多给了对面一勺肉打了一架”,就是“今日开支xxxx两白银请批”。像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两个人已有了默契,代对方处理了便是,只有要紧大事才派人去知会本人仔细考量。
沈放前几日看卷宗看得好好的,今日却是盯着一页呆看许久。
明玉这会儿没事,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站着,有些困惑地看着沈放,心想沈侯爷真是神了,看书眼珠子都不用动。她要是学来这等功夫,什么偷看一类的任务岂不是容易许多。
要是沈青在这里,就会意识到沈放不对劲。旁人办公时走神不奇怪,在沈放这里却是极罕见的情形。她性子的确是跳脱了些,坐定干正经事的时候却一向耐得住,忙起来一坐几个时辰,都想不起来用饭喝茶。
沈放直觉不愿去想她为什么要在意楚时那些前尘旧事,明明连楚时本人都有些不在意了的样子,可她就是替他伤心。
干耗到晚上入了夜,沈放将卷宗一合,捏着眉心起身:“不看了,回房吧。”
算了,横竖也看不进去,明日再看。
楚时尚未成亲,常住的是外院主屋。沈放已经住了几日,习惯了瑾王府这与自家截然不同的气派。
上半夜里一切如常,沈放睡觉警醒,隐约听见门被推开,外间有响动,意识清明了几分。
“……明玉?”沈放以为是明玉不小心弄出了声音,懒得睁眼,只轻轻喊了声。
没人回应,沈放转头又睡过去了。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越靠越近,沈放皱着眉翻了个身——
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明玉功夫好,走路从来没声,更不会走出这种凌乱不齐的脚步声,来人没有武功,不会是明玉!
沈放一手摸到床下暗格,握了把匕首。又想来的这个既“刺客”不会武,能用的手段就只剩下几种了。怕来人放毒,连忙闭气屏息。
人已到了床边,沈放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铺床的丝缎往外滑了半寸,那人静悄悄坐上了床沿。
此时沈放已蓄势待发,见时机正好,向着外侧转回去,手中匕首不动声色地抵住来人腰间。
“什么人……啊啊啊啊啊???!”
前半句话冷峻凛然,入眼看见一具温软白腻的身子,硬生生中途转了调子拔高。
大半夜的,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女就跪在她床边,沈放整个人都吓得跳起来了。
因为腰间抵着把匕首,少女神色有些紧绷,但却十分乖顺地没有避开明晃晃的刃口。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烛台,照得床榻间有些昏暗的光,多半是少女带进来的。沈放多看了那烛台两眼,普普通通,不像是动过手脚的样子。
“殿下……”她含羞带怯地呼唤。
殿什么下谁是你殿下!
沈放早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由平躺改为蹲坐,整个人能缩得多保守就缩得多保守,还伸长了手臂继续拿匕首抵着人。
“美人计是没用的,你谁派来的老实说。”沈放努力作出一脸严肃,眼角又瞥见那一片如雪赛霜的好皮子,那纤细的杨柳腰……
不行她受不了这种冲击。
“奴婢是王妃身边的杏儿,是王妃让奴婢来的。”少女的嗓音既轻且柔,沈放身为女子都听得有些骨头酥,“您看奴婢这只臂钏,是王妃赏的。”
沈放自眼角瞥见地上褪下的衣衫,确实是府中侍女的样式。她小心翼翼地给了少女的手臂一眼,黄金的,还镂空雕花,就是殷实商家的女儿都用不起。
杏儿眼神坦然,只是双颊羞成粉红:“殿下吓着了?奴婢会好好伺候殿下的,殿下不必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你杏儿就是忧愁的源头啊!
沈放一点儿也不想被伺候:“你别过来,有话好说。”
僵持对峙之间,沈放才浑浑噩噩地想起白日里瑾王妃说“你要是有心想好,便答应听娘的话,试试看”,这“试”的是个什么。
早知有今晚,她就该跪在瑾王妃的面前哭着说她是真的不行,她不举,她自卑,她还敏感,千万别拿女人来刺激她。
沈放一只手拿着匕首对着杏儿,一边往床沿挪,只恨楚时的床怎么就这么宽大,想跑都难。
杏儿低垂着眼,柔柔顺顺地倾身行礼,胸前一对玉兔随着动作一摇一晃,看得沈放眼前一花。
“奴婢不曾想过能有伺候殿下的福分,王妃抬爱,给了奴婢这份体面,奴婢一定会把殿下伺候妥当。能跟了您这般有才有貌的主子,是奴婢三生之幸。”
沈放满耳朵都是左一句“伺候”右一句“伺候”,很想说没名没分的当人通房一点儿都不体面。转念又想起这些下人多是世世代代为奴,日子很是不好过,能遇上这么个机会,会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绝对不会就这么从了的。
先不说她根本只会纸上谈兵不知要如何行事,即便她能行,她也得问问楚时他守了二十多年的贞操答不答应随随便便给出去啊。
“你回去,不用你伺候。娘……母妃……算了还是娘吧,娘那里我去说。”沈放总算摸到床沿,鞋都顾不上穿整齐了,趿拉着往外逃。
“明玉,明玉,不在么?白宁,白宁在不在?”
沈放寻了一圈,竟连一个能给她挡一挡的活人都没找着。别说那几个管事的,就连底下洒扫的小厮小丫头都不见踪影。偌大一个院子,空无一人。
那杏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大抵是知道这会儿外头不会有人,她赤着脚就追了出来,拉住沈放的手往胸前放,整个人也往沈放身上贴。
粉嫩的唇微张,她的表情让沈放觉得她随时都会舔上来……
小姑娘的手心又软又嫩,沈放想起来,这些贵妇人身边的大丫鬟,是从来不做重活的。
只可惜沈放一颗女子的心实在火热不了。早些年她还是沈芳澄的时候手也软着呢,皮肤也白着呢,至于胸……以后会长大的,哼唧!
沈放甩开那只手,退了好几步。
“今日真的不成,你先回去啊,听话。”
“你看过黄历么?没有?没有对不对。我早上瞥过一眼,今日诸事不宜,尤其不宜行房事。什么时候宜了,等明日你我穿戴整齐,再寻个雅间坐下来好好商量,行不行?”
沈放几步就到了院门边上,眼看着杏儿眼睛里如有一层委屈的泪光,微张着嘴似要说话,她一咬牙,转身出了院子提气就跑。
刚才给她吓的,都快忘了楚时功夫好了。
深夜的瑾王府里有些冷清,这地方好些年都荒废着无人居住,也是这几日瑾王一支回京了才收拾起来的。眼下刚入住没多久,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尚缺些人气儿。
说起来,沈放也得为这“没人气儿”负点责任。她初来瑾王府那几日看见府中灯火通明,没人经过的地方也点着灯,觉得浪费,便特地让管家往后只在要道上点灯,其余小道由仆从自己提灯照明便是。
沈放一路疾奔,起初还有些冒汗,过了会儿便抱了臂,顿悟俗话里那句“夜凉似水”说得很是到位。
算算日子也快入冬了,她一件单衣走在外头,便是有内力傍身也还是觉得冷。
房里回不得,要是书房,或许倒可以避一避。只是即便是回去,多半也是黑漆漆一团……
沈放想了想,转了个弯往马厩去了。
她想见楚时。
即便她只穿了件中衣,身上没带印信,万一被巡夜的守卫看见了会进刑部一日游,她还是想去找楚时。
说走就走!
牵了马上路,瑾王府距离靖国侯府有些路程,沈放一路凭着记忆小心地避过巡夜的,等到了侯府,天色也已不早。
她这一身失礼的打扮,不好去打扰侯府门房。沈放轻车熟路,直接从东北墙根翻了进去。估摸着时辰,原以为楚时会在房里,便直接去了她自己的屋子,结果扑了个空。
沈放也不介意,绕去偏房,在柜子里随手抖出件长披风,穿在楚时身上稍有些短,不过也够用。
要是不在房里,或许是还在书房吧?快要年底了,也确实到了该忙的时候,去年这个时节,她也时不时在书房留到深夜。
沈放这般想着的时候云淡风轻,心里却还有些莫名的紧张。直到看见书房里亮着的灯火,才终于平静下来。
沈放推开书房门走进去的时候,楚时正在案上批复最后一批公文。原本只当是下人过来提醒他时辰,刚想说还要一会儿才完,便看见“自己”裹着块毛毯似的玩意儿做贼似地进来了。
那一瞬间,楚时对“她穿的是个什么”的困惑甚至更大于“她怎么过来了”。
屋子里早就烧了地龙,沈放的身体一点儿都禁不得冻,里头便极暖和。沈放将随手扯的那件披风丢去架子上,回头就看见楚时难得目瞪口呆的脸。
楚时是看清沈放里头的白色中衣之后,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恐怕那条毯子(?)也是不知道从哪儿临时拉来遮羞的。
楚时皱起了眉头,搁下笔走向沈放:“出什么事了?”
“惜之。”沈放一把抓住楚时的手,直到这会儿才开始瑟瑟发抖。
“你知道么,有一年廉御看完一册没收上来的淫|秽|禁|书,托着脑袋流着口水美滋滋地说:‘徒儿啊,你想象一下,有一天你睡得正香,眼睛一闭一睁,床上就多了个秀色可餐的美人,抱着你不放……呵呵,呵……’”
沈放连廉御是怎么傻笑的都学了,楚时仿佛看见好友本人,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她的脑门。
小姑娘家家不学好。
沈放顺着楚时的手往上捏了大半截,抱住他的胳膊继续抖:“我现在不用想象了。”
楚时怔了怔,明白了沈放话里的意思,神情微变:“我母妃的安排?”
瑾王妃已不是第一次往他床上塞女人。
沈放惊恐地点点头:“那是噩梦!”
楚时无言地揉了一把沈放的脑袋,心有戚戚焉。
却听沈放紧接着哭诉:“她的皮肤好白,看起来好软,小小一只,腰也细细的,感觉好柔弱,那个……那个胸部也很好!”
楚时:“……”
刚才谁说心有戚戚焉的,肯定不是他。
“这些我统统都没有!”沈放的内心是绝望的,“我晒黑了,长得比好多男人还高,我我我还很平。你快让我看看,我记得我腰上还有肌肉,摸上去一定没有她软……”
沈放可怜兮兮的,眼神直往楚时的腰带上瞟。
这一回,楚时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挣脱了她:“我还有公文要批,慢走不送。”
“不要啊!”沈放一把抱住了楚时的腰。
仿佛真是要确认自己够不够软,她还掐了一把……咦手感意外地还不错。
沈放这时候就有些后悔没掐一把杏儿试试手感再来了。不过她也明白,自己这是脱离了魔爪才如此想得开,真对着杏儿的时候,她比谁都怂,就怕有个什么万一。毕竟不可能真代楚时做了这个主,要不然回头楚时知道了,没准得跟她翻脸。
楚时一把扣住沈放的手,转身瞪她:“你这样正正好好,别闹我。”
沈放觉得楚时为了批公文敷衍她。只是想到楚时忙着的是自己手底下的事,到底也不好意思太过打扰。
又贼心不死地蹭在楚时身边待了一会儿,几次偷袭腰带失败,沈放只能嘟着嘴抱起一叠公文,也在案头坐了,批她的文件。
两个人一起做事,身边那个又是商量起来靠得住的好手,效率竟比一个人干活高了不少。
沈放抱走的公文比楚时那里的少,她先做完了,托腮看着楚时批阅最后一卷,顺手捧了他垂放在膝上的左手来看。
……嘤嘤嘤和杏儿的小玉手根本没法比,她这简直是满目疮痍,不能入眼。手背晒得有点儿黑,手掌上有茧,两指指节上有弓弦磨出的茧,指头上还有琴弦磨的,已经淡了。手心则有道浅浅的刀疤,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
沈放看楚时没注意她,偷偷地捏了一把。
果然一点儿都不软!不开心!
“……”楚时百忙之中忍无可忍扫了她一眼。
沈放立马把“自己”的手放回了膝上,就当她没捏过那一下。
“我看见你五指指尖都有茧,学过琴?”楚时已打好腹稿,手上写着,一面问沈放。
沈放应了声:“学过几年,很久不弹了。”
“忙?”墨有些干了,楚时加了些清水,重新磨墨。
“不是。”沈放接手过来,示意楚时继续,自己贡献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磨,“我后来时时在想,要是我那浪费在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上的几年,能多看点兵书,多学些家里的功夫,是不是我父兄就会多信我几分,我就能劝住他们不去走那步注定要输的棋。”
新墨浓淡适宜,楚时写完了最后几笔,顺手在沈放手背上写了个“命”字:“胜败不是主将一个人的事,没有人能在战场上一人力挽狂澜。”
沈放苦恼地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我就是不想弹琴了怎么着!”
楚时轻笑:“那便不弹。”
视线刚巧落在沈放这只被她自己嫌弃的手上。
楚时见过不少比她白净的爪子,他从来不愿意让那些爪子沾上他的衣袖。但是沈放,只有沈放。他想,有朝一日,这只手愿意碰着他的话,他绝不会有半点不甘愿,她不嫌他便是万幸。
“命”之一字,当真是说不清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