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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他怕再留下 ...

  •   沈放这边刚松了口气,明玉就进来了。

      “侯爷,殿下来了。”

      小姑娘依然像平时一般木着个脸,只是看着这走路的轻快节奏,应该是见着心上人白庭了。

      明玉只来得及报个信,后脚楚时就黑着脸进了书房。

      沈放本想问一问楚时自己今天演得如何,瞧了瞧楚时的脸色,及时把话吞了回去,换成一句讨好意味的废话:“惜之,你来啦……”

      楚时看着面前人把他的脸笑出某种阳光灿烂的谄媚和讨好,一口气更堵了:“我十岁以后没有叫过母妃‘娘亲’。”

      啊,这样吗……

      “也不会扑到她身上撒娇。”

      也是哦你这个性格的确不像是会撒娇的。

      “更不会哭。”

      ……对,对不起!

      沈放摸了摸鼻子,诚心受教。

      不过沈放觉得她的立场还是要有的:“要不以后就这样顺其自然,我看也挺好?我问过白宁了,你们不常见面。瑾王妃没发觉不对劲,那就让她当你一时改了性子吧。”

      楚时无奈,眼下沈放都已经演成那样了,也只能顺势而为。让他挂念的另有其事:“母妃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楚时看着瑾王妃和沈放上轿远去时一阵不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掐着时间赶着来找沈放通气。

      沈放听着楚时语气严肃,便正色回想,将她和瑾王妃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楚时。

      楚时听完,闭目片刻,才叹了声:“母妃思虑过重,有劳你费心。”

      “那是自然,我家也麻烦你了。”沈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一句,“王妃说要向李家提亲,我给你拒了,你别不是真有意要娶她吧?现在我去改口,可能还来得及。”

      楚时瞪了她一眼:“我此生只娶一人。”

      沈放顿了顿,觉得楚时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一时分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匆匆“哦”了声揭过去。

      一时相对无言。楚时也不在意,自去炕上坐了喝茶。还是沈放沉不住气,问起来:“瑾王妃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可以问吗?”

      终于是问起了。

      楚时让屋子里待命的白宁出去,顺便屏退院子里的人,看向沈放:“过来。”

      沈放便去他身边坐好,楚时塞了杯茶给她,才道:“这些事早晚都要知会你,你既问起,我自不会瞒你。只是你听过就罢,家丑……就不要外扬了。”

      沈放点头保证过,楚时才说下去。

      他比平日里更惜字如金,沈放几乎是半听半猜的,才将那些字句联系起来。

      楚时的父亲瑾王殿下风流名声在外,可谓世人皆知。但世人也只知他姬妾众多,却不知那人疯起来荒|淫无度。

      那是瑾王一支离京去瑾地的第一年,楚时十岁生辰,也是这个季节,瑾王傍晚时与一名宠妾闹得忘乎所以,误了正房里的小家宴。瑾王妃、楚时和楚启三人等到天黑,只等来瑾王身边小厮一句“不来了”的报信,顿时也没了多少用饭的兴致,草草填饱便各自散了。

      谁也料不到,那一晚,瑾王带着他的宠妾去了楚时院里。他们都醉得不轻,理智全无,当着楚时的面在他的屋子里交|欢。

      楚时被瑾王扣着一只手,站在一边。后来大概是瑾王的手不够用了,就改用腰带将他绑在原处。

      他闭着眼抗拒,瑾王便拿了匕首逼他——

      睁开眼,或者从此做个瞎子。

      当年尚且年幼的楚时以为,让他看着,这就是他的父王荒唐的极致了。却是想不到那对男女事毕之后,瑾王还将怀里一|丝|不|挂的美妾推给了楚时。

      那一个还是府中摆过酒的姨娘,不是瑾王随随便便拉进府里养着的“侍女”。

      ……

      如果不是当年他身边的人及时去瑾王妃那里报信,楚时都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想做出些什么。

      那一天之前,他的母妃日日饱受爱而不得之苦,嫉妒着后宅里那些常换常新的鲜嫩容颜;那一天之后,他的母妃终于对那个恶心至极的所谓“风流才子”绝望,彻底心如死灰。

      楚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起那晚的事情,偶尔有些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盘旋一阵。白色的,滑腻的,像条冰冷又阴毒的长蛇,“嘶嘶”地吐着信子缠绕上来,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喘不上气。然后一个眨眼间,那些幻象又像从未出现过那样越发模糊和浅淡。

      十三岁,在军营里,谁塞给他一本春宫图。他只翻了两页,几欲作呕,犯了一天的恶心。

      十五岁,谁带他去青楼“长长见识”。有个女人媚笑着脱了衣服贴上来,他夺路而逃。

      十七岁,他亲生母亲把女人往他房里送。有一刹那的功夫,某种不知所起的暴戾混着恶心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杀人。

      其后九年不是他守身如玉,只是不能忍受。

      如今瑾王过世三年,楚时再说起从前的事,神色平静而冷淡。

      “此事和母妃无关,我不曾恨过她,只是这些年她看见我就自责,我留在家里,她一日都不曾笑过。你知道我不会讨人欢心,解不了她的心结,便只能避出去。”

      “我看她此次回京,像是放下了些。或许是父王走了,我们才都解脱了。或许只是她喜欢你这种性子,既如此,你不用顾及我从前如何,只像今日那般待她也好。”

      沈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还哭得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楚时皱了眉头,把人拉进怀里给她擦脸:“哭什么?早知你要哭就不说了。”

      “不哭,”沈放哑着嗓揪着楚时的衣襟,“惜之不哭……”

      楚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哭?他本来就没哭!哭的人明明是沈放,虽说沈放是用着他的身体,从前她哭也没见都把锅推到他头上啊。

      眼看着沈放这停不下来地趋势,楚时理智地闭了嘴,不去试图就到底是谁哭展开任何争论,行行行是他哭的好吧。

      爱哭的人劝不得,楚时不搭理还好,一去哄,沈放“哇”地哭得更大声了。

      “惜之不哭,抱抱你。”沈放一边抹泪,一边坐起来抱楚时。

      楚时这会儿骨架子比沈放小一圈,哪里招架得住她主动盖上来。沈放轻而易举地从楚时怀里脱开,不出两个回合就反客为主,把楚时按进了怀里。

      “呜……不哭……嗝……”

      楚时觉得这一幕实在是挑战了他身为男子的尊严,于是正使劲挣扎着要推开沈放,听见沈放这一声久违的哭嗝,力气都快使不上了。

      楚时想开口训斥些什么,严厉的腹稿已经打好,然而几度张口几度心软,最后也只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沈放,你够了。”

      沈放觉得还不够。

      她的脑袋像卡住了一样,想说些好听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除了用力地把自己的体温传给楚时,她什么都做不到。

      沈家家风不许子孙贪色,加上将门出身,沈家人大半人生都耗在军中,没多少寻欢作乐的闲功夫。沈放没有姨娘,娘亲走后父亲甚至没起再娶的心思。以前她几个叔叔伯伯在世的时候,最多的也不过只有一两个夫人安排的妾室。楚时说的这种事,闻所未闻。

      沈放又不是寻常那些不嫁人就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千金,她听懂了那些话,心里难过得很。

      世家子弟都是从小读圣贤书听大道理的,楚时这样的出身长到十岁,亲爹让他“也试试”家里的姨娘,读的书明的理被这么颠覆,简直是……像天塌了一样吧。何况十岁的男孩子能做什么,除了吓着他,还能做什么?她要是瑾王妃,这么糟蹋儿子,都要跳起来跟瑾王拼命了。亲王世子还不同于别的几个儿子,那是要传承血脉的,瑾王连楚时都敢这么折腾,其他几个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瑾王在民间的名声不算太好,世人笑他风流的多,也有些风|骚文人说瑾王才华横溢,风流些也无妨。却是不知繁华背后,竟是如此一副龌龊之景。

      风流?他才配不上这词,分明是肮脏下流。

      沈放这会儿只是一想象,都有些被吓着,更别提当年亲身经历的楚时是个什么心境。她勒着楚时,也不知道是要楚时安慰,还是要安慰楚时,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点儿。

      要不是楚时顶着沈放的身份,而沈放领着的公务实在不轻,楚时必须去一趟军营,沈放能揪着楚时揪到天黑。

      楚时临走,沈放还红着眼睛拽他:“要不你一会儿还是回来王府吧,我让白宁给你理个客房,早点儿回来好不好?”

      楚时好笑地勾起她揪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怎么了?没人会吃了你。”

      沈放眨眨眼,水洗过的眼睛格外黑亮:“你今日说起这些旧事,我怕你一个人不开心。”

      “别拿我当借口。”楚时嘴上这么说,心都快被她软化了,好不容易把沈放最后一根手指掰开,一闪身溜了出去。

      他怕再留下去,忍不住说出些还不到时候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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