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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如果华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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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先生扶着沈放的肩好生端详了一番,说了句“长高了”,又温和地对楚时点点头,引他们进屋坐下。
先前楚时去信给华先生,说“好友身中奇毒,请先生相救”,同时特别注明过此事属于机密。所以这会儿两人过来,华先生早早打发走了随侍的小童子,没有外人才好说话。
华先生摸到脉,没过多久便是一缩手,直觉抬头看向楚时,眼神难掩惊异。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只失态了一瞬,就敛起心神,面不改色地重新分析起脉象。
片刻后,华先生平静地开口,问起楚时可有来过月信,几年前服的毒。短短几句话,一则点出沈放是女子之身,二则点出沈放中毒经年,沈放一听就知道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种私密事,沈放自然不曾告诉楚时。华先生问起来,楚时只能低头装羞,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踢了踢沈放,沈放立刻“抢着”回答:“没有,八年前服的。”
华先生顿了顿,看了沈放一眼,才道:“毒性沉积已久,需得调理数年方能根治,老朽一会儿开两张方子给惜之收着,一张是解余毒的,另一张用来调理,务必一起服用。只可惜小姑娘这身功夫,恐怕是留不下了。”
楚时答得干脆客气:“无妨,从头练起便是,多谢先生出手相救。”
沈放也跟着说了句“谢谢老师”。
这事前些日子两人商量的时候,沈放便提过。楚时觉得,南崖国不久前才被沈放打得起不来,趁着这两年南方太平,正是个从头练武的好机会。何况如今是他在用沈放的身体,由他这已经练出师的人打底子,必然事半功倍,进展神速。
华先生一边取了纸笔开方,一边道:“老朽虽不知小姑娘的身份,看这气度也是富贵出身,如今穿这一身男装多半也是不得已。小小年纪吃得住这种不是人受的苦头,光这份心性就值得老朽说声佩服。武功重新练也好,原本便不是自己的,没了就当是还回去了吧。现在踏踏实实地好好练,将来还要用几十年呢。”
楚时垂下眼,轻轻应了两句,胸口有些发闷。不是人受的苦头……老师说得可没错,他这些日子替她受罪,真觉得沈放这些年过得简直不是人。
沈放则是一低头,喝了口茶掩饰神色,被夸得有些不自在。
尴尬间,楚时忽然想起个事:“先生,晚辈还有个疑问,不知可否……”
“你说。”华先生点点头。
楚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转脸看向沈放,意思很是明确——你回避一下。
沈放瞪了楚时一眼,理直气壮又一头雾水——这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我凭什么回避?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好一会儿,无声对呛了数个回合,最后沈放巍然不动端坐原处,还捧起茶碗,“专心致志”地欣赏起简朴的碗盖。
居然干脆拒绝了眼神交流。
华先生已经在兴味十足地观察两人了,楚时最后剜了沈放一眼,硬着头皮一字一字地问:“将来晚辈若是嫁人成亲,不知是否有碍子嗣?”
“噗……咳咳咳……”
华先生还没回答,沈放一口茶水呛在喉中,咳得惨不忍睹。
楚时下意识地伸手轻拍沈放的背,帮着她顺气,还递了块帕子给她擦一擦。
华先生停了笔,眼神在楚时身上落一会儿,又移到沈放身上,如此往来数次,十分欢喜地问:“你俩这是要喜结良缘了?”
沈放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呛住了,直呛得满脸通红。
楚时也是一愣,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的事,先生多虑了。”一只手继续安抚沈放。
华先生就“哦”了一声,呵呵一笑:“过几年调理好了就无碍的。”没再多问。
两张方子很快写就,沈放小心收好,三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楚时便给沈放使了眼色,让她提出告辞。他老师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他担心留的越久,说的话越多,破绽就越多。光是这点儿时间,华先生已经眼神古怪地扫了沈放几回了。
沈放心领神会,她让华先生看得也是如坐针毡,楚时这意思实在太合她心意,转瞬之间,沈放就找好了借口,提出告辞。
华先生笑眯眯地看看两人,眼神颇有深意:“惜之你留下,我授你一套针法,每月施针一次,可助小姑娘早日无异于常人。”
沈放本能地应了一声,却是自己都听出了嗓音中的干涩和无措。
针……针法?扎人的那种?她从来没学过,连什么长短针都分不清的啊!
沈放求助地看看楚时,仍觉不够安心,一伸手揪住了楚时的衣摆:“老师,我这朋友闲得发慌,且对医术极有兴趣,您能不能……让他也留着看一会儿呢?他保证不出声,不会打扰您的!”
楚时:“……”
华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时,笑:“行,欢迎之至。”
试针的人是沈放,华先生在沈放身上扎针,只说是方便沈放记忆,楚时则在一旁看着。
主要是在躯干上扎,所以要除尽上半身的衣物。华先生示范了两遍,楚时只一遍就记住了,第二遍就难免有些走神。
一想到过几天他自己扎自己的时候,不得不看沈放的身子很多眼,楚时就不自觉的皱了眉头。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又是沐浴又是扎针,真不是君子所为……将来只要她愿意,他是要对她负责的。
楚时紧接着就想起了自己那个被林微送回了南海的未婚妻,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那位已经被他耽搁多年,如今的年纪早就不太好说亲事了,他要是退亲,也不是君子行径……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多赔几倍的礼回去。
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楚时甚至在脑海中搜刮起了品行过关的适龄贵胄子弟。他得想办法送个好的过去和那位凑作一对,促成对方主动退他的亲。只要夫家足够好,也不算辜负了人家苦等几年。
第二遍示范完,华先生笑着问沈放:“都记住了吗?”
沈放虽说不会医,毕竟也是练武的,穴位还是记得住,又看看楚时,他似乎也没问题,便点了点头:“都记住了,谢谢老师。”满脸受教,十分乖巧。
这一回两人告辞,华先生没再留人,只是送他们到门口,忽然语调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惜之,你今日竟没来擦老师的茶碗,老师真是深感快慰。”也不仅是茶碗这一回有些古怪……
院子里两人闻言,都是一僵。
华先生又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说起来,司天监的刘监正前几日还找过老朽喝茶,说了好些怪事奇谈……呵呵……”
“吱呀”一声,沈放瞠目结舌地看着华先生闭上了禅房的门。
沈放转回来,愁眉苦脸地看向楚时:“怎么办,我们好像露馅了……?”
楚时叹了口气,也难得有了几分心虚。想了想,还是道:“也没事,老师不会说出去。”
华先生要是有意害人,刚才针灸时有的是机会,药方子上动动手脚也足够让两个人喝一壶。这会儿沈放被扎了两轮还活蹦乱跳的,显见老师没有恶意。他的老师他很了解,分得清轻重,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露。
正要再和沈放解释两句,宽一宽她的心,就听房里华先生的声音传出来:“老朽今日身在方外地,自是世外人。只听得清佛音,听不懂世人言语。放宽心回去吧,日后注意点。”
沈放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诚心道了声谢,恭恭敬敬地在院子里对着房内行了个礼。
心情微定,回头看见楚时,便又想起刚才楚时问的话来。
是否有碍子嗣……
沈放摸了摸脑袋,按理她听见华先生说没事,应该高兴的。可是她如今不可能成亲,子嗣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这便又没什么好高兴的了。再然,这话是楚时问出来的,或许他只是尽心替沈放问个全面,沈放却仍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问这个做什么?很在意?如果华先生回答说她不会有子嗣呢?
大抵此时此刻沈放看楚时的目光实在不太友好,楚时看了回去:“怎么了?”
沈放十分拗口地纠结:“……惜之,我有些在意你的在意。”
而她原本不应该在意的。想她沈芳澄大大咧咧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计较过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儿了?她自个儿都觉得有些无事生非的矫情,真是……不好意思。
楚时眸光微闪:“怎么说?”
沈放咬了咬牙根,她向来有话直说,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如果华先生说我不会有子嗣呢?”
楚时没想到沈放是在回想这件事:“你要我说实话?”
沈放用力点头,当然啊,不然她问什么。
楚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第一,我会找机会让老师改口,骗你你能治好。第二,没有就没有吧。”
沈放瞪他,什么叫没有就没有,听不懂。
楚时没再说话。
他还留了句龌龊的话,永生不会告诉沈放。
宫里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药,能让男人无知无觉地……绝后。没有子嗣未必是女人的错,万一将来有人要在子嗣的事上为难沈放,他会事先替她铺好路。沈放嫁给谁,药就喂进谁嘴里,他自己也一样。如果是宫里那位……没有如果,他不会让宫里那位娶她。
这法子卑鄙下流无耻,要是告诉沈放,沈放怕是要跳起来咬他。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这小混账前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他让谁受委屈都不能再给她添堵。
反正他能在瑾王府活到这么大,骨子里早就不是什么善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