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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盖披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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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沈放想出怎么杀一杀楚时的威风,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沈放和楚时对视一眼,都有了些猜测。
片刻之后,亲卫林柯与刚过来的白宁一起到了帐外:“侯爷,世子殿下。李家人来了。”
沈放和楚时几乎是一回营地,立刻遣了人去知会李家人。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算上一来一回耽搁的功夫,李家人已是到得极快了。
楚时暂且不想面对林柯,要是让林柯进来说话,保不准又要拿暧昧的眼神看他和沈放。沈放毕竟是女子,不知内情时冒犯便罢,楚时是知道的,任人污她名声不是君子所为。楚时只道:“知道了,你们先退下。”
李家人过来,“瑾王世子”可以不露面,但光凭着沈放和李家的关系,“沈侯爷”也是必须过去见一见的。
楚时看看沈放强掩困倦的样子,略微不忍:“你歇着,我一人过去。”
沈放摇摇头,还是跟着楚时起了身:“不好。殿下初初回京,还认不全人。我与您一块儿过去,也免得一个不巧闹了笑话。”
林柯与白宁在稍远之处等着,楚时和沈放并肩出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白宁,微微一顿,又转眸多看他几眼。
白宁下意识回视一眼,见是沈侯爷,守规矩地垂头。
沈放刚在楚时面前被戳穿,也看看双眼红肿的白宁,立刻就知道白宁也露陷了。想了一想,沈放很有良心地说:“不怪他,他好像是被我招我哭的。”
楚时没说话。只是……她好像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两人赶到李家帐外,听见里头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哭声。这种时候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只能站在外头干等着。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低落,想是里头的人已调整好心绪。
楚时正要让人去通报,就听李予樟惊喜地喊了声:“爹!爹醒了!”
又是一阵杂乱声响,有人走动,有人失声痛哭。
楚时没作声,挥手将方才招来的小兵打发回去,只能继续等。
沈放望着头顶的星星,忽然低低道:“我爹交代后事的时候也是晚上。”肩上微重,楚时伸手拍了拍她。沈放知道那是楚时生硬的安慰,扯了扯嘴角,抿出一个浅淡的笑弧。
云自天边来,轻掩半边残月。有那么一会儿,帐外的空地被暗影遮挡,一片黑暗。
李家人出来了,按着长幼序齿在外头排起队,再一个一个地进去说话,这是里头要交代后事了。李同梧这情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好了,趁着还能睁眼开口,赶紧地要安排下去。
楚时拉着沈放,又往远处走了几步,干脆将帐篷近前的位置全腾给李家人。
“你去睡,今晚多半说不完。”楚时道。
沈放仍是摇头:“我还行。”又将李家的人一一指给楚时看,挑些京中众人皆知的事说给楚时,好歹让他明白各人身份。
李同梧是白手起家,年少时在南方军中做事,当时的顶头上司正是沈放的爷爷。他少年时家里穷苦娶不起亲,年近三十才娶,夫人是他战场上救下的一个孤女,无处可去便跟了他。因着成亲晚,膝下只有一个叫李予安的女儿和李予樟这混小子。今日来的人看着多,主子却只有李家老太太,李夫人和两个孩子,其余都是些管家、侍卫一类。李同梧向来重情义,自己又是苦出身,不怎么在意主仆尊卑,除去家人也想见见这些陪他半辈子的仆从,这才排出条长队。
李夫人和李大小姐是一块儿进去的,许久才出来,李大小姐四面看了一圈,找定“沈侯爷”,扶着她母亲过来。
“见过世子殿下,沈侯爷。”李予安说着,有些艰难地行礼。
李夫人哭得浑身虚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女儿身上,神情浑浑噩噩。沈放觉着李大小姐扶得很是吃力,使了眼色要楚时帮她们一把。楚时直接叫人送了两个马扎过来,绝不动手碰一碰。
“两位大人百忙之中,唐突打扰,实是失礼。家父有句话,嘱托民女一定带到。”李予安先告过罪,又给她母亲顺了气,才哽咽道,“家父请二位大人小心……‘狗蛋’。”
李予安提及‘狗蛋’二字,略有些不好意思。若在平时,一个大家闺秀面色沉肃地说出这个词,沈放定然会大笑出声,然后引为知己。只是此时此刻,沈放却无暇去笑。“狗蛋”听着是个人名,可沈放并不了解李同梧早年间的事,这“狗蛋”指谁,她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楚时看向沈放,沈放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看来李同梧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李夫人坐了一会儿,稍缓过气来,紧紧望着楚时:“妾不知我家郎君说的是什么人,沈侯爷与郎君有旧,您……知道那人吗?他是不是杀……杀……”话尾梗在喉头,李夫人再也说不下去,掩面低泣,李予安连忙抚背劝慰。
楚时只道:“李大人所言乃旧称,晚辈虽不曾听过名字,或许识得其人。”
李夫人听完却是急了,又因为方才哭得太厉害,嘴唇颤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放赶紧接了话:“便是不识,也有知道的故人在,待晚辈去问一问,定能尽速破案。夫人务必放宽心,保重身体才是。”
李夫人哑着声,低低谢过沈侯爷与世子殿下,李予安也跟着道谢,搀扶了李夫人告退。
人一走,楚时就问沈放:“你仔细想想,真不知道?”
沈放回了个一筹莫展的眼神:“这一听就是发迹前的故人。李大人多大年纪了,我才多大。哪怕我上辈子认识那人,这一投胎也忘了呀。”
这话说的……楚时没忍住,伸手敲了沈放的脑袋。
沈放“哎”了声,捂着脑袋道:“虽然我不认识‘狗蛋’,但李大人家乡所在、去过哪些军中服役,府中都是有卷宗记录的。等我回去找到,派人查问就是了嘛。”
楚时点头,这事交给沈放办。
李家帐外有条不紊,楚时看着无事,拿出帕子擦几遍李小姐坐过的马扎,坐下等待。沈放见此,嘴里嘟嚷着“洁癖”,想着自己正用着楚时的身体,也摸出块帕子随便一抹剩下那一只,才拉过来坐下。
支着脑袋观望一会儿李家那边,沈放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又站起来:“这马扎也太矮了……”楚时这身体手长腿长的,蜷缩一会儿便觉受罪,还不如站着呢。
楚时看她一眼,没理会她。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明,身边难得清静无声。楚时向来喜静,这些时日忙乱一场,如今才得这片刻安宁,即使眼下急事不少,心中仍觉惬意。一扭头看见沈放倚着树,抱着手臂垂着头打盹,心情正好的楚时静悄悄招了人去取披风,亲自接过来给她盖。
沈放身在野外,睡得警惕,察觉有人接近便睁开眼。入眼一大块灰蒙蒙的布,沈放悚然一惊:“哇啊!绑架啦!”下意识拍出一掌御敌,窜上树梢抱紧枝杈,才低头定睛回看过去。
这一看,正看见树下“自己”拿着件眼熟的披风,一退步避过掌风,冷着脸瞪过来。一番动静着实不小,那厚实的披风都在动作间晃了几下,让沈放想起遍插营地的旌旗。
沈放顿时傻了眼。
她那身体十分怕冷,是以出门之前,沈青特意给她备了保暖的衣物,放在箱笼显眼之处,以备不时之需。是在这会儿,沈放才想起来她还有件灰色的披风。
树下楚时将那灰鼠裘往沈放头顶一扔,转身就走。
“唉……殿下,殿下,误会啊!”沈放伸手抱过披风一跃而下,几步跟上去,“我现在回树下重睡,殿下再给我盖一次好不好?自打我哥哥走了,好些年没人对我这么好啦。殿下……你别走……”
“你给我回帐睡觉。”楚时被吵烦了,停住脚步,一字一顿地命令。
沈放:“……哦。”转了脚步回帐。
没几个时辰前才因着哭马招惹楚时生气,现在又来一回,她要是不乖乖听话,真怕楚时从此不理她了。
一步三回头:“殿下别生我气啊!”
走出几步又觉不对,她还抱着楚时的……不,是自己的灰鼠裘。
沈放小心翼翼地转回去:“殿下,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吧……要是觉得冷,您随便用啊。”
“……”楚时觉着,他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勉强保持住了姿态,没有像个十几岁的毛孩子似的跳起来跟沈放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