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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我应该叫 ...

  •   沈放收拾好心情,带着一小队护卫回营去了,剩下的亲兵则分赴各个村庄继续找人。或许是沈放的错觉,她总觉得众人看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迷之感动,让她觉得很是别扭。

      回了营,守营的亲兵来报了信,说楚时派人带了话来,请她回来之后先去找他。

      已过三更,沈放和外头守夜的兵士打过招呼,进了帐。外间没人,沈放喊了声“惜之”,就听里头“哐”地一声,沈放本能地望过去,就见盆打水迸,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沈放歪头,摸不着头脑。

      “你进来前让人通报一声。”楚时从临时支的布帘后面探了头,看起来像是没穿衣服,再一联想那水,多半是他审过犯人回来嫌身上脏,打水擦身呢。

      沈放见楚时耳根子红着,扬眉促狭地笑。这位多大的人了,要是在别的人家,儿子都生了几个了,就他脸皮薄成这样。再说了,她那身子,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楚时却是看着沈放皱眉:“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放迷茫不解。

      楚时快速地穿妥衣物,带着盆出来,点了点沈放眼下:“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沈放惊,捂脸。

      啊啊啊虽则天黑了些,楚时手下那些可都是练家子,眼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她一路这样回来,他们岂不是都看见了。

      沈放又看看楚时不苟言笑很是威风的样子,开始心虚了。殿下,我对不起你……

      楚时显然也想到了这里,冷声问:“发生何事?”

      “我们的马找着了,都活着,挺好的。”沈放道。

      楚时不可思议:“接着你就哭了?”

      沈放弱弱地点头,又补救:“殿下放心,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吧……”

      楚时没接话,沈放疑惑地抬起脸,却看见楚时站在帐帘处,出声喊亲兵再打一盆热水来,嗓音出奇的冷静。他背对着沈放,让人看不清表情。沈放直觉有些古怪,视线一滑,就看见那送出去的铜盆上,赫然有着好几个手指压出来的凹坑!

      沈放慌忙垂眼。呜呜呜他生气了吧!

      待亲兵离去,楚时仍背对着沈放,站了一会儿。他不生气,他不生气,事已至此,计较无益。沈放缩了缩脖子,好冷,楚时散发的冷气都散过来了。

      楚时原地深呼吸了数次,转回身瞪着沈放,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放只当楚时正在酝酿杀意,心一横,她得先发制人才有条生路啊!

      沈放壮烈地抬起脸,眼中水雾瞬间积聚:“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在人前哭了!真的!”最后两个字音落下,已成功挤出两滴泪珠子来。

      楚时看着,一口气险些岔了。这小混账还真是说哭就能哭的?!

      太气人,气得他快没脾气了。方才视线不小心掠过她,那身长八尺楚楚可怜的样貌直直冲进楚时的脑海,至今盘桓不散。楚时实在接受不了,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绷着脸快步走过去,楚时在沈放的脸上胡乱擦了擦,他真是看不下去。偏偏沈放在用着他的身体,比他如今高上一截。楚时不得不以仰视的视角擦着,擦得他心头火起,更怄了。

      “还没说你,怎么又哭了。”楚时又消了会儿气,才叹息。

      沈放可怜兮兮地看他:“你凶到我了……”

      楚时一阵气闷,还是他的不对了。

      “你们女子都这么爱哭?”那可真是让人头疼。楚时又一回想家里的母妃和妹妹,还有那些姨娘。好像的确都挺能哭的,只是论起收放自如,再论起这凄凄惨惨的感染力,都低了沈放几头。

      沈放眨了眨眼,楚时好像过了气头,她便收了眼泪:“为什么要把人归了类说到一块儿去?世间女子多了去了,纵是有百千种性情都不奇怪。是我爱哭,别人可不一定。”

      楚时怔了怔,百样米养百样人,若是只以群类区分性情,的确狭隘了。她倒是通透。

      外头的亲兵端了热水过来,楚时出声阻止他绕去帘后放水盆,自己接过盆,让人退下。就见那亲兵眼观鼻鼻观心地送出水盆,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看了沈放一眼。那眼神十分的高深莫测,看得沈放抖了一抖。林柯那小子看她的眼神为什么如此暧昧?

      楚时也看见了林柯开溜前的最后一眼。大半夜的他让沈放过来他帐里,接着他喊人要热水,沈放还哭得像是被他欺负了……楚时耳朵唰地红透了,脸颊也浮了层薄红。

      大魏风俗开放,官员之中亦有几个好男风的,各家各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年间也有那么一两对情深至极不肯娶妻的,还成了说书人嘴里的一段佳话。有这些先例“珠玉在前”,广大民众的想象力是十分的丰富。

      沈放瞧了瞧楚时的脸色,后知后觉地略有所悟,小心翼翼地申辩:“这一回名声可不是我坏出去的。”

      楚时转眼瞪她。自打认识沈放,有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混着有气发不出的憋闷,几乎是与他时时相伴。

      沈放咋舌,顶不住楚时的视线,赶紧接过楚时手中的水盆,溜去帘后洗脸。

      楚时此刻尚且不知,后来王府和侯府的将士演武切磋的时候,他和沈放之间的断袖传言已经升级成了打击王府士气的一大损招。“你们家瑾王世子殿下,刚进京城没几日就被我们沈爷拿下,还是在下面的那个!”——谣言的源头是这么吹的。

      沈放安顿好自己,在床上盘腿坐了,才正色说起正事,也将她的猜测一并提了。

      楚时沉默地听完,才开口:“你认为那两人是有意引诱?”

      沈放点头:“可惜不知那两个的身份。我虽让人去村子里问了,可毕竟已过去半日,也未必真能抓得到人。”她怎么就才想起来这茬,要是一回来就去问李予樟,说不定就赶得上呢。

      楚时看出沈放懊恼,仍旧是不慌不忙地样子:“即便走空,能知道模样也好。就在李家旧相识里找,此外既轻易诈死,多半不是官身。你那里继续搜你的,我派人从这一头查。”他们又不是神仙,哪能料事如神,什么都抢在对手前面。有些措手不及是再寻常不过的,就看哪一边走得更稳,留下的把柄更少。

      沈放听楚时这么一说,范围小了不少,又看见了新指望,神情略松。

      简单说定,沈放揉着眼要回去睡,楚时却轻咳了声:“不问我拷问的情形?”

      沈放刚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才将第一日罢了,已经有人肯开口了?”

      “都已交代清楚。分开审的,证词都对得上。”

      这么快!

      沈放睁大了眼:“殿下是怎么审的?我能去看看他们么?下回你审人,让我在边上看着好不好?我保证不出声的。”

      楚时好笑,小姑娘喜欢什么不好,偏对上刑兴趣浓厚:“现在太晚,你听我说完就回去睡,明日再去看。”

      你说什么都好。沈放有求于人,端端正正地认真听讲。

      楚时长话短说,只挑要紧的和沈放说了。那些证词都有文书记录在案,沈放要想细究,明日自去看那些记录。

      这一批刺客都是洛州来的。洛州以西有座牛尾山,山上有个江湖帮派,在武林中也小有名声。半年前有人出了二十箱白银雇他们,将人陆陆续续地安插进禁军,说让他们等待时机,有大事要办。只是究竟什么事儿,他们也是这几日才刚知道。这中间出钱又牵线的人自称姓顾,二十来岁,瘦高个儿,像个书生,但功夫也很好。他们只和这个人来往过,至于那书生是如何在禁军里找的门路,就不清楚了。

      沈放听了,很是惊喜:“这口供牵扯到买卖禁军兵职,或许能撬开齐王的嘴!”

      楚时觉得不够妥当:“一面之词,证据不足,亦不能就此断定幕后真凶。若要定罪,还要找到牵线的书生,雇凶的银两,再要有齐王府的账册出账。”

      这可真是,光是说起来都觉得很是费力。

      沈放苦了脸,皱着眉头不耐烦:“我最讨厌朝中这些龌龊烦琐的事,如今竟还要我细查,还不如回南边打仗去呢。”

      朝堂上你来我往,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沈放这一年来虽说做得不错,骨子里还是不喜欢那些阴谋诡计。再有朝中怎么斗都是内斗,便是赢了也没多少意思,哪有和外人打痛快。

      楚时看出沈放这小情绪,这回却不由着她:“寻线追凶最磨性子,我看你磨一磨挺好。你行事有些冒进,路走得不稳当。我知道你心里自有算计,但朝中变数向来极多,倘若有个万一,你还能怎么办?你可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要想久立朝中,需得在细处做得滴水不漏。”

      “眼下多做些繁琐细致的事情练一练,也正好看看别人是死在什么样的细节上,于你既是锻炼又是警告,有好处。”

      楚时顺带着连她白日里救李同梧时,说要分头行动的事儿也一并训过。她临时突发奇想,一点儿没给人留准备的余地。这是遇上他,要是遇上个不知变通的,她还不一个决定把人弄懵了。

      说得再直白些,就是你沈放这顾前不顾后的性子,活到这么大真是个奇迹。也就是别人都惜命,只你不要命,这才拼狠劲拼赢了。可你要一直这么豁出去做事,恐怕治得好病改不了命。

      沈放低着头受教。

      楚时停了话,微怔,语声渐低:“……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小丫头一个。”

      他都多久没这么多话了,自己回想那一时激动的训话,都觉着窘然。他怕是被沈放气昏了头,逮着什么能消点儿气的就都说出口了。以他与沈放之间的关系,管那些长远的做什么。何况她……

      可惜,太可惜竟不是男儿身。

      沈放不知楚时在想什么,听见他不屑地说她是“小丫头”,霍然抬头:“我年纪不小!”腮帮子鼓了。

      楚时把沈放抬起的脑袋按回去,简直想打开这颗脑袋,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他那么教训她,她不生气,说她是小丫头她倒气了,可不就是个小女孩儿,还任性发脾气呢。

      掌心下传来反抗的力度,沈放拿脑袋去拱,楚时又按。沈放再顶,楚时一掌拍了下去:“别闹。”沈放没避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消停了。

      楚时只以为真把她拍傻了,默默地又伸手给她揉了揉——毕竟那是自己的脑袋。

      沈放闷了一会儿,才低低道:“惜之你说得对。你前头这些话,我竟连一句能争辩的都没有……”

      她因着自己这行事的风格,已吃过不少明亏暗亏了,眼下还算风光纯属是运气好,又有楚熹这最大的靠山罩着。

      楚时倒有些看不得她消沉:“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这一辈人里也就只出了一个你。”沈放好歹还有个谱在,也算是有勇有谋,其他的人,他更看不上眼。

      沈放全然没觉得自己被安慰了:“殿下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我平白低您一辈了?”

      楚时笑了声:“你可知你祖父可以称太|祖一声‘姑表叔’?”对了,他要记得沈放是他家小辈,他和小辈计较什么。这样一想,勉强好受了点。

      太|祖,就是楚熹和楚时的爷爷……

      沈放掰着手指数了半天辈分,惊了:“我,我应该叫您……远房表叔……?”

      楚时点头,虽说这一表三千里,可要较真起来,就得这么称呼。

      沈放皱眉。这可不成,万一楚时抓着这把柄,以后让她喊“表叔”,她岂不是白吃了辈分的亏?定要杀杀他这威风,让他绝口不提这层关系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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