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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总不能衣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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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李大人的事,秋猎自然难以继续。次日一早,做完最后的尾祭,一众官员就拱卫着的御驾回了京。
沈放和楚时仍旧留在营地,做完最后的收尾才走。李大人那个样子,不好搬动,李家那里也就一起留着。
该吩咐安排下去的事儿都安排好了,此事虽急,到底也没到需得他们俩事事亲力亲为的地步。白宁忙前忙后收拾行装,沈放随手拿了卷书,一边看一边观望着,猜想楚时那里也是差不多光景。林微办事一向灵活,昨晚上李家出京的阵仗可不小,他收到消息,知道秋猎不成,眼下应该已到楚时帐中接人了。沈放也没遣人去看,倒是忽然想起些事。
她自己因是女扮男装,行事多有不便,身边留的人少,一个沈青负责府中起居,林微则是外出时陪同。横竖她如今比较……贫困,也没多少家当好整理来整理去的。
楚时就稀奇了,这几天也就看见一个白宁整天跟着她忙活,竟是没有别的下人常进常出。寻常那些公子哥儿身边,都有七八个小厮,他却是俭省。沈放又多瞧了白宁几眼,这小子五官虽然算是周正,看着不伤眼睛,身上可没有半点红花街上小倌的气质,楚时也不像是有那种趣味的……
“白宁,这几日只你一人在,辛苦了。”沈放想着,淡淡地试探了句。
白宁闻言又惊又喜,自家主子向来不爱说这些,看来今日心情不错:“殿下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属下分内事。”
没套出话来,沈放摸了摸鼻子,过几日去问问楚时好了。白宁却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凛哥和庭哥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属下认真做事。要是属下做得不好,那两位回来,不得揍得属下鼻青脸肿。”
沈放手一滑,一本书差点儿掉地上。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问一句回三句。
白宁还没说完:“殿下昨夜回得晚,您再去歇一会儿吧,等要走了,属下来喊您。”
沈放想想也是,应了声转去屏风后补觉。
这一觉睡到午后方醒,刚巧白宁也收拾完了,打了水,正要来叫她。
沈放洗了脸净过手,出去一看,外头原本那些行帐和围篱都已拆除干净,剩下一片空地。侯府那边的主帐已经拆了,楚时正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想起昨晚的乌龙,沈放嘿嘿一笑,往楚时那里蹦:“惜之!”
其实殿下虽然总是板着脸,看着很是吓人,但人还是挺好的,还怕她着凉呢。
楚时闻声,默默地后退一步扭开脸,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沈放怕楚时恼,不提昨晚,乖巧地在他身边站好,和楚时一起看着手下的人卸下最后几个布帐,只留了李家那边,和炊事篷子。
如此安静了片刻,楚时先出了声:“过会儿出发,晚上到京。你把白宁、明玉和王府的杜总管带来侯府,我们把该说的都说了。”
两人互换之事要知会身边最亲近的下属,这事先前是沈放提的,她自己不急,楚时倒提醒了她。沈放摸了摸脑袋:“我这边也是先前提过的三人,沈青,林微和王大管事……可是殿下,我觉着在侯府说,不太妥当,要不然还是您过来王府吧?”
楚时投去疑惑的一眼。
沈放有些窘迫,梗着脖子强撑:“在哪里不都一样么,殿下就从了我吧。”
这后半句很是不对劲,楚时有些不好意思多作纠缠,轻咳一声:“罢了,你在王府等我。”
从了从了。沈放眉开眼笑,又道:“只说咱们交换的事好不好?我是女子的事,白宁他们也没什么知道的必要吧……?”
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楚时理解沈放的担忧:“可以略过。”
沈放心满意足。她自然知道楚时心有疑惑,眼下楚时是没进侯府的门,等他看到大半个宅子全封起来积灰的“盛景”,大抵就会明白沈放为何不愿在侯府议事了。自家……她自个儿瞧着都觉得有些磕碜,能有别处说话,来侯府做什么。
回城之前,两人最后去和李家人打了招呼,又留了一半的兵员,给李家人打打下手帮些忙,才离去。这一路无事可说,到了城门口,出示过陛下的圣旨,就有城门郎口称“因公放行”,给一行人开了门。
靖国侯府门内,王总管和沈青早得了林微的消息,带着几个下人提灯静候。沈放手底下的人都极自觉,林微说了解散,自有小队长清点人头,领着各人从一旁的小偏门进去。
楚时不准备下马进门,只让林微去通知沈放点名的那两位,让他们跟着一道去王府。视线跟着林微,看向门内那领头的一男一女。男的中年上下,长着一张和善的圆脸。女子年纪不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个沉稳的。大概这两人就是沈放点名的沈青和王总管。
门内那丫头听林微说完,抬眼直直看过来,几步上前,直接拦在了马前。脚步灵活迅速,一看便知是学过功夫的。
呵……沉稳?楚时把那评价吞了回去。他就该知道靖国侯府有沈放那样的主子,才不会有什么沉得住的人。
“爷,您得休息。”沈青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语气很是恭谨,只这冲上来拦马的举动,可实在和恭谨没有什么关系。楚时要是一意孤行,那就得从她身上踩过去。
楚时眉头皱得更紧。他自己家的下人,一个个都是主子说一,绝不敢说二的,沈放这里可真是……主意大得很。
楚时不想浪费口舌和这丫鬟解释,毕竟是府门口,人多口杂,总不好让人直接绑了她去王府。斟酌过利弊,还是先随她进府省事。楚时转头,吩咐林微:“你去回过世子殿下,就说我被一个‘贴心的好丫头’劝去休息,只能明日登门。”要是不想他明日才来,那就由沈放那边想办法,再派人过来请一回。
沈青听见楚时这微带嘲讽的话,面上一点变化也没有,铁了心拦在马前不让走。
林微看了沈青一眼,称是而去。
沈青只当不知道自家主子的不满,行过礼提灯走在前面。王总管上下打量了楚时半天,见他虽说“旧伤复发”,行动倒无大碍,神色微松,和几个小厮一起跟在后头,簇拥着沈放回房。
起初并无异样,越往里走,越是隐隐荒凉。就如眼前,这一片只有最靠前的一处院里点了烛,显然是沈放的住处。其余院落皆是院门紧闭,衰草满墙,黑沉沉的一片。王总管在院外停了步,行过礼带着人离去,只沈青一人进了院子。
楚时年长于沈放,前些年沈家那些事,他也知道不少。仔细想想,外院萧条也是正常。如果不是没有男丁了,也轮不上沈放一个小姑娘出来主持大局。
进了房,外间只有最简洁的一桌一椅,没有半件摆设。墙上有几道灰痕,看着像是从前靠墙放过摆设架子,后来撤走了。因这正房的屋子大,显得很是冷清空旷,简直……家徒四壁。
楚时看得心中微凛。他知道沈家如今沦落到让小丫头来主事,定然是不如从前,却没想到已到了这种地步。沈放小事上胡闹,大事上也不像个糊涂人,按理祖宗传下来的外院那些产业,好生打理着,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沈青推开次间的门,道:“爷,热水已经备好了。”先洗洗吧。
既然要歇息,自然是要洗澡的。楚时也正嫌一身的灰不干净,点了头进去。次间里也是最简单的配置,当先一道布屏风,靠墙一个木矮架,上头放了换洗衣物,屏风另一边当中一个大浴桶,水雾腾腾。
身上的衣衫褪了大半,楚时正想着事,沈青又敲了门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
楚时扫了一眼,纱布、绷带、还有个小药瓶,大概是金创药。
“退下,我不需要。”楚时摆了摆手。
沈青不理,直接走过去,要掀楚时的衣摆。
楚时浑身都毛了,往后连退数步。他铁了心不让沈青碰,沈青哪里能摸着他衣角。只此地空间狭窄,楚时没有多少地方可退,总不能衣衫不整地跳窗。于是明明武功差距极大,眼下倒成了两相对峙的局面。
沈青无奈:“爷,让奴婢看过伤处。”别闹啊。
楚时警惕地盯着沈青,想着这是沈放的身体,沈青也不是没看过,才勉为其难地掀了衣摆,让她看腰腹。
原本自称旧伤复发就只是做场戏而已,哪里来的什么伤处。楚熹也是信任他二人,又或者说,是信任沈放,他们报上去说是什么伤,竟连派人核查都没有。按理宫里太皇太后都赏了药,陛下也不会没个表示,可楚熹也没赐药下来……其实那位猜到他身上没伤了吧……
沈青一看那完好无损的皮肤,也明白过来,行过礼出去。她家主子总算学会糊弄宫里那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