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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至深至浅清溪1.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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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冯定异来见我。”赵靑蕖言讫,松开手。
恰好狱卒直起腰,对赵无眠道:“你去前面找找,这儿没看到。”
“好,多谢大哥。”赵无眠点头,最后看了赵靑蕖一眼,迈步往前走。
她将捏在手里的纸团塞进袖子,平静走出内牢,到了左右两间耳室外不禁停下脚步。
赵无眠望向左边的刑房,长鸣就被绑缚在里面,她真想冲进去把他救出来。但东大牢守卫森严,长鸣受了伤,只怕她还没走出这座大牢就已经被扣下。
那色眯眯的府兵说长鸣杀了官差,这简直就是信口开河!她们从下山入世到如今,三年里一个人都没杀过。
但她从那些无稽之谈中也听出了意思,冯定异之所以如此慷慨地同意让她无罪释放,想必早就做好了要让长鸣做替死鬼的打算。
她不怀疑冯定异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她想弄清楚这事公子知不知道,还是说就是公子授意的。
赵无眠看着紧闭的铁门,思绪万千,心里很想和长鸣说话,想知道他的伤势,她做下决定,提步就朝刑房去,偏在这时,新一队轮值的府兵进来了。
赵无眠只好将伸出的手收回,和那队府兵擦身而过,离开东大牢。
她当时用口型对长鸣说的是“等我”,长鸣一定知道什么意思。赵无眠想,无论如何,她会把长鸣还有赵靑蕖都救出来的!
她记下两趟府兵轮值交错的空余时间,半刻不到,可以说是相当短了。
这么短的时间要救出两个人,单凭她一人简直是难如登天。赵无眠苦闷地抓抓耳朵,公子让她去找冯定异,可冯定异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她一起把人扛出来吧,看来真的要连累成坤和陈连了。
出了东大牢,她问过把守的府兵,照府兵所指的方向追上陈连。
这厢,缀在队伍后的陈连正急得抓耳挠腮,他就怕赵无眠脑子一热意气用事,如今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而且还不在一起,没法互通有无,如果赵无眠劫狱,照如今的戒严程度,那只有死路一条。
胡思乱想间,身后有人拍了拍陈连的肩,陈连立即转身,果然就看见了让他提心吊胆的赵无眠。
见她安然无恙,陈连松了口气。
府兵长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一眼,问赵无眠:“找到了?”
赵无眠晃了晃手中的腰牌,府兵长便扭回头,领着队伍继续巡视。
陈连拽着她,故意落后几步,压低声音道:“我问过了,那些府兵说寅时三刻才能解散。我们得找个时机脱身。”
赵无眠说好:“我们先跟他们走一走,看看有多少条巡视的队伍,多久休息一次,哪里是常去的,哪里是少去的。等摸清了,就寻个借口离开。”
陈连瞅瞅她,目露欣赏。没想到她这么机智,都已经计划好了。
“诶,”陈连撞撞她的肩,“找着赵大哥了吗?”
赵无眠点头,“他在右边的第五间。”
“搞清楚人在哪儿就成。到时才不会浪费时间。”
二人边说边走,差点撞上前头忽然停下的人。
府兵长停下脚步,正抱臂等着她们过来。
赵无眠视线转过去,看到的就是他比锅底还黑的脸。
“你们当这是在过家家呢?!走得比王八还慢!”府兵长指着二人怒骂:“我看你们比王八都不如!别以为是司狱司调来的人,老子就不敢骂你们。现在是当值的时间,哪个准许你们闲扯了?!
知不知道府里跑了重犯!就你们这样儿,那重犯回来救同党了你们都不知道!”
府兵长还要上手打,赵无眠和陈连反应迅速地窜开,才没让他得手。
他警告地点了点二人,“给老子上点心,否则府里再跑了人,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赵无眠和陈连老实站着,点头如捣蒜。
府兵长又瞪了她二人一眼,才领着队伍继续走。
经过这一小插曲,陈连也不敢再找赵无眠说话,二人紧紧跟在队伍后头,留心这一路共遇见了多少条巡视的队伍。
因为府兵长方才说的话,赵无眠才明白,浔阳府如此戒守,不单是威震刑犯,还为了防止她回来劫狱。看来那个钦差大人是认定她和赵靑蕖是一伙儿的了,那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人知道她和陈连进来过,否则一定会更番轮值,她们不但白来一场,而且之后救人的难度会更大。
二人跟着队伍将浔阳府绕了一圈,时过子夜。
夜黑的似墨泼洒,悬挂在天幕上的月亮时隐时现,雕鸮不知藏在何处咕咕叫。
陈连趁前头的人不注意,凑近赵无眠:“阿金说寅时来接我们,得想办法脱身了。”
赵无眠与他想得一样。轮值的规律已大体摸清,就是还不确定共有几拨队伍。
目前为止,她们共遇见了五拨,但应该不止,因为方才府兵长还嘀咕怎么一直不见李大顶。
绕了一圈,府兵长领着人去小抱厦歇息一刻。赵无眠本打算跟着去,看看抱厦里还有多少拨她们没遇见的人马,可还未至,远远便见迎面走来一队步伐一致的府兵。
籍着那头火把上的光亮,赵无眠看清领头的人正是李大顶。
府兵长显然还不知道前头那队是李大顶的,赵无眠轻扯了陈连一下,快走几步到府兵长身边,弓腰抱着肚子道:“列长,我肚子疼得厉害,想去趟茅厕。”
府兵长嫌弃地觑她一眼,话也懒得说,只挥了挥手。
赵无眠便弓着腰后退,陈连赶忙搀着她,二人正要溜之大吉,那府兵长突然转头喂了声:“抱厦里有坑给你蹲,你去哪儿?还有那什么左的,他去茅厕你跟着做甚?”
赵无眠一转眼珠,出口道:“刚刚我看见那边就有茅厕,比抱厦近。列长,我急,肚又疼,有他搀着我好受些。”
府兵长嗤笑一声,玩笑道:“我看你不像着急的样儿,说话的中气还挺足。”
赵无眠跟着干笑两声,瞥见李大顶越走越近,心下着急。
“行了,别恶心老子,早点……”府兵长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窜出老远。
“还真是急啊。”府兵长喃喃。
一人边笑着边打趣:“老大,这俩是兔儿,恐怕没那么快回来了。”
府兵长又往二人远去的背影瞥去一眼,“管他呢。一刻后还不回来,我们继续巡我们的,他俩就等着被扣月俸吧。”
赵无眠和陈连一脱离府兵长的视线范围,便撒丫子往鱼塘的方向跑。
赵无眠不认路,陈连拉着她七弯八拐,避过巡视的府兵,不出一刻就跑到了戌时下车的地方。
赵无眠抬头看看天色,应该已是丑时末,就快到寅时了。
她对陈连说:“那两个被我们扒了衣服的人不能不管啊,不然到时他们醒了去告状我们就暴露了。”
陈连搔搔下巴,“那怎么办?捆了带出去?”
“好像,只能这样了。”
陈连啧了声:“真麻烦。希望他们人还在那儿吧。”
于是二人找去茅厕,所幸那两名衣不蔽体的府兵尚在昏睡状态。这间茅厕地处较偏僻,四下乌漆墨黑没有光亮,正因如此,赵无眠和陈连才会把这两人丢在此处。
她们换上自己的衣物,把府兵的青衣拧成绳将二人的手脚捆结实,再一人嘴里塞块布,之后扛起人跑回鱼塘。
阿金还没来,怕被人发现,赵无眠和陈连扛着人跳上树藏匿好。
陈连把肩上一百多斤重的胖子往粗壮的树枝上一扔,咋咋呼呼地揉着手,扭头往旁边看,就见赵无眠还傻傻地背着人,手里拿张纸在看。
“黑灯瞎火的,看什么呢?”陈连凑过去。
“没什么。”赵无眠把纸折好放衣襟里。这是当时赵靑蕖塞给她的,她虽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知道这应该是冯定异签字画押的证供。
有了这个,冯定异一定会帮她们的!
“神神秘秘的。”陈连嘟囔。他心头堵了口气,只觉得赵无眠不信任自己,什么也不告诉他。
赵无眠和他在树上坐了一会儿,发现他比平时沉闷许多,想他是觉得自己见外,便扯了扯他的衣袍,主动道:“阿连,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来。如果我一个人,肯定迷路了。”
陈连闷不作声,随手折了个树枝甩了甩,觉得没趣,一把将手上的树枝扔了。
“谁?!谁在树上?!”
火光骤亮,树下被树枝砸中的府兵高举火把,一手捂着脑袋,仰头往高大的树上看。
繁茂树叶间一片漆黑,府兵咒骂着,将火把举得更高,同行的府兵捡起树枝看了看,抬头往上望,似乎看见一角黑袍,当即嚷道:“树上好像有人!”
与此同时,轱辘碾地的声响越来越近,一辆骡车缓慢驶来。
阿金驱停骡子,对那列挡在路中央的府兵好言道:“兵爷,行行好,给小的让个道吧,不然耽误了时辰小的不好交差。”
府兵朝阿金摆手,没好气:“路这么宽,滚一边去。”
言讫,几个人又继续仰头朝树上张望,可延宕了一阵,再抬头去看,头顶除了茂密的树枝啥也没有。
府兵自言自语:“我刚刚明明看见上面有东西……”
领头的不耐,招手将人全部集齐,“行了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可能是哪只野猫在上头。会飞的东西不归我们管,还有羽兵呢。”
于是一列人捂着口鼻从骡车旁匆匆经过。
阿金并未急着驱车,等了一晌,待那列府兵走远,赵无眠和陈连扛着人从大树上跃下。
“吓死本谷人了。”陈连心有余悸。
阿金催促:“快上车。”
赵无眠点点头,可看见骡车上只有三个大粪桶犯,当下便犯起了难。
她们这一共是四人,可只有三个粪桶,而且其中之一就是用来装粪的,这可如何是好……
阿金才注意到她们肩上扛了人,她柳眉一蹙,“怎么回事?”
陈连咳了声,道:“我们刚下车就撞见这两人,迫不得已把他们打晕了。如果不把他们带走,到时他们去谁谁面前告发,那就……你懂的。”
阿金咬唇,想了想,爬到车后头把其中一个空的粪桶打开,“把他们两个丢进来。”
赵无眠眨了眨眼,迟疑:“这……挤的下吗?”
阿金幽幽看着她,“挤不下也得挤。你俩挤后面那个。”
陈连和赵无眠互视一眼,阿金不等陈连抱怨,催得愈发急。
无法,只能将那两人塞进粪桶里,然后赵无眠和陈连再挤进另一个。
骡车一个下沉,阿金心里也没底的很,就怕骡车承受不住重量。她驱着骡子,骡子尝试着奋力向前好几次,轱辘才开始慢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