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至深至浅清溪1.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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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看了看赵无眠和陈连，摸摸小童的辫子，矮下身告诉她：“他们是阿金的朋友，往后就和我们一起了。”
随后她直起腰，指着赵无眠介绍：“这是小眠。”再转向陈连：“这是陈连。”
赵无眠忙不迭弯腰鞠躬：“各位好。”
陈连跟着依葫芦画瓢：“各位好。”
院中的少男少女们都很友善，一个接着一个打招呼。看了一圈，赵无眠才发现大院里女孩比男孩多。
突然听见一和赵无眠同岁，个子却不太高的小姑娘抱怨了句：“又来人了？我们屋都要没地儿睡了。”
阿金冷淡地望向那少女：“我的炕让给小眠。大武，你给陈连安排一下。”
“好嘞。”
雄厚的男声突然自陈连身后响起，他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就见那叫大武的大胖墩一口吃完了整个包子，吃完还砸吧嘴。
陈连脸一皱，有些嫌弃，可也不好表现出来。
招呼都打完了，阿金便对赵无眠和陈连说：“你们休息一下，等太阳没那么大了我带你们出去遛遛。”
陈连在浔阳府外蹲守了好几天，昨夜好梦正酣就被突然吵醒，现在困得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兄搞什么鬼，把他和赵无眠丢给这些小乞丐人就不见了，他也懒得去深究。
他打了个哈欠，和赵无眠说一声便跟着大武走去北边的屋子。
赵无眠看见有些少年吃完包子就乔装成小乞丐出门了，她正四处打量，阿金扯了扯她的衣袖：“走吧。”
于是她跟在阿金身后去往南边。
阿金推开老屋的大门，老屋很大，里头没有陈设，而是像来福客栈的大通铺一样，一个炕挨着一个炕，每张炕上都有枕头被褥。
“阿金，”赵无眠将正要进门的阿金拉住，“我不困。”
其实她精神头不太好，但她不习惯白日睡觉。
阿金瞅瞅她，带她拐去柴房。
小少年们正撸着袖子在柴房外的空地上嘿咻嘿咻地砍柴，赵无眠慢下脚步，好奇地看了看，然后赶紧跟上前头的阿金。
一跨进柴门，她就惊得迈不动脚了。
柴房里堆着一座土豆小山，已有四五个小姑娘坐在杌子上开削。赵无眠瞬间就明白阿金带她来干嘛了——带她来削土豆！
“喏。”阿金丢了张杌子和把小刀在她脚边，自顾自坐下开始削土豆。
柴房里的小姑娘都新奇地盯着她看，阿金拔高声音：“快干活。”
小姑娘们便都乖乖低下头。
赵无眠捡起小刀，撑开杌子坐下，老实巴交地开始削土豆。但她没干过这个活计，学着阿金的样子，一刀下去，土豆就被她削掉了一半。
赵无眠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再削一刀……
耳边响起小姑娘们压低的笑声，赵无眠红了脸，捏捏手中的“棍子”，也跟着干笑两声。
阿金扭头，看见被赵无眠削成条状的土豆，她严肃的小脸显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这样削，只削皮不削肉。力气小点。”阿金莫可奈何，手把手教起赵无眠。
经她指点，赵无眠总算有了点感觉，但削掉的肉还是比皮多。阿金看着她削完一个，实在心疼地看不下去了，便挑出几个比拳头还小的土豆拣到她脚边：“你先削小的，别浪费肉。”
“……”
赵无眠觉得阿金一定得了向掌柜的真传，抠门！
方才向掌柜给她那串铜钱，起码有二两，可她只花了二十几文买了二十几个肉包子，而且在等店家装包子的空档，她还一遍又一遍数剩下的银子……
思及此，赵无眠愈发觉得阿金就是袖珍版的向掌柜！
她笨手笨脚地削完三个土豆，凑近阿金，小小声问：“阿金，你是向掌柜的女儿么？亲生的那种。”
阿金动作顿了顿，摇摇头。
赵无眠想起她对向掌柜的称呼，好奇：“那你为何叫他阿爹？”
阿金回头看她一眼，教导：“你也要这么叫他。他供我们吃供我们住供我们穿，他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赵无眠便有些明白过来。她想自己已经穿向掌柜的了，这几天可能还要吃向掌柜的住向掌柜的，于是点点头。
安静一晌，她又凑过去问阿金：“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小孩？而且女孩还比男孩多？”
阿金这回沉默许久，才告诉她：“三年前滨州因为蝗灾闹起了饥荒，我们一路逃到浔阳，可是官老爷下令封锁城门，不许流民入城。后来城外的流民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最后实在忍受不住发生了暴|乱，城门失守，我们就趁乱混了进来。
官老爷又以流民身上带有瘟病为由，要把我们都抓起来，我爹娘……”
阿金的声音低下去：“我爹娘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处死了。我一直没被他们抓到，后来阿爹收养了我，还有其他和我一样的孩子，之后又陆陆续续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或者被爹娘丢弃的女童女婴。
我们都是流民劣民，没有官府颁发的牙牌，阿爹就让我们扮作小乞丐，既不会让官老爷怀疑，又能帮他收集一些城里的情报，或者平日里帮客栈打打下手。等我们大了，他就花银子给我们买个身份，让我们能在浔阳立足。”
三年前南方闹的蝗灾赵无眠还记得，当时她和长鸣刚入世。听完阿金所言，她觉得这不简单的向掌柜真是个大善人。
阿金说完以后就没了再谈天的心情，她看出小姑娘们都在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便高声提醒道：“这些土豆要在明日之前削完，明日客栈有人要摆席。”
赵无眠瞅瞅那堆小山，嘀咕：“这是要摆土豆宴啊……”
阿金扭头望向她：“你怎么知道？阿爹说那人要求用土豆做五十种菜。”
用土豆做五十种菜？赵无眠想，这世上竟还真有人和蓝谷冬臭味相投，都一样爱吃土豆！那人不会就是蓝谷冬吧？可是谷冬半年前去西域了……
正想着，阿金突然站起身，也把赵无眠一道拉了起来，对那几个小姑娘说：“我带她去外头遛遛，回来给你们带鸡腿。”
小姑娘们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好阿金”。
跨出柴门，赵无眠抬头看看万里晴空，这个时辰太阳并没比午时小多少。
阿金让一小少年去北屋把陈连叫醒，之后带着赵无眠和睡眼惺忪的陈连，以及好几个乔装好的少男少女出门了。
小乞丐帮直奔浔阳府，等到了城南街角，阿金命少男少女分成几派去府衙各个出口角落蹲守。她们三人则是找了个侧对浔阳府大门的阴凉地蹲着。
赵无眠终于知道阿金为什么会是小丐帮的帮主了，她的管理能力极为出色，年龄虽不大却非常稳重。起码比她稳重多了。
大太阳底下跑了一遭，陈连早已清醒，他热出了一身汗，正扯着衣襟散热。阿金瞥他一眼，站得离他远一些。
陈连郁闷，他就是扯扯衣襟，什么也没露，这阿金避瘟神呢？
正好起床气还没散，他故意靠近，继续扯衣襟，问道：“这离官府太远了吧？啥也看不清，我们去前面点儿。”
阿金不动声色地又站远了些，告诉他：“官老爷不许乞丐靠近。这已经是视野最好的地儿了。”
赵无眠见陈连还要凑上前去膈应人，忙把人拉了回来，“这儿挺好的，没那么热。”
“是吗？”陈连蹭去额上的汗，很怀疑。
赵无眠和阿金异口同声：“心静自然凉。”
言讫，两位小姑娘对视，莞尔一笑。
陈连撇撇嘴，有种自己成了第三者的感觉。
凌晨的暴动早已平息，浔阳府内外一派平静，除了在六扇门外看守的两个衙役，再无人进出。
赵无眠闻到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这个味道让她不安，她不禁想，赵靑蕖和长鸣有没有受伤？李大顶还有那些府兵们有没有为难他们？
就这么蹲守在街角，酉时初，一辆马车停在六扇门外，车夫和门外的衙役打了招呼，便等在外头。马儿尾巴一甩一甩打着响鼻，车夫一直等到酉时末，终于有人从衙内出来。
赵无眠打起精神，定睛去看，那穿青袍的不是别人，正是冯定异！
她腾地站起身朝六扇门的方向跑去，陈连和阿金拦也拦不住，只好赶紧跟上去。
这头，冯定异正要上马车，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小乞丐，一把将他扯了下去。
“老爷老爷，给小的赏点钱吧老爷。”
今日诸事不顺，一大堆糟心事，冯定异还被阙知府痛骂了一天，他心里头正憋着邪火，现在突然冒出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连小乞丐都敢来招惹他了，他顿时火冒三丈，一脚就踹了过去，谁知那小乞丐机灵得很，轻而易举就避开。
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压下怒火，一拂袖又要上车，可那小乞丐不依不挠地缠上来，把他的袍子攥得死紧，怎么都不让他离开。
“滚开！”冯定异怒气冲冲，还要再踹，这回依旧没得逞。
“小鬼头别挡道！”衙役们指着赵无眠，匆匆走下石阶，想要过去把人拉开，可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大帮和赵无眠同样打扮的小乞丐，嘴里嚷嚷着“大爷赏点钱吧”“大爷赏点钱救我娘吧”，把衙役还有马夫吵得自顾不暇。
冯定异又气又急，不知在心里头把这些叫花子骂了多少遍。他看看这些蜂拥而至的乞丐，正觉得反常，一直纠缠她的小乞丐突然靠近，凑在他耳边说：“老冯是我！”
冯定异心下一紧，急忙扭头望过去，惊疑不定地打量眼前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他对上那双澄澈的杏眼，当下便肯定面前之人定是赵无眠！
“你怎么还敢来这儿？！”言讫，冯定异赶紧扭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略略放下心。
就听赵无眠问他：“长鸣呢？他根本没有出狱！你为什么骗我？”
冯定异哪还管什么长鸣不长鸣，他揪着赵无眠，咬牙切齿道：“我快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趁乱逃走？！我都答应你了，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现在你一逃，没罪都变成有罪了！”
赵无眠挥开他的手，继续追问：“公子怎么样？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冯定异冷笑，“他好的很！如今全府上下都在处理暴|乱的后事，谁还顾得上他！”
赵无眠蹙眉，“那你怎么下衙了？”
“我怎么下衙了？！因为你！因为你逃了，惹出一堆麻烦，阙知府现在不相信我了！”
赵无眠咬了咬唇，还要再说，突然看见李大顶带着一帮捕快出现在街角，她只能先作罢，趁李大顶还在一里开外赶紧离开。
冯定异却扯住她，“你不能走！”
陈连猛地撞开他，拉着赵无眠的手，混在一帮小乞丐中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至深至浅清溪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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