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至深至浅清溪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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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奴被吹亮，赵无眠遮了遮眼，待适应亮光后，和陈连一起四下打量。
四周围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酒坛子，就是酒窖无疑。
窖里很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赵无眠想，如果半个时辰还出不去，恐怕她和陈连都会闷死在窖中。
陈连把手里的引火奴递给她，先把身上的大包小包都摘了扔地上，随后再接回引火奴。
赵无眠赶紧蹲下身，去翻自己的包袱。
陈连还在问：“李大顶是不是已经追来了？”
赵无眠说：“我们刚从后门出去，我就听到他在客栈里和小二哥说话。”
陈连心道这李大顶是不是生了个狗鼻子，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正想着，突然看见赵无眠翻出个用红布包裹的银笙，陈连有些新奇：“原来你还会吹笙啊？”
赵无眠不好意思：“我只会一点。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随后，她又检查了其他东西，把包袱里的铜铃重新系在身上，再用红布裹好银笙，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陈连依稀看见包袱里有个花纹繁复的玩意儿，心下好奇，边伸手去拿边问：“这什么？”
赵无眠先他一步拿了出来，是个巴掌大的龟壳。
陈连接过，咦了声：“这干什么用的？”
赵无眠告诉他：“这是用来卜筮的。”
既然把龟壳拿出来了，她打算趁此卜一卦。
她将龟壳从陈连手里拿回来，在包袱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出了三枚铜钱。她先给长鸣卜了一卦，解开一看，是险卦；再给赵靑蕖卜了一卦，解开一看，是凶卦。
赵无眠感觉自己胸中堵了口郁气，她猛地将龟壳往地上一掷，陈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就见她闷闷不乐地垂着头，半晌后还是将龟壳和铜钱捡起，一股脑塞回了包袱里。
陈连已然猜到这卦象怕是不太好，他跟着蹲在赵无眠身边，轻声问：“给谁卜的？”
赵无眠难得沉默，随后才闷闷答：“长鸣和公子。”
陈连伸出一手搭在她肩头，凑近她安慰：“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一个卦而已，怎么就能决定人的生死了？
无眠你知道吗，我七岁那年，有个自称是刘半仙的江湖术士和我爹娘说我活不过冬天，那术士听说可厉害了，还为皇帝消过灾。可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不仅活过了七岁的冬天，还活到了十八岁的夏天。”
赵无眠抬头看他，认真道：“阿连你长命百岁！”她因为自身的缘故，从不为人卜寿辰，如今听陈连说起刘半仙，只觉那术士真是坏，对人的一生妄下定论。
陈连极为受用她所言，摸了摸她的头，愉悦道：“你也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酒窖外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赵无眠还听见有人说什么“去那边搜搜”。她和陈连互视一眼，一齐吹灭引火奴，赶忙拿上大包小包躲到一大酒缸后头，屏息静气。
有人敲了敲窖门，随后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这里面什么？怎么还上锁了？”
小二忙觍着脸道：“这是酒窖，里头都是酒。以前老有住客偷偷摸摸跑到窖里偷喝，所以掌柜的就上了锁。”
赵无眠和陈连紧紧挨着，两人都紧张地大气不敢一出，生怕官兵们突然闯进来。
等了半晌，外头的脚步声远了些，但还时不时响起，陈连撞撞赵无眠的肩，压低声音问她：“怕不怕？”
赵无眠小小声：“有点儿，但也不是很怕。”如果官兵真冲进来了，大不了干上一架。
黑暗中，她听见陈连嗤了声：“怕你就直说，我保护你。”
赵无眠依旧小小声：“你才十八，我都十九了。谁保护谁啊陈老弟？”
陈连噎住，无言以对。他还真没想到，赵无眠竟比自己年长一岁。
外头的声响更小了，陈连迫不及待吹亮引火奴，方才乌漆墨黑的，他耳边都是自己和赵无眠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感觉怪怪的，怪不好意思的。
他瞄瞄身旁的赵无眠，她仍旧一脸戒备地盯住窖门，兴许是缺氧的缘故，她双颊泛红，说不出的乖巧可爱。陈连连忙移开眼，咳了声，又倾身过去撞了撞她的肩，故作惊讶：“原来你是姑娘啊赵大姐！”
赵无眠无奈地觑他一眼，“对啊。我以前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是还没来得急告诉你。阿连你介意吗？”
陈连摆摆手，不甚在意。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是姑娘，从她背着赵靑蕖踏入大通铺那一刻。
当时他见她人虽瘦弱，却能背起八尺高的大男人，便开始注意她了。
两人盘膝坐在沾满灰尘的地上，等那些官兵全部撤离。
赵无眠问陈连：“衙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连边回想自己方才在浔阳府外看见的，边道：“我去的时候，里头兵很多，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没了，恐怕暴动已经被镇压。不然李大顶也不会有那闲工夫，领着捕快来追我。”
赵无眠惭愧地垂下头：“对不起阿连，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李大顶盯上。”
“你又说这些，”陈连佯装不悦：“你会因为和赵大哥是挚友不顾一切地救他，那我就会因为和你是挚友不顾一切地帮你。”
他撞撞赵无眠的肩，鼓励她打起精神。
说真的，他觉得自己虽然比她小了那么一岁，但怎么看怎么比她老练，怎么看怎么比她牢靠。
有一事是陈连一直都弄不明白的，他想了想，才试探地问道：“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李大顶当时要捉你们？”
赵无眠抬头望向陈连，天人交战好半晌，还是决定向他隐瞒：“我们没做什么。他们怀疑公子是逃犯，我们是同党，所以一直穷追不舍。”
陈连忿忿：“这都什么世道。出了谷我才知道外头妖魔鬼怪这么多！”
他又问：“那把赵大哥和长鸣大哥救出来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我和长鸣打算先把公子送去他在京城的一个朋友家避难。”
“那你们呢？”
“我们……”赵无眠想了想，露齿一笑：“我们去浪迹天涯快意江湖！”
陈连搔搔下巴，满面沉思，喃喃：“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他一拍大腿，做了个决定：“我要和你们一起快意江湖！”
“好啊！”赵无眠与他相视一笑。
窖外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想来是官兵们都撤退了。二人又等了一刻钟左右，向掌柜终于解了门锁放她们出去。
一从闷窒的酒窖中出来，赵无眠和陈连都叉着腰站在大太阳底下大口呼吸。
陈连感叹：“我以后就算死也一定不能是闷死！不然实在是太痛苦了！”
赵无眠赞同地点头。
向掌柜两手互兜在衣袖里，他打量了陈连一阵，又扭头打量赵无眠，最后对成坤说了句：“这丫头要换身打扮。”
成坤认同他的观点。赵无眠长相灵秀，肤色偏白，走在街上很容易引人注意，确实需要乔装。
于是赵无眠和陈连便被向掌柜拉到里间，一炷香后，一男一女两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从门后走出。
陈连低头瞅瞅破鞋破衣，颇为嫌弃：“这也太破了。”他穷得只剩一文钱时都没弄得这么落魄。
“少嘚吧。”成坤乜他，随后领他二人出客栈，等在后门。
赵无眠身上挎着自己的麻包，铜铃被向掌柜要求塞进包里，这身脏兮兮的装扮竟让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她两手老实垂在身侧，左右看了看，问成坤：“大哥，我们这是在等谁？”
成坤一开始没作声，待街角出现五个同行的小乞丐，他朝他们颔首：“来了。”
小乞丐们看着和赵无眠差不多大，他们有的手里拿缺了口的碗有的手里拄拐杖，穿过大街朝后门走来。
“阿爹。”领头的小乞丐走到向掌柜面前，先扭头看了眼赵无眠和陈连。
然后赵无眠便看见一毛不拔的向掌柜从袖里掏出三串铜钱，轻放到小乞丐的碗里，爱怜地摸摸她的头，道：“今天家里不开火，你领小虎小牙她们去外头吃点好的。”
小乞丐点头，把铜钱收好，又望向赵无眠。
向掌柜便道：“这是小眠、陈连。这几日你带着她们，去衙门外转转。要小心点，别被官府的人逮住。”
“哦好。”小乞丐没多问，对她二人说：“走吧。”
赵无眠和陈连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二人面面相觑，又一齐望向成坤，蜡黄的脸上都是问号。
却听成坤道：“你们先跟去，我有事要办，处理完就去接你们。”
赵无眠和陈连颇为意外，两人都被他弄懵了。
反应过来后，陈连忙问：“你多久回来？”
成坤：“后天。我不在这两天，老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就按他说的做，等我回来。”
于是没弄清状况的赵无眠和陈连，晕乎乎地跟着小乞丐帮走了。
她二人老实跟在后头，先被带去了包子铺，见那领头的小帮主买了二十几个肉包子，随后去往城隍庙。
赵无眠正奇怪她们去城隍庙做什么，便看见小帮主径自绕过，率先跨进一破旧又不起眼的小宅子。
进了大门赵无眠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起码有十个或是年纪和她差不多，或是年纪比她小的男孩女孩集中在院子里。和小乞丐帮不同，他们都穿着干净的衣裳，面色红润，见小乞丐进门，全都迎了上来，一口一个“阿金”、“阿金姐姐”。
被叫做“阿金”的小帮主慈祥地摸摸几个五六岁孩童的脑袋，让人把门闩好，开始分发用荷叶抱着的肉包子。
包子分到了赵无眠手上，阿金不单给了她一个肉包，还偷偷塞给她两个山楂，陈连亦是如此。赵无眠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道谢，阿金却一句话没说，少年老成地越过她继续分包子。
周围的少男少女都注意到了新来的赵无眠和陈连，各式各样的目光环绕在她和陈连身上，赵无眠对他们露齿一笑算作示好。
就听一扎着羊角辫的六岁小童拉了拉阿金的衣角，指着赵无眠问道：“阿金姐姐 ，她们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至深至浅清溪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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