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的古代小日子》红酒丸子

31、物伤其类

　　既然得知车队山中遇到的可能是逃窜的马匪，几家主事自然派了人去向县衙禀报，也不求什么赏银，只希望上头能发兵清剿，让他们以后往来也能平安些。”
　　然而，这上报消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似乎被马匪误杀的官眷来头不小，县太爷一接到消息就派了人来细细询问。可车队实际上也没有和贼人正面交兵过，至多也就是和五个拦路的小喽啰见过面而已，自然说不出太多有用的消息。
　　这下县太爷不乐意了，他正想着借这事儿讨好一下上官今次考核得个上佳的评语呢，怎么可能放这些“目击证人”离开，再三阻拦之下硬生生又让车队多停留了三天。
　　三天后，四家主事坐不住了！
　　“不行，明天就走，再耽搁下去这交粮的日期可就要延误了！”
　　“对，必须走，咱们有着官府的文书，是为西北大军运送的粮食，量他几个小小差役也不敢阻拦……”
　　张家曲家两位主事发了话，另外两人也沉思不语，几个差役他们自然不怕，只是得罪了此地县令就不好了，若是以后有意为难，又岂是自己区区商贾能受得起的？
　　“罢了，还是好好儿的向县差解释一下吧！实在不行，多加些打点银子……，总不会太过怪罪……”王家主事叹了口气，正要往下说，却被突然的禀报打断。
　　正说话的几位主事有些恼，对着来报的伙计口气也带出了火气：“什么事儿？急成这个样子？”
　　“不好了，省城刘家的商队被劫了，只有刘家二爷带着一些伙计逃了出来，正往县衙去呢！”
　　几人大惊，匆忙起身，连掀倒的椅子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这省城刘家却不是一般人家，族里有位二甲进士出身的知府在异地当官，带挈着族人生意做的也很大，单是今年刘家一家运的粮就比四家合起来还要多，运粮船自然也慢了两日，于是正巧跟在了张王陈曲四家车队的后面。
　　只是刘家的运气显然没有他们好了，林澜一行躲过了马匪，刘家却恰恰撞到了对方手里。
　　“我悔呀！早知今日合该多带些人手，如今丢了粮食，商队也伤亡惨重，叫我可怎么向族里交代啊！”
　　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刘家二爷强撑着报了案，整个人都垮了似得瘫坐在县衙外痛哭流涕，模样之凄惨，实在不忍多看。
　　“二爷要振作啊！县令大人已经答应向府中求援，待大军赶来清剿后，未必不能收回些损失……”
　　“是啊，是啊，如今离着瀚海城已经不远，整顿了车队，贩些货回去，多少也能弥补一半损失……”
　　都是相熟，往日也有着生意往来，四家主事没有袖手旁观的，俱都上前安慰。
　　可除了轻飘飘的安慰又能做什么呢？
　　就算官兵最后清剿了贼匪，被劫的财货作为军爷们的战利品多半也是不会给退回来的。而只凭刘家逃出来的这十几个伙计贩货，又能带回去几车？杯水车薪罢了。
　　想到其中艰险，四人皆忍不住一阵后怕，幸亏自己警惕/大仙预警，不然今日遭殃的就是自家了。
　　几位主事人站在一起还只是同情感叹，而货栈里看到满身血迹的刘家伙计，车队众人已经忍不住掩袖泣涕了。
　　九百多人的大车队，夜里被贼人一冲就砍杀了近百……
　　处处都是惨叫，处处都是哀嚎……
　　勉强组成的反抗力量一散，就只剩慌不择路的奔逃……
　　在几人哀哀的述说里，众人已经可以想见当时的绝望，虽然并不熟识，但这种物伤其类的悲痛却是能感同身受的。而昨天还在欢喜于气运增长的林澜，如今更是咬紧了牙根，眼中酸涩肿胀，忍不住留下泪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他不明白自己想要问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似乎只是单纯愤怒，愤怒这个残酷的时代、愤怒残暴该死的匪徒、甚至，愤怒自身的无力和胆怯……
　　是的，他害怕了！
　　之前经历贼人夜袭时他也害怕过，但这种害怕是基于血光预兆的不祥、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应对几家主事的忐忑，没有直面过杀戮和死亡，以至于竟然生出些儿戏的感觉。
　　但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所以，当张大管事单独招他见面，并给出五十两银票作为奖赏时他竟然没什么惊喜的感觉，只是直愣愣的开口发问。
　　“大管事为什么选了我北上呢？真的是因为我救了大公子的事儿吗？”
　　张大管事猛然被问及，眼中瞳孔骤然一缩。当初盂兰盆会上长子被拐，救回来后当夜他就严审了乳母和几个下人，随后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而人一旦起了疑心，自然看什么都能生出嫌疑，连一直跟在左右的堂侄都被他迁怒从北上名单中撸了下去，这个“恰巧”是老宅陈大有安插、“恰巧”之前刚从赌坊得了一大笔钱、“恰巧”又救了长子的小伙计自然也受到了猜忌。
　　当时自己怎么想的呢？
　　哦！是了，自己当时是想着先将他扔进商队带上，如果发现有问题就随手处理了，没有问题就打发些赏钱了事。只是一上路，商队中的各种杂务就扰的他把这事儿搁置一旁了。
　　而如今，只凭他提前预警救了车队一事，自己都已经决定一概抹过了。
　　于是，他笑的一脸亲切，好似全没有那些怀疑和狠辣心思一样说道：“哦，这是当然了，先前你救了吾儿，我也不曾忘记。这样，我再予你五十两的赏钱，全当做你救了小儿的感谢吧……”
　　林澜没有读心术，但接过薄薄两张银票的时候还是犹疑了。如果只是给钱，又何必多此一遭呢？
　　不过不论他怎么想恐怕都不会想到，自己明明是救了人居然还有被怀疑的!
　　……
　　第二天，停留已久的车队终于出发了，虽然刘家的惨事让众人同情，但终究有着各自的路要走，哪儿有那些闲功夫陪人掉眼泪。
　　甚至由于这几天耽误了时间，接下来的十多天车队都早起了一个时辰赶路，使得众人暗地里叫苦不迭，恨不得爹娘多生出两只脚来。
　　一路上，越靠近边关可耕种的田地就越少看到，相反，赶着牛羊的牧民和低矮的草原倒是多了起来。
　　林澜知道，这估计是靠近北地边关了，所以零散的村镇都变成了坚固的堡垒和一座座大城，黄褐色的城上不止有风沙的颜色，更多的却是透露着战争的痕迹。
　　一路行来，走了一个半月，终于到了玉门关前。
　　据商队老人说过了关还有两日就能抵达目的地瀚海城，林澜累的麻木的神经也终于有些些许波动。
　　结果，车队却在关口前被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