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封关 ...
-
巍巍玉门雄关屹立于西北要道之上，抵挡着北漠各族敌寇的侵袭也扼住了北上通商的最后一道关口。使得每年诸多北上的商队最终都聚集在此，带着野心或私欲，被巨大的利益驱使着排队通关，形成了蜿蜒而有序的如龙长队。
然而在今年，本该出现的出关盛景却突兀的没了踪影……
玉门关内，拥挤着数十家商队的西市货栈，空气中焦灼的情绪日益增加。
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商队主事人聚在一起，正为同一个问题发愁。
“唉！这关卡再不开，交粮的时期必要延误。到时责罚下来，我等可如何是好啊？”
枯坐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人满面忍不住心中焦虑，开口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自高祖皇帝发下令来允许商贾运粮边关即可换取盐引，每年这时北上的商队九成九都是押了军粮的，一旦逾期，必有重罚。而如今坐在这里的都被拦在关内三五日了，哪个能不急？
“是呀！是呀！眼看这瀚海城抬脚就到，怎么就突然封关了呢？”一人开口，立刻引来几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都司府要防备鞑子寇边，这才下令封了关口，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是官方说辞，但显然连说话的人都没信几分。
“屁！都司府哪管得了卫所那群兵痞？再说鞑子哪年秋里不来几遭，可哪次能蹦哒到玉门关下的？只怕还不够戚老将军动动小指头呢！呵！”玉门关外是三大边城，边城之外还名声赫赫的八万戚家军镇守，单论兵力，可算的上是北地边境一线数得着的强军了，故而防备鞑子的说法一出，立刻有人跳出来嗤笑。
这人敢开口也是真有几分见识的，笑过一声后又压着声儿故作神秘的开口道：“各位，我可是听真儿了，说呀，这封关的令其实是将军府新来的那位和驻军的几位将军斗法才下的……”说着有意一顿，吊的周围人心中难耐开口追问。
“真的？那位新来的就这么大胆？竟敢独个儿就下令？”
虽然也有人听到些许风声，但仍是不敢相信，私自下令封关这可不是小事儿，往轻了说会动摇民心造成混乱，往重了，那可算得假造乱命轻忽军事了。
见众人诧异，之前说话的人面露得意：“嘿！那是你们不知内情。这事儿要搁别个身上算是麻烦，但咱将军府新来的这位可不怕，那可是当今二皇子的亲娘舅呢！”说着双手一抱向京城方向一拱，声音又压低一分：“这消息也是才传出来的，诸位可得给我保密，听说是二皇子中秋宫宴献礼献的巧妙，惹得龙心大悦当场就给指了门婚事，说的还不是别家，正是朝中柱石文老大人家的嫡孙女呢……”
中秋佳节的时候各家商队都还在路上吃沙子，自然不知道出了这样的大事，这会儿听了都是一惊：“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了!”
众人面面相视，心中忍不住思绪翻涌。按大梁定例，一旦皇子娶了亲，那离着封王开府也就不远了。之前朝中只有被封为宁王的大皇子一枝独秀，但现在，明显又多了一位实力不凡的竞争者。二皇子刚刚崭露头角，免不了要凝聚势力提拔亲信，那么作为母族的亲娘舅当然是底气十足腰板儿挺直，就是有些许小错，想必是算不得什么了。
想到这里，刚被消息惊到的诸人忍不住面上苦涩：“如此说来，咱们只能算是被殃及的池鱼了，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其他人也愁，涉及皇家权斗，哪是他们这些微卑商贾可以掺和，一点微波就可能家破人亡，真是无妄之灾啊！
之前透出消息的人早躲到一边，众人也没人再开口，屋内一时间只剩唉声不断。
这里聚集了北上瀚海城的所以商队，张王曲陈四家主事自然也在里边，只是在林澜看来家业颇大的四家放在这里却算不上什么，之前众人说话时四家都没开口，这会儿正坐在角落里悄声私语。
“圣上刚刚赐婚，就传出二皇子亲舅不顾法令私自封关的消息，哈，这可真是巧啊!”王家主事矮胖的身体窝在宽大的圈椅上，一边轻笑一边露出玩味的神色。
“确实巧，咱们正愁不知向那座庙里拜佛，这就有人指出明路、点出了真佛。也不知是人有心呢？还是佛有意呢？”曲三爷看向屋中唉声叹气的众人心中冷笑，顺着王主事也接了一句，意有所指。
四人心里都清楚，敢运粮北上的没一个是好相与的，没有几分人脉又怎么能在这南北商路上走的顺？对于封关的内情各家先前不知道还罢，如今过了三天，该知道的恐怕都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别看现在各家都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私下里还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尤其是那位“好心”提供消息的……
张大管事垂下眼皮，眼中明晦闪烁。
也不知背后站的是哪尊大佛，在这微妙的关口散布这种消息，才真个是别有用心啊！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着默契，他们这些常年跑商的最紧要的就是谨慎，现在哪怕缩成个鹌鹑也绝不能被人挑唆着做哪出头的椽子……
……
上层权贵交锋，时局暗流涌动，四家主事这样的小人物都已经决定缩起脖子小心观望，底下车队伙计自然更是管束严苛。
林澜已经在货栈呆了六天，却还没找到机会出去看看这座名字让他心颤的雄关。无事可做，只好找人借了针线修补鞋子。
大梁禁止庶民穿靴，普通人都是着布鞋，不保暖不说，还很容易磨损。林澜来时衣裳倒有两套，但鞋子却只一双，一路走来，脚掌部分已经磨薄了好几层。
“呦！这是在修鞋呢！”
林澜正捏着针线笨拙的修补鞋子，突然听到一道轻浮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和他有些过节的侯保。
既然是这家伙，他自然懒得理会，低下头，继续和鞋子作争斗。
“呵，还和我耍脾气了！”见人没理他，侯保也不恼，仍旧笑嘻嘻凑过去。“憨娃可不能和我外道，都是一地乡亲，哪有这样生分的。来来来，咱哥俩叙叙话，亲近亲近……”
见着侯保舔着脸凑上来好似当初的龌龊都没有过似得，林澜心底一阵冷哼，这骨头缝里也要刮一层油的家伙难道转性了？反正他是不信的。
果然，对方说来说去扯了一轱辘闲话，见林澜丝毫没有反应后却是憋不住了。
“嘿嘿！要我说你还补这破鞋做什么，有了钱干脆买双新的不就得了。那天我可是见着了，大管事只招了你一个去说话肯定是给你赏钱了。说说，有多少？怕是怎么也得百八十两吧？”说着自顾自的猜测起来，目露贪婪之色。
林澜看的心中厌烦，这种脸皮都不要的人真是狗皮膏药一样，看到好处就想沾上来。
“赏钱？我怎么不知道，大管事找我只是吩咐了些事儿而已。”
林澜只想赶紧打发走人，颇为不耐的开口。但侯保显然是不信他的说辞。
“没赏钱，怎么可能？”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得，声音猛然提高。
“哼！咱们这些人哪个不知道，憨娃你可是得了大管事青眼的，之前大仙的事儿又和你有关，这么大功劳大管事这么可能不赏？”
货栈安排给伙计待的院子很小，这会儿和林澜一样呆在院子里的少说也有五十多人，听到侯保尖声的高呼纷纷转头看过来，有好奇的也招呼着询问。
“赏钱？什么赏钱？”
“似乎说是大管事给了憨娃赏钱……”
“哦，那倒是有可能，之前大仙那事儿……”有人立刻醒悟，随后刻意压低了声音。
众人都在这小院儿里呆了好几天了，没什么新鲜事可聊，这话题一起，立刻嗡嗡一片。
林澜一看这情形就是一阵头疼，自从解决了血管之灾后他就刻意低调了许多，现在这么一搞，不是平白惹人眼吗？
没等众人围上来发问，他立刻揪了针线胡乱的把穿上鞋走人，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一溜跑进屋里，还了人家的针线，林澜猛的一拍脑袋。
“哎呀，真是笨死了，我之前一直想出去，这买鞋不正是个好借口吗？”
说走就走，自觉主意不错的林澜喜滋滋的就去找管事请假，却不知他这一走竟会遇上一件对他影响至深的惨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封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