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遇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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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午后，赤乌当空，寂寂山岭中车马喧燥。
胆战心惊的等了一早上，前方终于传来与贼人交涉的结果：由吴镖头出面说合，车队出了笔买路钱，贼人也已经让开路了！
得知没到最坏的一步，下头伙计纷纷松了口气，抹一抹惊出的白毛儿汗，满心是逃过一劫的喜悦。
至于四家商队主事就没那么舒心了，平白耽误了半天时间不说还要舍出一大笔银子，任谁能够高兴？连带着对吴老大也生出不满。
“吴镖头，咱们可是看在吴老爷子的名头上才请的贵镖局保镖，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哼！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今日咱们出了钱买路，那不知下回又该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明说你没这本事就别揽这活儿，真是白拿钱不干事了。
吴老大自然羞恼，肺火上冒，硬生生将黑脸涨红了几分。
要说这回的事儿，责任也不全在镖师。虽然吴老大在试招的时候失了手、弱了气势，但有着手下五十几个好手，他还是有信心和对方斗上一斗的。但几家主事人犹豫了，不肯，最后只得掏了钱买平安。
到底是车队赔了钱，吴老大自觉理亏，忍了忍胸中暗火抱拳道：“这次是我办事不利，给诸位管事的赔罪了！若有下次，不用您说我押上这条命也要拼他个红刀白刃……”
这话说的字字有力，算得上是立誓表态了，四家管事相互对视，心中有了默契：不管怎么说，之后的路上还要靠对方保护，总不能真伤了情面。得，既然有人唱了黑脸，那其余人就扮个白脸吧！
于是最讲究和气的王主事先开了口劝慰：“吴镖头言重了，咱们同是一府老乡，镖头为人重信有义哪个不知？这次镖头也是为了护卫车队周全才处处忍让，咱们心里都明白，哪有信不过的。各位说是不是？。”说罢，笑呵呵看向旁边几人。
见王主事递来眼色，张家主事也知机：“王老哥说的是极，镖头一心护卫我等周全，咱们都记在心里，实在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张王两家一表态，陈家自然也要客气两句：“一路上还要镖头帮衬，何必说这见外的话!”
见此，曲三爷立刻一脸懊悔叹息着赔礼道：“唉！之前是我情急，还望镖头见谅则个。”
四个老狐狸一番作态，吴老大也不能不有所表示，面上一缓，抬手还礼：“能得几位主事如此信重，我吴某人怎敢有负所托？之前说的也不是虚话，就是押上这条命也定要将车队平平安安的护送到边关……”
吴老大也是老江湖了，心里怎么想的不说，这几句话却是足够漂亮，几家主事一听，心里也顿时觉着满意——出来跑商哪有不遇上事儿的，之前的话也不过是敲打敲打他罢了。
这边儿几人相谈愉快，却不知后面车队里某个少年的惊疑。
因着遇了匪，车队丝毫不敢停留，一等贼人让开路几百辆大车丁玲咣当就往前冲，直跑出了二里多地车队才敢放缓速度。
自觉已经安全，一直屏着大气不敢出的伙计也终于放下了提在嗓子眼儿的心。
“额滴娘嗳，这下算能喘口气了，后头、后头没追来吧？”
“没、没追来，呼，呼，真是好险没落贼窝里，老天爷保佑啊！回头我就去庙里烧香……”
众人议论纷纷，全是劫后的欢喜，但林澜始终无法忘记之前的匆匆一撇——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贼人以及他们顶上如饿狼扑食的灰色气运。
是的，这是林澜头回见着灰色的气运云团，比之普通百姓的更大也更松散。而他惊疑的是，那云团居然能凝成狼头似得虚影，跃跃欲试，仿若扑食。每次回想，都让他心惊胆战。
“洪爷，您说这贼人真会放过我们吗？”心中恐慌，林澜不自觉的就想向人求助。而他前面，正好是有着好几年跑商经验的洪武。
众人都在欢喜，林澜这话实在有些煞风景，洪武愣了一下，才不悦的回他：“当然，这山贼也是要讲规矩的，既然收了车队的买路钱，那就得让开一条路来。盗亦有道，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周围人纷纷称是，说以往也有这样拦路的，没一个敢不按规矩来的，只要给了钱就能打发走。但或许是林澜来自现代，对于这种空口白牙的“江湖规矩”总是不放心。尤其是想到那张口欲扑的灰色狼头，心里的惊疑就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难以消去。
山中道路坎坷，一下午车队急赶慢赶也只行出了七八里。等太阳落了山，车队就开始寻找背风又安全的地方落脚。
几百辆车子一围，就是简易又挡风的“围墙”，破毡子一铺，全可当做床铺。这毡子原本是用来给粮食挡雨的，垫在身下恰好还能防潮。
安排好骡马，众人围着火堆开始啃干粮，由于在落脚处不远发现了水源，今天还额外多了碗野菜汤。汤水很寡淡，显然管事的没舍得放盐，大家嘀咕了几句，又掰碎了硬邦邦的饼子泡进去，美滋滋的用起来。
吃了饭，这时候就该休息了。又惊又怕的跑了大半天，很多人还会珍惜的取出酒葫芦喝上一小口，借着微微的酒意入眠。
林澜没喝酒，他甚至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烦躁和心悸让他翻来覆去耳鸣嗡嗡。
“还睡不睡？小兔崽子楞多事儿……”旁边的的人被林澜吵的睡不着，一翻身，瞪着眼粗声喝骂。
林澜刚想赔个不是，一转头，正对上满脸鲜红。
“啊！血，血……”
惊恐的声音让男人也是一愣，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上什么也没有。
“瞎叫唤什么，真是撞了邪了!”
这时候就着火堆的微光林澜也已经看清楚，那不自然是什么鲜血，而是男人头顶气运弥漫出的一片红色，殷红似血，鲜艳欲滴。
然而，这样艳丽的红色丝毫没有给人喜庆的感觉，反透出阴森入骨的沉沉死气。
看清楚是什么，林澜心里的恐惧倒是小了很多，但这不祥的气运异相还是让他警醒。顾不得许多，他立刻翻身爬起，环视四周，众人的气运或多活少都有了变化。
“红色，似血的红色，自古面相玄学里就有血光之灾的说法，难道说的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走到最外围的粮车旁，一路上众人头顶的红色光晕让林澜毛骨悚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明明吃饭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变化，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殷红的一片的光晕像是在无声的嘲笑，心里预感着莫大的危险降临，但他却抓不住那一线灵光。
“干什么呢？不睡觉，难道要陪着咱们兄弟守夜？”粮车外的火堆旁，两个镖师正在捡着柴添火，看到游走的黑瘦少年，哈哈笑着招呼道。
而正是这一声招呼，让心绪混乱的林澜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守夜，血光之灾，拦路的贼人，灰色狼头……”无形的线将几个词连到一起，虽然没有丝毫佐证，但他已经莫名的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能给车队造成重大伤亡，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
他抬腿狂奔，向着张大管事的驴车跑去。
“夜袭，是贼人要夜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遇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