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遇匪（二） ...
-
吴老大是兴隆镖局的镖头，自十五岁开始跟镖，三十多年来走南闯北闯下好大名头。这会儿他站在明显“人为”的木石障碍物前头，握着手中长枪一脸深思。
“大哥，南北两座山头都没动静，前头二里地也没有埋伏的痕迹，现在下怎么办？”负责侦查的镖师兜了一圈儿回来，压低的声音泄露了几分凝重。
“无妨，既然对方按规矩摆出了阵势，那总要出来会一会的。管他是过江的蛟龙还是占山的猛虎，想动我兴隆镖局的镖，哼！都要在我这杆长枪下走上几招……”
男人话中透露出的自信不知不觉的就感染了身后众人。一旁腰粗膀圆的络腮汉子也瓮声瓮气的出言附合：“就是，兄弟们又不是头回走镖，怕个卵？哪个毛贼敢来，就让他试试爷爷的砍刀!”
这话说的豪气，也激得一众镖师纷纷放出狠话。
见众人情绪高昂，吴老大眼中露出笑意，敢接这趟镖自己自然是有七八分把握的，不说自己带的这五十多人俱是好手，便是车队伙计组织起来也是一股强力。小伙儿的贼人怕是要望风而逃，便是有些势力的，难道真敢硬碰硬夺取军粮？
正是由于心里有底儿，他面儿上看着紧绷，心里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次拦道，多半是忍不住试探的小股山匪而已。
不一会儿车队主事着人来请，吴老大吩咐手下兄弟继续盯紧，随后便跟着人来到了四家主事人聚集处。
“吴镖头辛苦了，不知道探查的怎么样了？今天还能继续赶路吗？”一看到来人，正围着商议的四家主事人纷纷凑过来，带着满腹焦虑询问。
“各位大管事请放心，既然我兴隆镖局接了镖，自然会出面摆平的。我估计正午前就会有贼人的消息，还请各位安待半日。”
只是半日，各家都还等得起，看在吴老大的面上众人也不好逼迫太紧。
果然，吴老大猜的没错，还未到正午，就有贼人现身。先是林中一阵轻响，接着草丛里就钻出五个黑脸大汉。
因着早上就打过“招呼”，吴老大立刻就带人迎了上去，面上三分笑，一拱手就先用道上黑话攀交情。
其实不管是镖师还是山匪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少有见面就打生打死的，例如贼人在路上设了障碍，意思就是要讨个过路钱。镖师按规矩就要上前盘道。
问这么几句话：你吃谁的饭？镖师要回答吃朋友的饭。你穿谁的衣？穿朋友的衣。两句话一说，双方再一谈门户，人不亲艺亲，艺不亲刀把子还亲呢，大家江湖上都有耳闻，一般也就放过去了。
但今天吴老大的面子显然不太好用，攀了交情，论过朋友，对方却不肯松口。
“兄弟们新来山上落脚，锅碗没凑齐，粮食见了底，没办法，只得请朋友帮衬几个了！”
话音一落，吴老大脸上就不大好看了——这是不赏面了啊！
“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今儿个遇着就是朋友，我这儿请兄弟们吃杯酒，以后江湖再见还是朋友。”说着递过去一锭十两的银子，这意思很简单，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不容易，各自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然而，今天碰到的似乎是“硬茬子”，对方接过银子掂了掂，一声轻笑又扔了回来。
“哼！兄弟家里人多，这三瓜俩枣可不够。”
这回不等吴老大出声，身后一众镖师就先恼了，自家镖局也是道上有名的，一让再让居然还不要脸了！
“老大，让我来……”
“镖头……”
摁住了激愤的手下，吴老大再次耐下性子回道：“朋友听真，我乃线上朋友，你是绿林兄弟，你在林里，我在林外，五百年前也是一家。是朋友吃肉，别吃骨头，吃骨头可别后悔……”
……
听说前面来了贼人，后面的车队众人也跟着绷紧了心，有阅历的管事还沉得住气，伙计里的“新人”却已经止不住发慌。
“前头到底怎么样了啊？这要是打起来可怎么办呐？”坐在林澜旁边的石头压着声儿悄声问道，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出息!咱们这么多号人呢，还能让几个匪类吓住？”周围一个老伙计不屑的撇了一句，立刻吸引了不安的众人。
“洪爷是商队的老人了，见多识广，给咱们这些小的说说呗？这前头一直僵着算什么？难道真会开打？”有认识这老伙计的凑趣的追问，其他人也不自觉的支棱起耳朵。
“嘿！这打不打的还得看镖头的本事，兴隆镖局可是咱们长平府有名的字号，总镖头更是有着北地枪王名号的吴老爷子，南北绿林哪个敢不给分面子？往年只要挂着兴隆的镖旗就没敢露头的……”
“那今年怎么露了？听说前头都快打起来了！”有人心中急切，直接打断了老伙计的话追问道。
“急什么急？老头子还没说完呢！”老伙计没好气的回他一句，才继续道：“这有给面子的自然也就有不给面儿的，实在不行，那就得手底下见真章，只要能占上风，也能让出一条路来。”
“那要打不过贼人呢？”
这一句简直是乌鸦嘴，话音儿刚落，前面就传来兵器交接的击打声。低低的说话声顿时一空，整个儿山道上只剩呼啸的山风。
许久后，兵器声消失，有微弱的人声颤颤的发问。
“怎么样？咱们赢、赢了没？”
“林子里藏的人还没撤，恐怕、恐怕是落了下风……”老伙计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沉重的喘息。
林澜顺着他的目光往去，这时才发现深绿草木中隐隐绰绰的影子。
吴老大确实输了!
他秉着留一线的规矩没想出全力，结果刚过十几招就被人卸了武器，胜负分明。
“大哥……”
“镖头……”
一众镖师都围了过来，做出了硬拼的准备——接了镖，就没有眼睁睁看着叫人劫去的。
“兄弟功夫俊，我自愧不如。但我兴隆镖局既接了这趟镖，就没有半路撒手的。”吴老大站在一众凝神戒备的镖师前面，没有去捡地上的长枪，反而抱拳行了一礼。
“我知道兄弟们不容易，即是求财，又何必伤了和气。不如兄弟给个明数，如是合适，我吴老大只当交个朋友了！”这就是在退一步交个买路钱了，如果不行，接下里只有拼死一战。
“好!吴老大果然痛快!”
为首的贼人大笑一声，随后伸出三根手指……
四家商队主事都在车队中等待消息，得知吴老大输了比斗俱是一震。
“怎么办？真要到最后一步了吗？”张家主事咬紧牙关，眼神狠厉。
“不至于，总还有五十多个镖局的好手，再看看吧！”王家主事摇头叹息，难掩心中忧虑。
另外两人并未说话，但相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共识——“现在多半是要破财消灾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遇匪（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