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遇匪（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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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茫茫山林中冷风呼啸，带来冰凉刺骨的寒意。
林澜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营地，急声求见张大管事，并将贼人有可能夜袭的事情报上。
而随着他说出口的消息，篷车上的车帘猛然被拉开。
“夜袭？你说的可是当真？”车中的男人目如鹰隼，厉声喝问。
“当、当然……”林澜气还没喘顺，猛的被人一喝，脱口而出的话也结结巴巴。
“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大管事组织人手，早做准备，以防贼人偷袭……”一想到车队诸人的面上血光，他望向眼前人的目光就更加急切。贼人随时可能来袭，情势实在危机啊！
然而，能做到一家商队主事，张大管事又岂是会轻信于人的。闻言，他并没有如林澜所想去召集众人，反而翻身跃下篷车，抬脚逼近。
“贼人夜袭的的事事关重大，你可有真凭实据？快快说来!要是敢胡言乱语欺瞒我，哼！少不了教教你规矩。”
张大管事的冷喝让林澜心中一颤，对于怎么说服商队大管事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到，可真到眼下，才发觉没那么容易。
“我、我是这样想的，这些贼人如此凶狠，怎么会甘心只拿点银子就退去？讨买路钱是假，我看更多是为了蒙蔽咱们，大家自以为脱了险，就放松了警惕，殊不知正中贼人下怀。再加上下午一路急行赶路，车队现在正是人疲马惫，我猜贼人多半要趁机来偷袭。若无防备，咱们哪里又能挡的住呢？”
林澜心里焦急如焚，然而匆忙之间想来的“理由”哪可能处处周全，张大管事越听脸色越黑，待他说完已经恼怒非常：“胡闹，只凭你一个人的胡乱猜测就跑来说贼人要夜袭，难道是把商队的规矩当儿戏了吗？真是荒唐!好在我不曾急着请其余几家主事商议，不然我陈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一听这口气林澜就知道要糟，若是让大管事以为自己在戏耍他，那自己的话就真的无人可信了！
“大管事，大管事，我怎么敢哄骗您？骗了您我又能落着什么好？”血光之兆悬在头顶，林澜心中简直快要肝胆俱裂了，他疾步上前，顶着满眼血丝恳求道：“请您信我一回，赶紧召集人起来准备吧！贼人随时可能袭来，再不防备可就迟了！”
林澜急切的表情不似作假，张大管事怒色稍缓，他也不信这么个小伙计就敢来戏弄自己，但要他就这样答应也是绝无可能。
“你没半点真凭实据，空口白牙的叫我如何信你？若是我大张旗鼓的叫醒人起来防备，结果贼人没来……，哼！耽误了车队休息还罢，其他三家还以为我张某人胆小如鼠听信小儿胡言呢！”
林澜明白他的顾虑，这不只是个人脸面，还关乎着陈家商队的信誉，但血光预兆确实无疑，他不可能就此放弃。
“若是贼人真的来夜袭呢？难道能奢望他们秋毫不犯，再给点儿银子就打发走？”
“还是说大管事心存侥幸，真的要将车队数百人生死寄幸于贼人的仁慈？”
软的不行，林澜只能硬着头皮再来，在他的声声质问下，张大管事果然犹豫了。
“也罢，既然你非要胡搅蛮缠，那我就让吴镖头来和你对个清楚。也好叫你不用再扣我个“心存侥幸”“枉顾人命”的罪名。”张大管事冷哼一声说道，让林澜心中先是一喜，随后露出苦笑。
“大管事折煞小子了，我这一时情急……，唉！都是小子胡言，还望大管事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林澜还欲解释，耳边突然传来刷刷一阵的脚步声，只见吴老大带着七八个镖师已经赶了过来。
原来，之前刚听到夜袭的消息张大管事就示意了人去请吴老大，只是林澜心中急切，没有主意到而已。
也是，张大管事这种跑商多年的老狐狸，怎么会少了谨慎和防备？林澜心中一定。
“听说张大管事寻我，不知是有何要事？”吴老大匆匆赶来，还未站定就急忙询问。
面对吴老大的询问张大管事先是赔了个礼：“麻烦吴镖头跑一趟真是叨扰了！我这儿确实有事，却是有个不懂事的小子跑来胡言乱语了一通，闹腾的厉害。没办法，这才请的吴镖头。”随后，他又冷冷对林澜一喝：“你不是吵着要见吴镖头，现在见了人，有话还不快说!”
他这一番做戏倒是极妙，纵然最后闹出什么笑话也可尽推到“不懂事胡闹的小伙计”头上，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但林澜却顾不上许多了，情况危急，他赶紧将贼人可能夜袭的消息告诉了领头的镖师，并请他做好防备。车队伙计到底只是普通人，恐怕最后还要靠这些“武功高强”的镖师来打退敌人了。
吴老大听到消息后的态度比张大管事好些：“夜袭？怕是不太可能。世人多有雀蒙眼，今夜阴云遮空，既无星辰也无月光，并不是夜袭的好时候。而且一路上我也安排了好手探查，并没有贼人跟上来的迹象。更不要说，刚才我还亲自带人在周围巡逻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
他顿了顿，才轻笑道：“或许是这位小兄弟心中焦虑，才想多了吧！”这话说的委婉，其实还是把所谓的“夜袭”说法当做小儿胡言。
林澜也知道自己这样空口无凭的确实很难叫人相信，但他难道要把异能拿出来给人展示？根本不可能么！所以只能继续解释。而这解释却惹恼了吴老大身后的镖师——哼！笑话!有没有贼人我们巡逻的兄弟还不知道？要你个嫩娃子在这胡话!
心中恼怒，铁塔似得高壮镖师越众而出，一只手抓住林澜的裤腰就将他倒提了起来：“莫不是今日遇了匪，你小子胆子小生了癔症，要不然哪来恁多胡话？来来来，让我给你醒醒神儿，清醒清醒……”说着又将少年提了提，见他惊慌的挣扎不休，才咧着嘴一阵哈哈大笑。
中午才被人逼着交了买路钱，晚上就说贼人要夜袭，林澜一句话可以说是打了众镖师两次脸，啪啪有声。吴老大心中有火又不好跟个孩子计较，这会儿看到手下兄弟的动作也只是骂了句“胡闹”。
小的好打发，大的却不好糊弄。虽然是打着“小伙计胡闹”的名头，但既然会叫自己过来，显然张大管事也是有些不放心的。于是，吴老大转过头又仔细讲了一下自己晚上的布防安排，以安其心。
“……二十个兄弟们分了两拨，一队守在后路道口，一队在前面巡查，路线是绕着粮车来的，保证没有一点儿空漏。后半夜换人，由我亲自带着……”
吴老大安排的很严密，甚至比平日的防备力度还要高，张大管事连连点头：“嗯，吴镖头安排的很是周全，我也没什么好提的。只是今日毕竟遇到了贼人，要不我再安排三十个伙计一同守夜？多一个人总能多份力……”
“大管事说的是，能有贵商号的伙计帮忙，夜里巡守自然更安全几分……”吴老大起初还怀疑过这事儿是张大管事自导自演，现在见他居然舍出自家的伙计守夜，倒是觉得不像了。不管怎样，白来的人手哪儿会不要，当即就应承下了。
“如此就好，车队的安全就全赖吴镖头了，还请镖头辛苦几分，回去后我陈家必有厚报……”
“应当的，这是我等的本分……”
“……”
“……”
吴老大和张大管事两人相谈甚欢，可苦了一旁的林澜。他被倒提着吊在半空，那镖师还有意戏耍他，不时晃动几下，晃得他天旋地转、血液倒涌，只觉得脑中充血就要爆炸。
“呜，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呜呜，不行了，快放我下来……”林澜一边挣扎一边喊叫，快要哭出音儿来。
他前世就怕倒吊，连海盗船和高空旋转都敬而远之，这会儿的痛苦可想而知了。
“哈哈哈哈!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还敢编什么骗鬼的胡话……”
林澜越难受，高壮镖师越高兴，接着又闹，直到旁边说话的吴老大都被吵的不耐烦了。
“把人放下，跟个孩子胡闹，成什么样子……”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调笑打断。
“呦呵！这是玩儿的什么把戏？张老哥，吴老大，两位好兴致啊！”来人正是张家的主事，身后还跟着哈欠连天的曲三爷以及矮胖和善的王家主事。
四家扎营在一起，这边的一动一静都瞒不过各家的眼睛，再加上让人打探来的“吴老大和张家大管事密探”这样耐人寻味的消息，四人自然都坐不住了。
见着四人，张大管事就知道瞒不住了，把刚才事情的前后都细细说了一遍。
果然，相比于吴老大的切实的巡查结果，一个小孩子的胡乱猜测是无法让人相信的。但由于今日刚遇了贼人，三位主事难免有些不安。
“这样，既然陈家出了三十人守夜，那我们王家也出三十人编入巡逻吧!”王家主事向来对神鬼之事很是敬畏，加之听到夜袭这样“不吉利”的猜测，当即就决定道。
陈王两家都要出人，曲家也不愿落于人后，同样答应了会出人手。只有张家主事不太愿意，但看着站在一边的三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了，行了，我也出三十个人，这下行了吧！”
听到各家愿意出人手组成巡逻队，最高兴的莫过于伏在一旁干呕喘息的林澜。
“唉！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这容易吗？”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禁露出安心和喜悦。
“不管怎么样，好在我的目的是达到了，有了这近两百的守夜人手，应该也惧贼人偷袭了吧？”
这样想着，他转头看向周围人顶上气运。
“咦？怎么血光还是没有变化？难道是时间太短了？”他攒起眉头，心中忧虑不觉滋生更甚。
半个小时后……
抽出人手，安排好了各家巡逻的班次，几位主事人也准备回去休息，而一直盯着众人气运的林澜却慌得控制不住打颤。
“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变化？不对啊，我已经提醒了大管事，各家也都添了人手巡逻，结果不该还是这样啊？”
血色的光晕刺的林澜眼睛生疼，他口上问着为什么，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还能为什么？只能说明敌人太强，自己努力做的这一切都是枉然。
瞬间，无尽的寒意让他如堕冰窟，苦涩渐渐从舌根漫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遇匪（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