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行路难（一） ...
-
骡马嘶鸣，人声鼎沸，几日后的清晨，陈家装满粮食的车队已经在府城外整装待发。
由于从南方回来的粮船只能停泊在通县河段，陈家这边就要带着粮食和空马车赶过去汇合。
嘈杂的人群里，有管事的呼和声，有骡马的嘶叫声，但更多的还是家属亲人的送别声。
“儿啊，路上小心，家里人都能你回来……”
“娘，回吧!等儿挣大钱，回来孝敬您嘞…………”
“阿兄，保重身体，别渴着饿……”
“……一定要回来，今年攒够钱就给你娶媳妇儿……”
……
殷切的嘱托声里，林澜背紧包袱，勉强撑住一个笑脸：“李叔，我走了，别忘了给我家里捎信儿……”
“嗯，记得了！都说多少回了，路上小心点儿，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煽情的，干巴巴两句就没了音儿。倒是旁边一位小哥，一家子来了三个女人，嘤嘤哭泣个不停。
很快，依依不舍的送别就被吆喝声打断，伙计们被催着各归各位。
有管事的带人烧了香烛、祭了路神，准备停当，一嗓子开了锣。
“走喽～”
一声响锣后，车队起步，和送行的人群渐渐拉开，只有零散的告别声还不时在身后响起。
……
六月里穿越，七月末北上，满打满算林澜在这儿呆了也不过一个多月，蓦然离开，竟然还生出许多不舍和酸涩。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伤感了!
这次商队拉了满满十几车粮食，又有八十多辆的空车，汇在一起也是浩浩荡荡一大堆。
可车子一多，速度势必会被拉慢。管事的那个愁啊！运粮船指不定什么时候抵达，能早一天咱也别晚了呀！
于是，加速，加速，再加速……
在领队的管事急催紧赶下，整个车队跟狗撵着似得，待三天后赶到通县，林澜只觉得浑身都累摊了，哪儿还顾得上什么离愁别绪!
万幸，船还没到，一众伙计有了歇息的余地。
林澜也是这时才知道，人家张大管事早几天就带着手下来了，这几天都在拜访其他同样准备北上的商队。
这也是惯例!
每年漕粮从南方运来都有大大小小的民粮船跟随，直到通县，船队一分为三。
一路直入上京，运的都是上等的白粮，专供给皇家和高官士族。
另一路不入京城，直接转漕运为陆路，由官兵解押送往上京戍卫区、东北边军以及北地各戍边军中。
而最后一路，就是大大小小的商队运粮船了。他们根据目的地的选择、商队规模的大小，又有着不同路线选择。
比如林澜所在的陈家，就是要一路北上至玉门关的。但与军粮押送的路线不同，他们车队体量小，所以选择了走捷径，直穿太原府的山中小径、过宁夏卫、走贺兰山内线、最终直抵玉门关。
这一路上艰险自然不少，出门在外，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相互帮衬嘛！
因着往年都有过合作，张大管事拜访的都很顺利，船还没到，几家相熟的商队已经约定一路走了。
大商号都有独自的护卫队，所以会这样聚在一起的都是小商队——相互差的不大，又能携手互助，相处起来也更融洽。
两天后，各家的粮船相继抵达。上百艘大船惹来了阵阵的欢呼声，一部分驶入港口，但更多的还是毫不留恋，在领头官船的带领下继续逆流而上。
大船的到来仿佛开启了节日庆典，不小的码头被摊贩、行人、车马挤得满满。南来的新奇货物被等待已久的商户一抢而空，拉回各地都是卖的极好的时兴俏货……
各家粮商也都喜笑颜开，交接了账簿就吩咐伙计们卸粮，将一船船的粮食转到了带来的的空车上。
另外提一句，这里的车子并不都马车，更多的还是靠人推拉的木板车。
一者是马匹在古代贵重，哪怕一匹驽马也需要二十几两，小商队根本凑不起那么多骡马。二者骡马吃粮食太多，即便有青草补充，耗费的也不在少数。此外，还要考虑到山路崎岖，马车不易穿行的问题。于是，相比之下，人力就便宜又方便的多了！
……
装上粮食，打点好车队，第二天，几家商队就迫不及待的出发了。
林澜作为记账的伙计，之前交接粮食的时候忙的不落脚。这会儿上路，到不用他拉车什么的，只是跟在车边儿推几把，也还算轻省。
当然，这里面也有车队主管的看在张大管事的面子上有意给他放水的缘故，要不然全是精壮汉子的商队里怎么会夹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
装满粮食的车子走在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近千人的队伍缓缓的离开了通县码头。
走出大概一里地，远远的就有五十多个汉子等在路口。待车队走近，就有主事的人下车招呼。
“众位兴隆镖局的兄弟们久等了！这一路上，就靠各位帮衬了……”
主事的客气，一帮汉子也都连连还礼。
“哪里，哪里，还是管事的赏口饭吃……”
双方见过礼，明显是镖师的汉子们也不客气，稍一商量，各自分散到了车队中。
对于传说中的镖师，林澜是有些好奇的，毕竟从小就看一些类似《龙门镖局》的武侠影视片，哪个男生还没有个武侠梦呢？
但现在看到活生生的镖师后，他却有些失望了。
“虽然身体强壮一些，还带了刀枪一类武器，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厉害的吗？区区五十个人，真能保得住近千人的车队？”
没人给林澜解释，他也不敢多问，直到之后遇了匪他才知道这群镖师的作用。只是这些后话就暂且不提了。
……
离了通县，车队一行只管闷头赶路，到了中午也不起火，啃些干粮、稍作歇息便又上了路。直到天色浓黑，才赶到一处村子外停下扎营。
以前听评书，林澜常听的一句就是“一夜连奔百里斩敌夺帅”的戏码，但如今才知到两条腿儿的跟四条腿儿的根本没法儿比，一天下来车队连二十多里都没到，晚上更是天一黑就摸瞎——这是普通百姓多数都有的夜盲症，吃不上荤肉的缘故。
因为遇到了村子，车队管事的直接进去请了人做饭食，车队众人倒是趁机吃上了一口热乎的。
据林澜了解，为了赶路又或者遇上没人烟的时候，车队多半都会冷食冷饮，不好受不说，还很容易因为生水中的细菌而生病……
“憨娃，来打水了！”
一声招呼打断林澜的思绪，他赶紧应了一声，拿着水囊跑过去。
“来了，来了，水干净吗？”
“清着呢！村里打的井水，一路提过来的……”
林澜一看，确实清荡荡的，也不客气，直接灌了满满一水囊。
吃了饭，灌好了水，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有经验的都早早睡去为第二天养精蓄锐。林澜四下一瞧，也赶紧跟着几个相熟的窝在一起。
说是相熟，但其实也不太熟，毕竟他才来了几天，能认识几个人？只是出门在外，人都会下意识的抱团罢了。
“要是李叔也在就好了！”听着耳边起伏的鼾声林澜遗憾的想到，可惜李二年岁稍大，这次并没有选上。
“算了，早点睡吧！嘶～，这风还真凉……”缩了缩脖子，林澜强行逼自己进入了梦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行路难（一）
